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六年不肯見這條狗的媽媽今天把它抱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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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素住在東州下面一個縣。離市區兩個小時車程。

  林牧提前打了電話。

  「溫姨。我是林牧。警犬基地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你。你是何川的同事。」

  「嗯。溫姨。我想帶幾個人去看您。」

  「什麼人?」

  「專案組的。還有一個小女孩。」

  溫素的聲音裡帶了一點警覺。「什麼專案組?何川的案子不是早就結了嗎?」

  「結了。但是我們在倉庫里找到了何川的遺物。」

  電話那頭安靜了。

  安靜了很久。

  「什麼遺物?」


  聲音一下子變了。帶了顫。

  「你別帶那條狗來。」

  「溫姨。」

  「我說了。你別帶那條狗來。我看見它就難受。我受不了。」

  林牧看了陸承舟一眼。

  陸承舟搖了搖頭。意思是先不帶。

  「不帶。溫姨。就是幾個人。跟您聊聊。」

  「那你來吧。」

  溫素掛了電話。

  車開了兩個小時。到的時候快中午了。

  溫素家是一棟老式兩層小樓。院子裡種了絲瓜。爬滿了架子。門口晾著被子。

  溫素在門口站著。六十出頭的樣子。頭髮白了大半。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手裡拎著一把芹菜。

  「來了啊。」她說。聲音平平的。「進屋坐。」

  屋裡收拾得很乾淨。客廳牆上掛著一張何川的照片。穿著警服。笑著。旁邊蹲著一條黑色大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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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滿一進屋就看見了那張照片。

  她站在照片底下。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

  「溫奶奶。」

  「嗯。你就是那個小姑娘?電視上看過你。」溫素把芹菜放在廚房。走出來。「坐吧。我給你倒水。」

  「溫奶奶。叔叔笑起來好好看。」小滿指著照片。

  溫素的手停了一下。拿杯子的動作僵了一瞬。

  「他小時候更好看。」她控制著聲音。「白白淨淨的。後來去了排爆隊。曬黑了。我說你怎麼曬成這樣。他說媽你別管。黑點顯得精神。」

  她把杯子遞給小滿。坐在對面的凳子上。

  陸承舟把排爆鉗和防爆背心照片遞過去。

  溫素接過去。看了一眼鉗子。手指摸著照片上那個刻著「何」字的鉗柄。

  「這把鉗子。」她說。「他剛入隊那年買的。自己掏的錢。三百多塊。我說你單位不發嗎。他說發的不趁手。我得買一把自己的。」

  她笑了一下。很苦的笑。

  「他這個人。從小就軸。看上什麼東西。非要自己的那份。」

  然後她看到了防爆背心的照片。

  她的手指停在編號上。DZ-K9-007。

  「這是黑曜的?」

  「嗯。」林牧說。「何川在倉庫門口把黑曜的防爆背心脫了。疊好。壓在水泥板下面。然後把黑曜推出門。」

  溫素盯著照片。不說話。

  小滿從凳子上滑下來。走到溫素旁邊。

  「溫奶奶。」

  「嗯。」

  「叔叔說。他把黑曜推出去。是因為他知道裡面危險。他不想讓黑曜也出事。」

  溫素的眼睛一下子紅了。但她忍著。

  「我知道。」她說。「我知道他捨不得那條狗。」

  「那你為什麼不去看它?」小滿問。

  溫素沒回答。

  小滿等了一會兒。又說。

  「叔叔說。你不去看黑曜。黑曜以為你生它的氣。」

  「我沒生它的氣。」溫素的聲音一下子高了。「我生誰的氣?我怪誰?我怪那條狗沒把我兒子攔住?它攔得住嗎?我兒子那個脾氣。它攔得住嗎?」

  她站起來。走到窗戶邊。背對著所有人。

  「我不是不想見它。」她的聲音在抖。「我是不敢。」

  「為什麼不敢?」

  「因為我見了它。就得承認我兒子真的不在了。」

  屋裡安靜了。

  溫素扶著窗框。肩膀一抖一抖。

  「這六年。我每天還給他留一雙碗筷。每年生日還給他煮麵。我在門口聽見動靜。還以為是他回來了。我知道他不在了。可我就是不想認。我不見那條狗。我還能騙自己。他只是出差了。出遠差了。回來晚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碎。

