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海里有人一直托著那個孩子沒鬆手
陸承舟的電話是半夜打來的。
許知遙本來抱著小滿已經睡了。手機一震。她慢慢把胳膊從小滿身下抽出來。走到門口接。
「查到了。」陸承舟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聽過很多次的沉重。每次出現這種聲音。就意味著又一個人被找到了。又一個被忘記的人。
「說。」
「五年前。東南沿海。颱風天鴿。海上救援員林照。二十七歲。執行颱風夜近海漁船傾覆救援任務。成功將落水漁民和一名六歲兒童救出。但最後一次下水後。失蹤。遺體至今未找到。」
許知遙靠著門框。「他的家人呢。」
「父母早年去世。有一個妹妹。叫林檬。當時二十二歲。現在二十七。在他失蹤海域附近的老燈塔開了一間民宿。」
許知遙頓了一下。「開在燈塔旁邊？」
「對。老燈塔本來要拆了。她租下來改了民宿。我查了一下。民宿評價不錯。但有好幾條差評說老闆娘態度冷淡。不愛說話。」
許知遙沒回應這個。「她知道她哥的情況嗎。」
「檔案里寫的是失蹤。海上救援不像陸地。颱風過後海況複雜。當年搜了七天。沒找到。後來定性為執行任務中失蹤。」
「失蹤。不是犧牲？」
「沒有找到遺體。按規定不能確認犧牲。只能算失蹤。」
許知遙閉了一下眼。
「撫恤呢。」
「失蹤和犧牲不一樣。撫恤標準不同。而且林照是編外合同制救援員。不是正式在編。待遇又差一截。」
許知遙的手捏緊了手機。
「明天出發？」
「明天出發。我已經聯繫了當地海警大隊。隊長叫邵嶼。當年參與過那次救援。他答應配合。」
「好。」
許知遙掛了電話。回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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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話。
「哥哥說手好酸。但是不能松。鬆了小朋友就沉下去了。」
許知遙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小滿的肩膀。
「不會松的。」她小聲說。「我們去找他。」
第二天下午。車子停在一個海邊小鎮上。
風很大。
三月份的東南沿海。沒有颱風。但海風也夠嗆人的。咸腥味裹著濕氣。吹得人頭髮全亂了。
許知遙把小滿的帽子拉緊了一點。「冷不冷。」
小滿搖頭。
陸承舟走在前面。沈清越背著設備跟在後頭。
遠遠地就看見那座燈塔了。
老燈塔。白色的。大概十五六米高。外牆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塔頂的燈罩還在。是那種老式的。圓的。玻璃上有鹽漬。太陽照上去白花花的。
燈塔底下接了一排平房。刷了淺藍色的漆。門口掛著一塊木頭牌子。用墨汁寫的字。
「照海民宿。」
照海。
許知遙看了一眼陸承舟。
陸承舟沒說話。
門是開的。
一個年輕女人從裡面走出來。穿著灰色的衛衣。頭髮隨便扎了一個馬尾。臉上沒有表情。說不上冷淡。但也絕對算不上熱情。
「住店？」她看了看陸承舟。又看了看許知遙和小滿。「幾間。」
「兩間。」陸承舟說。
「證件。」
陸承舟把身份證遞過去。
女人掃了一眼。登記。動作很快。很利索。
「二樓左邊兩間。熱水下午五點到晚上十一點。早飯不管。附近有個早餐店。往東走三百米。別往西走。西邊是礁石。漲潮了路不通。」
