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山上有個人喊了二十年別踩可是沒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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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知遙蹲下來。

  「少了一隻手?」

  小滿點頭。很認真。

  「左手。沒有了。但是他還在插牌子。一塊一塊插。插了好多好多。」

  「什麼牌子?」

  「木頭的。上面寫了字。紅色的字。」

  許知遙看向陸承舟。

  陸承舟已經掏出手機。

  「周哥。查一下。邊境附近有沒有排雷兵失蹤的記錄。時間大概二十年左右。左手缺失。」

  電話那頭周懷民翻鍵盤的聲音噼里啪啦。

  「範圍太大了。邊境線那麼長。你給我縮一縮。」

  陸承舟看向小滿。

  「小滿。那座山長什麼樣?」

  小滿閉上眼。

  「有竹子。很多竹子。山下面有梯田。梯田邊上有條小河。河上有座石橋。橋上刻了字。」

  「什麼字?」

  「南……南什麼坡。」

  「南坡?」

  「南崖坡。」小滿睜開眼。「對。南崖坡。」

  周懷民那邊沉默了幾秒。

  「找到了。」

  他的聲音變了。

  「雲南邊境。南崖坡。二十年前的中越邊境排雷行動。工兵連下士宋泊舟。執行清排任務時失蹤。時年二十三歲。左手在此前一次排雷中被炸斷。安裝了義肢後主動申請留隊繼續排雷。失蹤當天。他獨自進入一片未標記雷區進行人工探測。當晚暴雨引發山體滑坡。搜救七天。未找到遺骸。」

  陸承舟把電話開了免提。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定性呢?」陸承舟問。

  「因公失蹤。」周懷民說。「不是烈士。因為沒有找到遺骸。也沒有目擊證人證明他是在排雷中犧牲。當時有一種說法……」

  他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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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說法?」

  「有人說他可能是開小差跑了。因為他左手殘了。有人覺得他是不想幹了。趁暴雨跑了。」

  小滿猛地轉過頭。

  「他沒有跑。」

  她的聲音很大。比平時大很多。

  「他沒有跑。他在插牌子。他一個人在插牌子。他知道那片山上還有好多好多雷。他怕村裡的人踩到。他一塊一塊插。插到手都爛了。他沒有跑。」

  小滿的眼眶紅了。

  許知遙趕緊抱住她。

  「好。小滿。我們相信。」

  「他喊了好多年了。」小滿的聲音帶了哭腔。「他一直在喊別踩。別踩。可是沒有人聽見。他們還說他跑了。他沒有跑。他就在那裡。他一步都沒有離開過。」

  陸承舟站起來。

  「周哥。聯繫南崖坡當地武裝部。再聯繫現在的排雷部隊。看看那片區域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查過了。」周懷民說。「南崖坡周邊大面積雷區已經在十年前集中清排過一輪。但是宋泊舟失蹤的那片山坡。因為當年滑坡改變了地貌。一直沒有列入清排範圍。周邊村民至今仍有誤入受傷的記錄。上個月剛有一個放牛的老人踩到絆發雷。炸斷了腳趾。」

  陸承舟的拳頭攥了一下。

  「現在駐守那個片區的是哪支部隊?」

  「南部戰區某工兵旅。掃雷排爆大隊。大隊長謝凜。」

  「聯繫他。我們去南崖坡。」

  小滿擦了擦眼睛。拽著陸承舟的衣角。

  「陸叔叔。」

  「嗯。」

  「叔叔說。他插的牌子都被泥埋了。他怕來不及了。他怕有小孩子上山。」

  陸承舟低頭看她。

  「來得及。」他說。「我們現在就去。」

  兩天後。

  雲南。南崖坡。

  車從縣城開進山里。路越來越窄。到最後變成了一條黃泥路。兩邊全是竹子。密密麻麻。陽光都透不進來。

  謝凜在村口等著。

  三十出頭。皮膚曬得黝黑。穿著迷彩服。褲腿上全是泥。手上有好幾道舊疤。

  他面前站著兩個兵。背上的排雷裝備還沒卸。

  「陸組長。」謝凜伸手。握得很用力。「周參謀跟我說了情況。你們要找的人。是我們老前輩。」

  「你知道宋泊舟?」

  「知道。」謝凜點頭。「我入伍培訓的時候。教官提過一嘴。說二十年前有個兵。斷了一隻手還申請繼續排雷。後來失蹤了。沒找到。」

  「僅此而已?」

  謝凜沉默了一下。


  陸承舟沒接話。

  小滿從車上跳下來。

  她站在村口。歪著頭。聽。

  風從竹林穿過來。沙沙響。

  「叔叔在那邊。」小滿指著左邊一條幾乎被野草淹沒的小路。「他說。這條路不能走。右邊有雷。左邊第三棵竹子底下也有。他都做了記號。可是記號被草蓋住了。」

  謝凜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條路。

  「那條路通向老雷區。我們標過禁入標誌。但是村民時不時還會進去採藥。上個月出事的老人。就是從那條路進去的。」

  「叔叔知道。」小滿說。「他看見了。他在旁邊喊了。可是那個爺爺聽不見。」

  謝凜蹲下來。跟小滿平視。

  「小姑娘。你聽見他說什麼了?」

  小滿看著謝凜。

  「他說。新來的兵。謝謝你。你們排了好多。可是還差一片。就是他腳底下那一片。他走不開。因為他得守著。他怕有人過來。」

  謝凜的喉結動了一下。

  「還說什麼了?」

  「他說。別怪那個教官。教官就是嘴硬。其實教官給他燒過紙。每年都燒。」

  謝凜站起來。背過身。

  他抬胳膊擦了一下臉。

  「走。」他說。聲音有點啞。「先去看看那片區域。你們不要離開我標記的安全通道。一步都不要。」

  小滿拉著陸承舟的手。跟在謝凜後面。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竹林漸漸稀了。

  前面出現了一片荒坡。長滿了雜草和灌木。

  坡頂上插著一塊鏽爛的鐵皮警告牌。紅漆已經褪成了棕色。上面依稀能看見幾個字。

  「雷區。禁止入內。」

  謝凜停下腳步。

  「這塊牌子是我們五年前立的。但是在這之前。這片區域沒有任何標記。」

  「有的。」小滿說。

  她指著坡下一叢灌木。

  「那底下。有一塊木牌子。叔叔插的。被泥埋了一半。」

  謝凜猶豫了一下。拿出探雷器。在前面慢慢探了一圈。確認安全後。走過去撥開灌木。

  泥土下面。露出一塊木板的邊角。

  灰黑色的。爛得只剩一半。

  謝凜用刀輕輕刮開泥。

  木板上面。刻著兩個字。

  「有雷。」

  刻痕很深。很用力。

  歪歪扭扭的。

  像是用一隻手刻的。

  謝凜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二十年了。」他說。「這塊牌子在這裡插了二十年。」

  小滿蹲在旁邊。

  「叔叔說。不止這一塊。前面還有。他插了十幾塊。怕別人從不同方向過來。」

  謝凜站起來。

  他回頭看著那片荒坡。

  「我需要向上級申請。對這片區域進行全面清排。在清排結束之前。這座山。必須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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