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救生衣編號對上了可人不在裡面
邵嶼把記錄調出來的速度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
第二天一早。他就帶著兩個大檔案袋出現在照海民宿門口。
陸承舟在院子裡的石桌上鋪開資料。
邵嶼坐在對面。手指點著一份泛黃的出警記錄。
「這是當年的海上搜救報告。颱風天鴿過境後四十八小時內。我們出了三次船。搜索麵積一百二十平方海里。沒有發現林照。」
陸承舟翻到最後一頁。
「搜救結論寫的是。受限於海況。搜救範圍不足以覆蓋所有可能漂流區域。建議持續關注近岸發現。」
「對。但後來再也沒人跟進了。」邵嶼的聲音里有壓不住的恨意。「颱風季一過。人手調走了。經費停了。報告存了檔。事情就這麼了了。」
林檬從廚房端了兩杯白開水出來。手很穩。但臉色不好看。
「邵隊長。你說的燈塔供電的事。查到了嗎。」
邵嶼抬頭看她。
「查到了。」
他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單子。
「燈塔屬於航標系統。由海事局管轄。日常維護外包給一家公司叫永暉照明。合同簽了三年。颱風那年剛好是合同最後一年。備用電源的蓄電池組。按規定每半年更換一次。但記錄顯示。颱風天鴿之前。蓄電池組已經十四個月沒有更換了。」
林檬的手指縮了一下。
「十四個月。」
「對。上一次更換記錄是颱風前一年的六月。此後再無記錄。永暉照明那邊說當時人手不足。排不過來。」
「排不過來。」林檬重複了一遍。她的聲音平得不像話。「燈塔是航標。颱風天不亮燈。船怎麼找方向。人怎麼找岸。他們說排不過來。」
邵嶼沒接話。他把另一份資料推過去。
「繩子的採購報告。我查了。第一次報告是颱風前八個月。打到海警支隊後勤科。批覆是經費緊張暫緩。第二次是颱風前五個月。同樣的答覆。第三次是颱風前兩個月。我親自打的報告。備註了加急。後勤科收了件。但一直到颱風來。都沒有回覆。」
「三次。」陸承舟說。
「三次。」
沈清越從旁邊插了一句。
「後勤科當時的負責人是誰。」
「一個叫張永昌的科長。已經調走了。去了別的單位。」
陸承舟把這個名字記了下來。
小滿從二樓下來了。她光著腳。踩在木樓梯上。一級一級地走。許知遙跟在後面。
「小滿醒了？」陸承舟抬頭。
「嗯。」小滿揉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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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院子裡。忽然停下了。
她轉頭看向海邊的方向。
「許阿姨。」
「海邊有東西。」
許知遙蹲下來。
「什麼東西？」
「橘色的。碎的。」小滿的眉頭皺了一下。「哥哥說。那是他穿過的衣服。不是。不是穿。是給小弟弟套上的。」
邵嶼猛地站起來。
「救生衣？」
小滿點頭。
「邵隊長。她說海邊有救生衣。」許知遙站起來看著邵嶼。
邵嶼沒猶豫。拎起外套就往外走。陸承舟和沈清越跟上。
林檬也跟出去了。
照海民宿往南走三百多米。是一片礁石灘。退潮時會露出大片黑色的礁石。
小滿走在最前面。她的腳踩在濕漉漉的石頭上。走得很穩。像有人在前面帶路。
「這邊。」她指了一個方向。
礁石縫裡卡著一塊東西。
沈清越戴上手套。彎腰把它扒出來。
是一片橘紅色的布料。大概巴掌大。邊角已經被海水泡爛了。但材質還能分辨。是救生衣面料。
沈清越翻過來。
