第195章 那張合照里有個編號和小滿的國徽一模一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從測繪局出來的那天晚上。葉知微在賓館裡打開了地圖筒。

  地圖筒之前在沈清越的實驗室已經做過初步處理了。鐵皮筒身氧化嚴重。兩端的蓋子被鏽蝕粘死。沈清越用了專業溶劑才打開。裡面的測繪原圖是一卷半透明的硫酸紙。卷得很緊。紙張邊緣已經碎了。但中間的部分保存還行。

  葉知微戴著手套。一點一點展開。

  「陸隊。你來看一下。」

  陸承舟正在隔壁房間寫報告。聽到葉知微的聲音。放下筆過來了。

  「怎麼了?」

  葉知微指著展開的硫酸紙。

  「這是唐嶼最後三個月的測繪作業原圖。經緯線。地形標註。坐標記錄。基本完整。雖然邊緣有損。但核心數據都在。足夠補全那段空白了。」

  「好。」陸承舟說。「這個交給測繪局。」

  「不是這個。」葉知微從地圖筒里又抽出一樣東西。「是這個。」

  一個塑膠袋。老式的那種透明塑膠袋。袋子已經發黃了。脆了。但封口用橡皮筋扎著。裡面有一張照片。

  「地圖筒的內壁上貼著的。」葉知微說。「唐嶼用膠布把它固定在筒壁上。應該是隨身攜帶的私人物品。」

  陸承舟接過來。透過塑膠袋看。

  是一張彩色照片。顏色褪了很多。但還能看出內容。

  一群人。穿著軍裝。站在一排低矮的白色建築前面。背景是山。雪山。很高的雪山。前排蹲著七八個人。後排站著十幾個人。每個人臉上都在笑。

  「合照。」陸承舟說。

  「軍人合照。」葉知微說。「但不是測繪隊的。你看他們穿的衣服。和測繪隊的作訓服不一樣。這個領章。」她指了一下照片裡一個人的領口。「像是醫療兵的。」

  陸承舟的表情變了。

  「放大。」

  「沒有放大設備。但你看這裡。」葉知微指著照片底部。底部有一行手寫的小字。褪了色。勉強能辨認。

  「1997年。邊境。醫療。」後面還有幾個字看不清了。

  「1997年?唐嶼1993年失蹤。這張照片是1993年之前拍的。」

  「照片上寫的是1997年。但不一定是唐嶼的照片。」葉知微說。「可能是別人給他的。也可能是他出發前在部隊大院裡跟別的單位的人合過影。測繪隊和其他部隊有時候會在同一個區域駐紮。」