「你是林檬？」陸承舟問。
林檬抬頭看了他一眼。「是。怎麼了。」
「我姓陸。這是我的工作證。」陸承舟把證件遞過去。
林檬看了看。表情沒有變化。把證件還給他。
「公安？我這民宿手續齊全。營業執照。消防。衛生。都有。你要看我拿給你。」
「不是來查你的。」
「那是？」
陸承舟看了看她。想了想措辭。
「跟你哥有關。」
林檬的手頓了一下。
很短。一秒不到。然後她繼續整理櫃檯上的登記本。
「我哥失蹤五年了。你們該找的找過了。該查的查過了。沒找到就是沒找到。還有什麼好說的。」
「有一些新的線索。」
「什麼線索。」
「我們想重新調查當年颱風夜的救援記錄。」
林檬的手停了。
她沒抬頭。盯著登記本。但沒在寫。
「颱風夜。」她重複了一下這三個字。
「對。」
林檬把筆放下了。她抬起頭。看著陸承舟。
「你們是認真的？」
「認真的。」
林檬看了他三秒鐘。然後她的目光移到了許知遙和小滿身上。
「這是你家屬？」
「不是。這位是許知遙。志願者。這個小朋友叫鹿小滿。」
林檬的目光在小滿臉上停了一下。
小滿正看著她。眼睛很亮。
然後小滿說了一句話。
「姐姐。你哥哥說。燈塔的燈要開著。他在海里找燈。」
林檬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她的嘴唇抿緊了。下巴繃了一下。整張臉的肌肉都收緊了。
「你說什麼。」
「你哥哥在海里。他一直在找燈。他說那天燈滅了。他看不見。他不知道往哪裡游。但他不能鬆手。因為他托著一個小朋友。」
林檬的呼吸變了。
她往後退了半步。退到櫃檯後面。
「誰教你說這些的。」
「沒人教我。是哥哥說的。」
「你在胡說。」
「我沒有胡說。」小滿的聲音很認真。「哥哥他就在外面。他在燈塔那邊。他跟我說了好多話。他說他那天晚上把小朋友推上了船。他想抓船上的繩子。但是浪太大了。繩子斷了。他被沖走了。」
林檬的眼眶紅了。但她沒哭。她的表情在對抗什麼。在拒絕什麼。
「別說了。」
「哥哥還說。」小滿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他說他給你打過電話。他下水之前打的。你沒接。」
林檬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退了兩步。靠到了身後的牆上。
「他說他不怪你。」小滿說。「他打電話不是要你接。他就是想聽一下你的聲音。彩鈴響了兩遍。你的彩鈴是周杰倫的。他聽了兩遍。就掛了。然後下水了。」
林檬滑著牆蹲了下去。
她蹲在櫃檯後面。看不見了。
但許知遙聽見了聲音。很短。很壓抑。像是被人掐著脖子擠出來的一聲哽咽。
然後是沉默。
很長的沉默。
過了可能一分鐘。也可能五分鐘。
林檬從櫃檯後面站起來了。
她的眼睛紅了。但臉是乾的。
她看著小滿。
「他有沒有怪我。沒接電話。」
小滿搖了搖頭。
「他說他高興。他說聽見彩鈴就知道你手機沒欠費。知道你還好好的。他就夠了。」
林檬捂住了嘴。
她的手在抖。指縫之間漏出了一聲極低極低的嗚咽。
許知遙走過去。站在櫃檯旁邊。沒碰她。就站在那。
陸承舟開口了。聲音放得很輕。
「林檬。我們想重新查你哥的案子。當年的救援記錄。通訊記錄。天氣日誌。海況數據。所有的。」
林檬擦了一下眼睛。用力擦的。指節在眼角按出紅印。
「你們能找到他嗎。」
陸承舟沒有馬上回答。
他很少打保票。
但他看了一眼小滿。小滿也看著他。
「我盡全力。」
林檬看著他。看了五秒。
「好。」她吸了一口氣。「你要什麼。民宿里有一間房。我鎖了五年沒開過。裡面是我哥留下的東西。你要看。我給你鑰匙。」