布料背面有一行模糊的編碼。被鹽漬覆蓋。她用棉簽小心擦了擦。
「ZH-2018-0037。」她讀出來。
邵嶼的臉色變了。
「什麼？」林檬盯著他。
「這個編號。」邵嶼的聲音沉了下去。「是我們大隊的救生衣編號格式。ZH是駐海。2018是配發年份。0037是登記序號。」
他閉了一下眼睛。
「037號。登記使用人。林照。」
林檬的身體像被抽走了一根骨頭。她往旁邊退了半步。
「我哥的救生衣。」
「對。」
「你們不是說他跳下去的時候把安全繩解了嗎。他穿救生衣了嗎。」
邵嶼搖頭。
「那天任務緊急。救生衣在船艙里。林照跳水之前。我喊他穿上。他沒聽。他直接跳了。」
「那這件救生衣怎麼會在海里。」
邵嶼說不出話了。
小滿拉了拉沈清越的褲腿。
「沈阿姨。」
「嗯。」
「這個衣服不是哥哥自己穿的。」
所有人看著她。
「哥哥說。他把小弟弟推上船之後。船上的叔叔扔了個東西下來。就是這個衣服。他在水裡接住了。但他沒給自己穿。」
「他給誰穿了？」陸承舟問。
「給小弟弟穿的。」小滿說。「小弟弟上船之後。船晃得很厲害。哥哥怕小弟弟再掉下來。他在水裡把衣服扣子扣好。舉起來。讓船上的叔叔給小弟弟套上。」
邵嶼往後退了一步。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老張。」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響了三聲接了。
「老張。你還記得那天晚上。林照跳水之後。你是不是往海里扔了一件救生衣。」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記得。我扔了。扔給他的。讓他穿上。」
「他穿了嗎。」
「我沒看清。浪太大了。我只看見他把孩子托上來。然後繩子斷了。他就沒了。」
「救生衣給孩子套上了嗎。」
「我……好像是。孩子上船的時候身上套著一件。大了好幾號。我當時以為是我扔下去之前誰給他穿的。你說是林照在水裡給他套的？」
邵嶼掛了電話。
他看著那片橘紅色的碎布。
「他在海里。自己都快不行了。還在給別人穿救生衣。」
林檬蹲在礁石旁邊。她的手指摸著那片碎布的邊緣。
「你真是。」她的聲音抖得厲害。「你到死都在管別人。你自己呢。你穿什麼。你什麼都沒穿。你就在海里泡著。」
小滿蹲在她旁邊。
「姐姐。哥哥說他不冷。他說小弟弟穿上衣服以後他就放心了。他說小弟弟別再掉海里了。他已經沒力氣再撈一次了。」
林檬咬著嘴唇。她的指甲掐進掌心裡。
「那個孩子。」她忽然抬頭看邵嶼。「陳嶼東。六歲那個。他現在在哪。」
邵嶼說。
「他爸陳光遠後來搬了。沒留在鎮上。我幫你問。」
陸承舟已經在旁邊撥電話了。
「周懷民。幫我查一個人。陳嶼東。五年前六歲。父親陳光遠。原住民。地址可能變了。」
電話那頭周懷民應了。
掛了電話。陸承舟看著小滿。
「小滿。那個被救上船的孩子。現在還好嗎。」
小滿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
「哥哥說他不知道。他沉下去以後就看不見了。他一直在想。小弟弟有沒有到岸。有沒有生病。有沒有人給他換乾衣服。」
林檬站起來。
「我要找到那個孩子。」她的聲音不再發抖了。「我哥拿命換回來的人。我得親眼看看他好不好。」
沈清越把那片救生衣碎片收進證物袋。
「編號和林照的登記完全吻合。這也是林照當晚確實在海上執行救援的直接物證。」
陸承舟點頭。
「加上邵隊長的出警記錄、船上人員的證言、這塊救生衣碎片。林照的案子可以推動重新定性了。」
邵嶼看著海面。
「他不該只是失蹤。失蹤兩個字太輕了。」
小滿拉了拉陸承舟的手。