  陸承舟把照片舉起來。對著燈光仔細看。

  然後他的手停了。

  「葉教授。你有沒有看見。」


  陸承舟指著照片前排最左邊的一個人。一個年輕女人。穿著白大褂。外面套著軍裝。用領巾扎著頭髮。笑得很溫柔。她的白大褂胸口別著一枚徽章。

  圓形。

  金色。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很小。

  但陸承舟認得那個形狀。

  他轉過身。走到小滿的房間。小滿已經睡了。抱著國徽。側躺著。許知遙坐在床邊看書。

  「陸隊?」

  「許知遙。幫我看一下。」陸承舟把照片放在床頭燈下面。又小心翼翼地從小滿懷裡把國徽輕輕抽出來。

  小滿動了一下。沒醒。只是皺了皺鼻子。手在空中抓了抓。又縮回去了。

  陸承舟把國徽放在照片旁邊。

  那枚胸口的徽章。和小滿的國徽。

  形狀。大小。

  一模一樣。

  「這是。」許知遙的聲音壓得很低。「同一種徽章?」

  「不止。」陸承舟拿出隨身的小手電。貼著照片照。在那枚徽章下方。白大褂口袋上。隱約有一串印刷體的數字。太小了。看不全。但能看見頭兩個。

  07。

  他翻過國徽。背面刻著的編號。

  0714。

  「07開頭。」陸承舟說。

  他把國徽放回小滿懷裡。小滿抱住了。翻了個身。嘟囔了一聲。

  「媽媽。」

  陸承舟的手頓了一下。他沒動。等小滿重新睡穩了。才站起來。

  走出房間。輕輕關上門。

  葉知微還在走廊里等著。

  「陸隊。那張照片上的人。你認識?」

  「不認識。但我知道她可能是誰。」

  他拿出手機。撥了周懷民的電話。

  「老周。你查一個事。緊急的。」

  「說。」

  「1997年前後。邊境地區。有沒有醫療隊駐紮的記錄。尤其是和軍事單位合駐的。查一下有沒有使用過一種圓形金色胸章的醫療人員。編號07開頭。」

  電話那邊鍵盤聲啪啪響了一陣。

  「1997年。邊境醫療隊。」周懷民說。「有。檔案庫里有一條。但是標註了保密等級。我需要申請調閱權限。」

  「申請。現在就申請。」

  「大晚上的。」

  「周懷民。」陸承舟的聲音很低。但很重。「那張照片上有一個女人。穿白大褂。胸口的徽章和小滿的國徽一模一樣。」

  電話那邊安靜了三秒。

  「你是說。」

  「小滿的國徽可能不是隨便撿來的。也不是誰給她的。可能是她媽媽的。」

  「操。」周懷民說。「我現在就打電話。」

  掛了。

  陸承舟站在走廊里。燈光很白。照得他臉上的表情很清楚。

  不是激動。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什麼都確認了。又像是什麼都不敢確認。

  葉知微站在旁邊。沒說話。

  過了很久。陸承舟開口了。

  「葉教授。唐嶼和這支醫療隊是什麼關係?」

  「我不確定。但有一種可能。」葉知微想了一下。「測繪隊在邊境作業的時候。食宿和醫療保障通常由就近的駐軍單位提供。如果1993年唐嶼出發前曾在邊境駐軍點停留。他可能和醫療隊有過接觸。合影也說得通。」

  「那這張照片怎麼會在他的地圖筒里?」

  「要麼是他自己留的紀念。要麼。」葉知微看了陸承舟一眼。「有人托他保管的。」

  「托他保管。」

  「測繪隊要深入無人區。時間長。沙漠裡信號斷絕。如果醫療隊有人預感到危險。可能會把重要物品託付給即將出發的測繪人員。想著等測繪隊回來再取。」

  「但唐嶼也沒回來。」

  「都沒回來。」葉知微說。

  走廊盡頭。小滿房間的門縫透出一線燈光。許知遙還沒關燈。

  陸承舟走到門口。沒有推門。透過門縫看了一眼。

  小滿睡得很沉。抱著國徽。臉上帶著一點笑。

  不知道在夢什麼。

  陸承舟轉過身。背靠著牆。閉了一下眼。

  他想起小滿剛才說夢話。

  她叫的是媽媽。

  他從來沒聽小滿叫過媽媽。

  從來沒有。

  手機震了。周懷民的消息。

  「權限下來了。檔案調出來了。1997年3月至8月。西南邊境卡拉崑崙地區。駐有中國人民解放軍第14集團軍所屬戰地醫療救護隊。編制十八人。負責人蘇見微。軍醫。中尉軍銜。隊內人員使用統一編號胸牌。編號格式07加兩位序號。蘇見微編號0701。」

  然後是第二條消息。

  「1997年9月13日。該醫療隊在執行邊民醫療援助任務途中遭境外不明武裝襲擊。隊部被毀。十三名隊員失蹤。至今未找到遺骸。檔案標註保密原因為涉外軍事行動。2004年內部降密。但遺屬通知工作未完成。」

  第三條消息。

  「蘇見微。女。1968年生。四川綿陽人。1990年軍醫大畢業。1991年主動申請赴邊。1997年失蹤時年僅29歲。婚姻狀況欄。已婚。配偶姓名。寧硯。」

  第四條消息。周懷民發了一個感嘆號。然後是一句話。

  「陸承舟。寧硯。這個名字。諧音就是凝硯。諧音也可以是寧願。我查了一下。寧硯。1967年生。邊防翻譯員。1997年隨醫療隊行動。同日失蹤。蘇見微和寧硯。夫妻。同時失蹤。」

  陸承舟把手機握在手裡。

  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

  他往回翻了一下小滿的檔案。福利院接收記錄。

  1997年10月3日。綿陽市兒童福利院接收一名約兩月齡女嬰。無身份信息。隨身物品為一床舊軍毯和一枚圓形金色胸章。胸章背面編號0714。

  0714。

  蘇見微是0701。

  0714是誰?

  他又發了一條消息給周懷民。

  「查0714。醫療隊編號0714對應的人是誰。」

  兩分鐘後回復來了。

  「0714。蘇見微。個人備用編號。說明欄標註。該編號為蘇見微向隊部申請的備用胸牌。用途未註明。」

  備用胸牌。

  用途未註明。

  陸承舟靠在牆上。閉上眼。

  一個29歲的女軍醫。在邊境。在戰火前夜。申請了一枚備用胸牌。沒有寫用途。

  三個月後。一個兩個月大的嬰兒。裹著軍毯。別著這枚胸牌。出現在四川的福利院門口。

  她什麼都沒來得及寫。

  但她把自己的編號別在了女兒身上。

  那是她唯一能留給孩子的東西。

  走廊很安靜。隔壁房間傳來小滿翻身的聲音。

  陸承舟按滅手機屏幕。

  黑暗裡。他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站了很久。

  然後拿起手機。給周懷民回了四個字。

  「先別告訴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