陸承舟點頭。「我要看。」
林檬從櫃檯下面的抽屜里翻了一會兒。拿出一把鑰匙。銅的。已經發綠了。
她看著鑰匙。猶豫了一下。
然後遞給了陸承舟。
「一樓最裡面那間。門上貼著個海豚貼紙的。」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是我貼的。他說他喜歡海豚。說海豚在水裡從來不會迷路。」
小滿拉了一下許知遙的衣角。
許知遙低頭。
小滿小聲說。
「哥哥說。燈塔的燈。幫她開一下。他想看看。亮了什麼樣。」
許知遙看向林檬。
「林檬。燈塔的燈。還能亮嗎。」
林檬愣了一下。
「能。線路我一直在維護。只是沒開過。」
「能開一下嗎。」
林檬看著許知遙。又看了看小滿。
然後她點頭。
「等一下。」
她轉身出了門。走向燈塔。
她的背影在海風裡很瘦。
衛衣被風吹得鼓起來。
她打開燈塔底層的鐵門。走了進去。
過了大概三分鐘。
燈塔頂層。燈亮了。
不是很亮。老燈泡。暖黃色的光。
但在灰濛濛的海邊。那團光很明顯。
暖黃的光柱緩緩轉動。掃過灰色的海面。
一圈。
兩圈。
三圈。
小滿站在民宿門口。仰著頭看燈塔。
燈光從她臉上掃過去。照亮了她的眼睛。
「哥哥看見了。」她說。
她的聲音很輕。被海風吹散了一半。
「他說。燈亮著。他就知道往哪走了。」
邵嶼的吉普車這時候開過來了。
海警大隊隊長。四十出頭。黑臉膛。手臂上有一道舊疤。
他從車上跳下來。看見亮著的燈塔。愣了一下。
「這燈。誰開的。五年了沒亮過。」
陸承舟走過去和他握手。
「邵隊長。燈是林照的妹妹開的。」
邵嶼看著燈塔。看了好幾秒。
「林照啊。」他的聲音沉了一下。「好小子。」
他回頭看了看大海。灰撲撲的。浪不大。但看不到盡頭。
「你們要查颱風夜的記錄。我全力配合。」他說。「當年那個晚上。我也在船上。我親眼看著他最後一次跳下去的。他跳下去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邵嶼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說。隊長。小孩還在水裡。我再下一趟。」
燈塔的光繼續轉。
一圈一圈地。把海面掃出一道又一道的光帶。
小滿靠在許知遙懷裡。看著光。
「哥哥說。讓邵叔叔把那天晚上的事好好說一遍。從頭說。他在水裡等了五年了。他想讓人知道。他沒鬆手。」
許知遙本來抱著小滿已經睡了。手機一震。她慢慢把胳膊從小滿身下抽出來。走到門口接。
「查到了。」陸承舟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聽過很多次的沉重。每次出現這種聲音。就意味著又一個人被找到了。又一個被忘記的人。
「說。」
「五年前。東南沿海。颱風天鴿。海上救援員林照。二十七歲。執行颱風夜近海漁船傾覆救援任務。成功將落水漁民和一名六歲兒童救出。但最後一次下水後。失蹤。遺體至今未找到。」
許知遙靠著門框。「他的家人呢。」
「父母早年去世。有一個妹妹。叫林檬。當時二十二歲。現在二十七。在他失蹤海域附近的老燈塔開了一間民宿。」
許知遙頓了一下。「開在燈塔旁邊？」
「對。老燈塔本來要拆了。她租下來改了民宿。我查了一下。民宿評價不錯。但有好幾條差評說老闆娘態度冷淡。不愛說話。」
許知遙沒回應這個。「她知道她哥的情況嗎。」
「檔案里寫的是失蹤。海上救援不像陸地。颱風過後海況複雜。當年搜了七天。沒找到。後來定性為執行任務中失蹤。」
「失蹤。不是犧牲？」
「沒有找到遺體。按規定不能確認犧牲。只能算失蹤。」
許知遙閉了一下眼。
