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老師你下課吧這次是真的下課了
拆牆持續了兩天。
老黃帶著民工一塊磚一塊磚地取。沈清越寸步不離。每拆出一層。她就仔細檢查。標記。拍照。封袋。
程露就在圍擋外面搬了一把椅子。坐著。從早坐到晚。方靜勸她。她不動。周安本來要趕回去上班。廠里請了三天假。他也沒走。蹲在操場邊上。有時候幫忙遞個工具。有時候就那麼蹲著。盯著舊牆發呆。
第二天下午。老黃撬開講台正下方的一塊預製板碎片。
「有了。」他的聲音悶著。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有人。」
沈清越立刻上前。她趴在碎石邊上。戴著頭燈往裡照。
是魏清河。
他保持著十年前的姿勢。趴著。雙臂撐開。右手的骨骼向外彎折。斷了。但還是撐著。左手的指骨嵌進了水泥地面的裂縫裡。像是死死扣住了地面。不讓自己倒下去。
他的脊椎被預製板壓彎了。彎成一個拱形。
那個拱形下面。是三個孩子活命的空間。
沈清越看了十秒。摘下手套。擦了一下眼睛。重新戴上。
「通知陸隊。找到了。」
陸承舟趕過來。看了一眼。手搭在圍擋上。五指收緊。
「十年了。」他說。「他就這麼撐了十年。」
沈清越的聲音很輕。「骨骼保存狀況一般。但姿態完整。你看他的手。他的手是向外撐開的。不是自然坍塌的姿勢。是主動用力。」
「他一直在用力。」小滿站在後面。「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但他怕板子掉下來再砸到別人。他就一直撐著。」
沈清越把遺骸周圍的碎石一點一點清理乾淨。在他的胸口位置。找到了一枚哨子。鐵的。鏽了。和系工牌的繩穿在一起。
「是他的體育課哨子。」方靜走過來。「他每節體育課都掛著。有時候上語文課也忘了摘。學生老笑他。」
沈清越把哨子放進證物袋。又在他的右手骨骼旁邊發現了一小截木頭。削成圓形。像是教鞭的一截。
「這是什麼？」沈清越問。
方靜看了一眼。「教鞭。魏老師自己削的。竹子做的。他說買的太硬。打到桌子上太響。會嚇著小孩。他就自己削了一根。軟一點的。」
程露終於從椅子上站起來。走了進來。
她沒有看舊牆。她直接走到遺骸旁邊。
蹲下來。
安安靜靜地看著。
看了很久。
「清河。」她說。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你累了吧。」
沒有人答。風從破牆的縫隙里灌進來。嗚嗚的。
「你撐了十年了。手都斷了。你怎麼那麼倔呢。」程露的眼淚掉下來。但她笑著。「三十二個都到齊了。我幫你數過了。一個不少。你可以放手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外撐的右手指骨。很輕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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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吧。」
沈清越在旁邊低著頭。轉過身。
老黃背對著蹲在地上。假裝繫鞋帶。手在抖。
周安站在圍擋豁口處。咬著嘴唇。淚水無聲地往下流。
小滿擠到程露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從粉筆盒裡留出來的那半截紅粉筆。沈清越登記完畢後還給她的。
小滿拿著那半截紅粉筆。踮腳放到了臨時搭的檯面上。位置剛好是講台的方向。
「老師。粉筆還給你。」小滿說。「你的課上完了。」
她退後一步。認認真真地鞠了一個躬。
「老師。下課啦。」
操場上的旗杆被風吹動。繩子咣咣地拍打著杆子。
方靜後來在學校新樓一樓走廊的盡頭。騰出一間小房間。做成了魏清河紀念書角。書架上放著他的教案。粉筆盒。工牌。還有那張三十二個名字的名單。複印件。原件被沈清越拿走做正式存檔了。