「陸叔叔。找到那個小弟弟好不好。哥哥一直在問他有沒有到岸。」
陸承舟蹲下來。
「好。叔叔一定找到。」
第二天一早。他就帶著兩個大檔案袋出現在照海民宿門口。
陸承舟在院子裡的石桌上鋪開資料。
邵嶼坐在對面。手指點著一份泛黃的出警記錄。
「這是當年的海上搜救報告。颱風天鴿過境後四十八小時內。我們出了三次船。搜索麵積一百二十平方海里。沒有發現林照。」
陸承舟翻到最後一頁。
「搜救結論寫的是。受限於海況。搜救範圍不足以覆蓋所有可能漂流區域。建議持續關注近岸發現。」
「對。但後來再也沒人跟進了。」邵嶼的聲音里有壓不住的恨意。「颱風季一過。人手調走了。經費停了。報告存了檔。事情就這麼了了。」
林檬從廚房端了兩杯白開水出來。手很穩。但臉色不好看。
「邵隊長。你說的燈塔供電的事。查到了嗎。」
邵嶼抬頭看她。
「查到了。」
他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單子。
「燈塔屬於航標系統。由海事局管轄。日常維護外包給一家公司叫永暉照明。合同簽了三年。颱風那年剛好是合同最後一年。備用電源的蓄電池組。按規定每半年更換一次。但記錄顯示。颱風天鴿之前。蓄電池組已經十四個月沒有更換了。」
林檬的手指縮了一下。
「十四個月。」
「對。上一次更換記錄是颱風前一年的六月。此後再無記錄。永暉照明那邊說當時人手不足。排不過來。」
「排不過來。」林檬重複了一遍。她的聲音平得不像話。「燈塔是航標。颱風天不亮燈。船怎麼找方向。人怎麼找岸。他們說排不過來。」
邵嶼沒接話。他把另一份資料推過去。
「繩子的採購報告。我查了。第一次報告是颱風前八個月。打到海警支隊後勤科。批覆是經費緊張暫緩。第二次是颱風前五個月。同樣的答覆。第三次是颱風前兩個月。我親自打的報告。備註了加急。後勤科收了件。但一直到颱風來。都沒有回覆。」
「三次。」陸承舟說。
「三次。」
沈清越從旁邊插了一句。
「後勤科當時的負責人是誰。」
「一個叫張永昌的科長。已經調走了。去了別的單位。」
陸承舟把這個名字記了下來。
小滿從二樓下來了。她光著腳。踩在木樓梯上。一級一級地走。許知遙跟在後面。
「小滿醒了？」陸承舟抬頭。
「嗯。」小滿揉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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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院子裡。忽然停下了。
她轉頭看向海邊的方向。
「許阿姨。」
「海邊有東西。」
許知遙蹲下來。
「什麼東西？」
「橘色的。碎的。」小滿的眉頭皺了一下。「哥哥說。那是他穿過的衣服。不是。不是穿。是給小弟弟套上的。」
邵嶼猛地站起來。
「救生衣？」
小滿點頭。
「邵隊長。她說海邊有救生衣。」許知遙站起來看著邵嶼。
邵嶼沒猶豫。拎起外套就往外走。陸承舟和沈清越跟上。
林檬也跟出去了。
照海民宿往南走三百多米。是一片礁石灘。退潮時會露出大片黑色的礁石。
小滿走在最前面。她的腳踩在濕漉漉的石頭上。走得很穩。像有人在前面帶路。
「這邊。」她指了一個方向。
礁石縫裡卡著一塊東西。
沈清越戴上手套。彎腰把它扒出來。
是一片橘紅色的布料。大概巴掌大。邊角已經被海水泡爛了。但材質還能分辨。是救生衣面料。
沈清越翻過來。
布料背面有一行模糊的編碼。被鹽漬覆蓋。她用棉簽小心擦了擦。
「ZH-2018-0037。」她讀出來。
邵嶼的臉色變了。
「什麼？」林檬盯著他。