  「我要是見了黑曜。黑曜那個樣子。我就騙不了自己了。」

  小滿走過去。拉著溫素的手。

  溫素低頭看她。

  小滿說。「叔叔說。媽。別騙了。」

  溫素的淚一下子掉下來。

  「叔叔說。你騙自己。騙了六年。太累了。他看著心疼。」

  溫素蹲下來。和小滿平視。

  「他還說什麼了?」

  「他說。黑曜老了。後腿不好。跑不動了。基地的籠子太小了。它不喜歡。它喜歡院子。喜歡曬太陽。喜歡追蝴蝶。」

  溫素捂著嘴。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他說。媽。你把黑曜接回家吧。你一個人太安靜了。有條狗在。你開門的時候。有動靜。關門的時候。有人等你。」

  小滿頓了一下。

  「就當。它替叔叔陪你。」

  溫素終於撐不住了。她蹲在地上。兩隻手捂著臉。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何川。」她喊了一聲。「你這個死孩子。你走了六年了。你還管我。你還管你那條狗。你怎麼就不管管你自己。你怎麼不先把自己弄出來再管別的。」

  小滿抱住溫素的胳膊。

  「叔叔說。來不及了。他只來得及做一件事。他選了把黑曜推出去。」

  溫素哭了很久。

  哭到最後。她擦了臉。站起來。

  「狗在哪?」

  陸承舟說。「在基地。」

  「去接。」溫素說。「今天就接。」

  林牧本來要說基地有流程。要簽字。要交接。

  陸承舟按住他的胳膊。

  「今天就去。」

  車又開了兩個小時。回到警犬基地。

  林牧去辦手續。簽字。蓋章。

  溫素站在犬舍走廊里。兩隻手絞在一起。

  最角落的犬舍。門開著。黑曜趴在裡面。

  它聽見了腳步聲。抬起頭。

  看見了溫素。

  它的鼻子動了。

  然後它站起來了。

  它站得不太穩。後腿有點打晃。毛色灰暗。瘦了一大圈。

  但它站起來了。

  它看著溫素。尾巴開始搖。

  搖得很慢。幅度很小。但是是搖了。

  溫素站在犬舍門口。沒動。

  黑曜也沒動。

  兩個誰都沒先走過去。

  然後黑曜叫了一聲。

  不是吠。不是吼。是那種很低很低的嗚咽。像小狗崽在叫媽媽。

  溫素的腿一軟。扶著門框蹲下來。

  黑曜跑過來了。後腿一瘸一拐的。但是跑過來了。

  它把頭拱進溫素懷裡。整個腦袋埋進去。使勁蹭。

  溫素抱住它。

  一隻手摟著它的脖子。一隻手摸著它的背。

  「黑曜。」她叫了一聲。然後叫了另一個名字。「何川。」

  黑曜嗚嗚地叫。聲音悶在溫素懷裡。

  溫素把臉埋在黑曜的毛里。

  「媽來接你了。」她哭著說。「媽來晚了。媽對不起你。」

  黑曜的尾巴搖了起來。這一次是真的搖了。不是顫顫巍巍的。是使勁的。一下一下拍在地上。啪啪響。

  小滿站在走廊盡頭。沒有往前走。

  許知遙也沒動。

  陸承舟站在她們身後。一隻手搭在小滿肩膀上。

  過了好一會兒。溫素站起來了。

  她擦了擦臉。低頭看著黑曜。

  「走。」她說。「回家。」

  黑曜立刻站起來。尾巴搖著。歪著頭看溫素。

  然後它回頭。跑回犬舍里。叼了一樣東西出來。

  一隻舊拖鞋。

  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已經快爛了的舊拖鞋。

  林牧愣了一下。然後紅了眼。

  「那是何川的拖鞋。」他說。「何川在基地的時候穿的。後來我們收拾遺物。漏了一隻。黑曜叼走了。我們搶過幾次。它呲牙。誰都不讓碰。」

  黑曜叼著拖鞋。跑到溫素腳邊。放下來。抬頭看著溫素。

  尾巴搖得啪啪響。

  溫素彎腰。把拖鞋撿起來。

  她看著那隻破得不成樣子的拖鞋。摸了摸鞋面。

  「你還穿這破玩意兒。」她嘟囔了一聲。「我給你買過多少雙。你就穿這一雙。」

  她說的是何川。

  黑曜好像聽懂了。又嗚咽了一聲。把頭拱進溫素腿邊。

  溫素抱著拖鞋。牽著黑曜。走出了犬舍。

  走到院子裡。陽光很好。

  黑曜忽然停了。

  一隻蝴蝶從花壇邊飛過去。

  黑曜的耳朵豎起來了。頭跟著蝴蝶轉了一圈。

  後腿使了個勁。想跑。

  但是沒跑動。後腿打了個趔趄。

  它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飛遠的蝴蝶。

  然後它轉頭看溫素。

  溫素蹲下來。摸著它的頭。

  「追不動了就不追了。」她說。「回家。院子裡多得是蝴蝶。慢慢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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