書角的玻璃窗上貼了一行字。方靜自己寫的。是魏清河生前教過的那篇課文的最後一句。
小蝌蚪找到媽媽了。
程露看見那行字。站了好一會兒。
「方校長。」
「嗯。」
「他找到了嗎。」
方靜點頭。「DNA明天出結果。但不用等了。是他。沈法醫說骨齡身高和檔案全部吻合。右手舊傷也對上了。他大學打籃球骨裂過。」
程露嗯了一聲。
周安在旁邊。猶豫了很久。開口了。
「程老師。」
「你說。」
「我想辭掉工廠的工作。回來。」
程露轉頭看他。
「回來幹什麼。」
「我想考個教師證。回明德小學當老師。」
程露怔了一下。
方靜的嘴張開。又合上。
周安低著頭。手絞著工服的下擺。
「我欠魏老師一條命。我還不了。但我能替他看著這個學校。他走了。總得有人接著看。」
她用力拍了一下周安的肩膀。
「行。考。考不上我教你。我不信你考不過。魏清河教出來的學生。語文不會差。」
周安笑了。
笑容里還帶著淚的痕。但是亮了。整個人都亮了。
小滿坐在走廊的窗台上。腿晃來晃去。忽然歪了一下腦袋。
「陸叔叔。」
陸承舟走過來。「怎麼了。」
「有聲音。」
「什麼聲音？」
小滿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
「警笛。嘀嘟嘀嘟的。但是不是一般的。是很舊的那種。像以前的警車。」
陸承舟蹲下來。「在哪個方向？」
小滿指了指南邊。
「還有雨。好大的雨。有一個姐姐。她撐著一把紅色的傘。她在追一個人。追得很快。」
小滿的小眉毛皺起來。
「陸叔叔。她把一個小孩藏在身後面了。她不讓那個人碰小孩。」
「然後呢？」
小滿閉上眼。
「她沒有跑過那個人。她摔倒了。」
小滿睜開眼。眼睛裡有點點水光。
「她是警察姐姐。她的傘掉了。但是小孩被別的叔叔接走了。小孩安全了。」
陸承舟站起來。掏出手機。
「周哥。查一下。十年左右。女警。追人的時候犧牲或失蹤。跟拐賣案有關。有紅色雨傘。遺骸不全的。」
電話那頭鍵盤聲響起來。
小滿抱著自己的膝蓋。坐在窗台上。仰著頭看下午的陽光。
「紅傘姐姐。」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你等著。小滿來接你。」
老黃帶著民工一塊磚一塊磚地取。沈清越寸步不離。每拆出一層。她就仔細檢查。標記。拍照。封袋。
程露就在圍擋外面搬了一把椅子。坐著。從早坐到晚。方靜勸她。她不動。周安本來要趕回去上班。廠里請了三天假。他也沒走。蹲在操場邊上。有時候幫忙遞個工具。有時候就那麼蹲著。盯著舊牆發呆。
第二天下午。老黃撬開講台正下方的一塊預製板碎片。
「有了。」他的聲音悶著。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有人。」
沈清越立刻上前。她趴在碎石邊上。戴著頭燈往裡照。
是魏清河。
他保持著十年前的姿勢。趴著。雙臂撐開。右手的骨骼向外彎折。斷了。但還是撐著。左手的指骨嵌進了水泥地面的裂縫裡。像是死死扣住了地面。不讓自己倒下去。
他的脊椎被預製板壓彎了。彎成一個拱形。
那個拱形下面。是三個孩子活命的空間。
沈清越看了十秒。摘下手套。擦了一下眼睛。重新戴上。
「通知陸隊。找到了。」
陸承舟趕過來。看了一眼。手搭在圍擋上。五指收緊。
「十年了。」他說。「他就這麼撐了十年。」
沈清越的聲音很輕。「骨骼保存狀況一般。但姿態完整。你看他的手。他的手是向外撐開的。不是自然坍塌的姿勢。是主動用力。」
「他一直在用力。」小滿站在後面。「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但他怕板子掉下來再砸到別人。他就一直撐著。」
沈清越把遺骸周圍的碎石一點一點清理乾淨。在他的胸口位置。找到了一枚哨子。鐵的。鏽了。和系工牌的繩穿在一起。
「是他的體育課哨子。」方靜走過來。「他每節體育課都掛著。有時候上語文課也忘了摘。學生老笑他。」
沈清越把哨子放進證物袋。又在他的右手骨骼旁邊發現了一小截木頭。削成圓形。像是教鞭的一截。
「這是什麼？」沈清越問。