「撫恤呢。」
「失蹤和犧牲不一樣。撫恤標準不同。而且林照是編外合同制救援員。不是正式在編。待遇又差一截。」
許知遙的手捏緊了手機。
「明天出發？」
「明天出發。我已經聯繫了當地海警大隊。隊長叫邵嶼。當年參與過那次救援。他答應配合。」
「好。」
許知遙掛了電話。回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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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句話。
「哥哥說手好酸。但是不能松。鬆了小朋友就沉下去了。」
許知遙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小滿的肩膀。
「不會松的。」她小聲說。「我們去找他。」
第二天下午。車子停在一個海邊小鎮上。
風很大。
三月份的東南沿海。沒有颱風。但海風也夠嗆人的。咸腥味裹著濕氣。吹得人頭髮全亂了。
許知遙把小滿的帽子拉緊了一點。「冷不冷。」
小滿搖頭。
陸承舟走在前面。沈清越背著設備跟在後頭。
遠遠地就看見那座燈塔了。
老燈塔。白色的。大概十五六米高。外牆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塔頂的燈罩還在。是那種老式的。圓的。玻璃上有鹽漬。太陽照上去白花花的。
燈塔底下接了一排平房。刷了淺藍色的漆。門口掛著一塊木頭牌子。用墨汁寫的字。
「照海民宿。」
照海。
許知遙看了一眼陸承舟。
陸承舟沒說話。
門是開的。
一個年輕女人從裡面走出來。穿著灰色的衛衣。頭髮隨便扎了一個馬尾。臉上沒有表情。說不上冷淡。但也絕對算不上熱情。
「住店？」她看了看陸承舟。又看了看許知遙和小滿。「幾間。」
「兩間。」陸承舟說。
「證件。」
陸承舟把身份證遞過去。
女人掃了一眼。登記。動作很快。很利索。
「二樓左邊兩間。熱水下午五點到晚上十一點。早飯不管。附近有個早餐店。往東走三百米。別往西走。西邊是礁石。漲潮了路不通。」
「你是林檬？」陸承舟問。
林檬抬頭看了他一眼。「是。怎麼了。」
「我姓陸。這是我的工作證。」陸承舟把證件遞過去。
林檬看了看。表情沒有變化。把證件還給他。
「公安？我這民宿手續齊全。營業執照。消防。衛生。都有。你要看我拿給你。」
「不是來查你的。」
「那是？」
陸承舟看了看她。想了想措辭。
「跟你哥有關。」
林檬的手頓了一下。
很短。一秒不到。然後她繼續整理櫃檯上的登記本。
「我哥失蹤五年了。你們該找的找過了。該查的查過了。沒找到就是沒找到。還有什麼好說的。」
「有一些新的線索。」
「什麼線索。」
「我們想重新調查當年颱風夜的救援記錄。」
林檬的手停了。
她沒抬頭。盯著登記本。但沒在寫。
「颱風夜。」她重複了一下這三個字。
「對。」
林檬把筆放下了。她抬起頭。看著陸承舟。
「你們是認真的？」
「認真的。」
林檬看了他三秒鐘。然後她的目光移到了許知遙和小滿身上。
「這是你家屬？」
「不是。這位是許知遙。志願者。這個小朋友叫鹿小滿。」
林檬的目光在小滿臉上停了一下。
小滿正看著她。眼睛很亮。
然後小滿說了一句話。
「姐姐。你哥哥說。燈塔的燈要開著。他在海里找燈。」
林檬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她的嘴唇抿緊了。下巴繃了一下。整張臉的肌肉都收緊了。
「你說什麼。」