「這個編號。」邵嶼的聲音沉了下去。「是我們大隊的救生衣編號格式。ZH是駐海。2018是配發年份。0037是登記序號。」
他閉了一下眼睛。
「037號。登記使用人。林照。」
林檬的身體像被抽走了一根骨頭。她往旁邊退了半步。
「我哥的救生衣。」
「對。」
「你們不是說他跳下去的時候把安全繩解了嗎。他穿救生衣了嗎。」
邵嶼搖頭。
「那天任務緊急。救生衣在船艙里。林照跳水之前。我喊他穿上。他沒聽。他直接跳了。」
「那這件救生衣怎麼會在海里。」
邵嶼說不出話了。
小滿拉了拉沈清越的褲腿。
「沈阿姨。」
「嗯。」
「這個衣服不是哥哥自己穿的。」
所有人看著她。
「哥哥說。他把小弟弟推上船之後。船上的叔叔扔了個東西下來。就是這個衣服。他在水裡接住了。但他沒給自己穿。」
「他給誰穿了？」陸承舟問。
「給小弟弟穿的。」小滿說。「小弟弟上船之後。船晃得很厲害。哥哥怕小弟弟再掉下來。他在水裡把衣服扣子扣好。舉起來。讓船上的叔叔給小弟弟套上。」
邵嶼往後退了一步。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老張。」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響了三聲接了。
「老張。你還記得那天晚上。林照跳水之後。你是不是往海里扔了一件救生衣。」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記得。我扔了。扔給他的。讓他穿上。」
「他穿了嗎。」
「我沒看清。浪太大了。我只看見他把孩子托上來。然後繩子斷了。他就沒了。」
「救生衣給孩子套上了嗎。」
「我……好像是。孩子上船的時候身上套著一件。大了好幾號。我當時以為是我扔下去之前誰給他穿的。你說是林照在水裡給他套的？」
邵嶼掛了電話。
他看著那片橘紅色的碎布。
「他在海里。自己都快不行了。還在給別人穿救生衣。」
林檬蹲在礁石旁邊。她的手指摸著那片碎布的邊緣。
「你真是。」她的聲音抖得厲害。「你到死都在管別人。你自己呢。你穿什麼。你什麼都沒穿。你就在海里泡著。」
小滿蹲在她旁邊。
「姐姐。哥哥說他不冷。他說小弟弟穿上衣服以後他就放心了。他說小弟弟別再掉海里了。他已經沒力氣再撈一次了。」
林檬咬著嘴唇。她的指甲掐進掌心裡。
「那個孩子。」她忽然抬頭看邵嶼。「陳嶼東。六歲那個。他現在在哪。」
邵嶼說。
「他爸陳光遠後來搬了。沒留在鎮上。我幫你問。」
陸承舟已經在旁邊撥電話了。
「周懷民。幫我查一個人。陳嶼東。五年前六歲。父親陳光遠。原住民。地址可能變了。」
電話那頭周懷民應了。
掛了電話。陸承舟看著小滿。
「小滿。那個被救上船的孩子。現在還好嗎。」
小滿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
「哥哥說他不知道。他沉下去以後就看不見了。他一直在想。小弟弟有沒有到岸。有沒有生病。有沒有人給他換乾衣服。」
林檬站起來。
「我要找到那個孩子。」她的聲音不再發抖了。「我哥拿命換回來的人。我得親眼看看他好不好。」
沈清越把那片救生衣碎片收進證物袋。
「編號和林照的登記完全吻合。這也是林照當晚確實在海上執行救援的直接物證。」
陸承舟點頭。
「加上邵隊長的出警記錄、船上人員的證言、這塊救生衣碎片。林照的案子可以推動重新定性了。」
邵嶼看著海面。
「他不該只是失蹤。失蹤兩個字太輕了。」
小滿拉了拉陸承舟的手。
「陸叔叔。找到那個小弟弟好不好。哥哥一直在問他有沒有到岸。」
陸承舟蹲下來。
「好。叔叔一定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