方靜看了一眼。「教鞭。魏老師自己削的。竹子做的。他說買的太硬。打到桌子上太響。會嚇著小孩。他就自己削了一根。軟一點的。」
程露終於從椅子上站起來。走了進來。
她沒有看舊牆。她直接走到遺骸旁邊。
蹲下來。
安安靜靜地看著。
看了很久。
「清河。」她說。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你累了吧。」
沒有人答。風從破牆的縫隙里灌進來。嗚嗚的。
「你撐了十年了。手都斷了。你怎麼那麼倔呢。」程露的眼淚掉下來。但她笑著。「三十二個都到齊了。我幫你數過了。一個不少。你可以放手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外撐的右手指骨。很輕很輕。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回家吧。」
沈清越在旁邊低著頭。轉過身。
老黃背對著蹲在地上。假裝繫鞋帶。手在抖。
周安站在圍擋豁口處。咬著嘴唇。淚水無聲地往下流。
小滿擠到程露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從粉筆盒裡留出來的那半截紅粉筆。沈清越登記完畢後還給她的。
小滿拿著那半截紅粉筆。踮腳放到了臨時搭的檯面上。位置剛好是講台的方向。
「老師。粉筆還給你。」小滿說。「你的課上完了。」
她退後一步。認認真真地鞠了一個躬。
「老師。下課啦。」
操場上的旗杆被風吹動。繩子咣咣地拍打著杆子。
方靜後來在學校新樓一樓走廊的盡頭。騰出一間小房間。做成了魏清河紀念書角。書架上放著他的教案。粉筆盒。工牌。還有那張三十二個名字的名單。複印件。原件被沈清越拿走做正式存檔了。
書角的玻璃窗上貼了一行字。方靜自己寫的。是魏清河生前教過的那篇課文的最後一句。
小蝌蚪找到媽媽了。
程露看見那行字。站了好一會兒。
「方校長。」
「嗯。」
「他找到了嗎。」
方靜點頭。「DNA明天出結果。但不用等了。是他。沈法醫說骨齡身高和檔案全部吻合。右手舊傷也對上了。他大學打籃球骨裂過。」
程露嗯了一聲。
周安在旁邊。猶豫了很久。開口了。
「程老師。」
「你說。」
「我想辭掉工廠的工作。回來。」
程露轉頭看他。
「回來幹什麼。」
「我想考個教師證。回明德小學當老師。」
程露怔了一下。
方靜的嘴張開。又合上。
周安低著頭。手絞著工服的下擺。
「我欠魏老師一條命。我還不了。但我能替他看著這個學校。他走了。總得有人接著看。」
她用力拍了一下周安的肩膀。
「行。考。考不上我教你。我不信你考不過。魏清河教出來的學生。語文不會差。」
周安笑了。
笑容里還帶著淚的痕。但是亮了。整個人都亮了。
小滿坐在走廊的窗台上。腿晃來晃去。忽然歪了一下腦袋。
「陸叔叔。」
陸承舟走過來。「怎麼了。」
「有聲音。」
「什麼聲音？」
小滿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
「警笛。嘀嘟嘀嘟的。但是不是一般的。是很舊的那種。像以前的警車。」
陸承舟蹲下來。「在哪個方向？」
小滿指了指南邊。
「還有雨。好大的雨。有一個姐姐。她撐著一把紅色的傘。她在追一個人。追得很快。」
小滿的小眉毛皺起來。
「陸叔叔。她把一個小孩藏在身後面了。她不讓那個人碰小孩。」
「然後呢？」
小滿閉上眼。
「她沒有跑過那個人。她摔倒了。」
小滿睜開眼。眼睛裡有點點水光。
「她是警察姐姐。她的傘掉了。但是小孩被別的叔叔接走了。小孩安全了。」
陸承舟站起來。掏出手機。
「周哥。查一下。十年左右。女警。追人的時候犧牲或失蹤。跟拐賣案有關。有紅色雨傘。遺骸不全的。」
電話那頭鍵盤聲響起來。
小滿抱著自己的膝蓋。坐在窗台上。仰著頭看下午的陽光。
「紅傘姐姐。」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你等著。小滿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