「你哥哥在海里。他一直在找燈。他說那天燈滅了。他看不見。他不知道往哪裡游。但他不能鬆手。因為他托著一個小朋友。」
林檬的呼吸變了。
她往後退了半步。退到櫃檯後面。
「誰教你說這些的。」
「沒人教我。是哥哥說的。」
「你在胡說。」
「我沒有胡說。」小滿的聲音很認真。「哥哥他就在外面。他在燈塔那邊。他跟我說了好多話。他說他那天晚上把小朋友推上了船。他想抓船上的繩子。但是浪太大了。繩子斷了。他被沖走了。」
林檬的眼眶紅了。但她沒哭。她的表情在對抗什麼。在拒絕什麼。
「別說了。」
「哥哥還說。」小滿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他說他給你打過電話。他下水之前打的。你沒接。」
林檬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退了兩步。靠到了身後的牆上。
「他說他不怪你。」小滿說。「他打電話不是要你接。他就是想聽一下你的聲音。彩鈴響了兩遍。你的彩鈴是周杰倫的。他聽了兩遍。就掛了。然後下水了。」
林檬滑著牆蹲了下去。
她蹲在櫃檯後面。看不見了。
但許知遙聽見了聲音。很短。很壓抑。像是被人掐著脖子擠出來的一聲哽咽。
然後是沉默。
很長的沉默。
過了可能一分鐘。也可能五分鐘。
林檬從櫃檯後面站起來了。
她的眼睛紅了。但臉是乾的。
她看著小滿。
「他有沒有怪我。沒接電話。」
小滿搖了搖頭。
「他說他高興。他說聽見彩鈴就知道你手機沒欠費。知道你還好好的。他就夠了。」
林檬捂住了嘴。
她的手在抖。指縫之間漏出了一聲極低極低的嗚咽。
許知遙走過去。站在櫃檯旁邊。沒碰她。就站在那。
陸承舟開口了。聲音放得很輕。
「林檬。我們想重新查你哥的案子。當年的救援記錄。通訊記錄。天氣日誌。海況數據。所有的。」
林檬擦了一下眼睛。用力擦的。指節在眼角按出紅印。
「你們能找到他嗎。」
陸承舟沒有馬上回答。
他很少打保票。
但他看了一眼小滿。小滿也看著他。
「我盡全力。」
林檬看著他。看了五秒。
「好。」她吸了一口氣。「你要什麼。民宿里有一間房。我鎖了五年沒開過。裡面是我哥留下的東西。你要看。我給你鑰匙。」
陸承舟點頭。「我要看。」
林檬從櫃檯下面的抽屜里翻了一會兒。拿出一把鑰匙。銅的。已經發綠了。
她看著鑰匙。猶豫了一下。
然後遞給了陸承舟。
「一樓最裡面那間。門上貼著個海豚貼紙的。」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是我貼的。他說他喜歡海豚。說海豚在水裡從來不會迷路。」
小滿拉了一下許知遙的衣角。
許知遙低頭。
小滿小聲說。
「哥哥說。燈塔的燈。幫她開一下。他想看看。亮了什麼樣。」
許知遙看向林檬。
「林檬。燈塔的燈。還能亮嗎。」
林檬愣了一下。
「能。線路我一直在維護。只是沒開過。」
「能開一下嗎。」
林檬看著許知遙。又看了看小滿。
然後她點頭。
「等一下。」
她轉身出了門。走向燈塔。
她的背影在海風裡很瘦。
衛衣被風吹得鼓起來。
她打開燈塔底層的鐵門。走了進去。
過了大概三分鐘。
燈塔頂層。燈亮了。
不是很亮。老燈泡。暖黃色的光。
但在灰濛濛的海邊。那團光很明顯。
暖黃的光柱緩緩轉動。掃過灰色的海面。
一圈。
兩圈。
三圈。
小滿站在民宿門口。仰著頭看燈塔。
燈光從她臉上掃過去。照亮了她的眼睛。
「哥哥看見了。」她說。
她的聲音很輕。被海風吹散了一半。
「他說。燈亮著。他就知道往哪走了。」
邵嶼的吉普車這時候開過來了。
海警大隊隊長。四十出頭。黑臉膛。手臂上有一道舊疤。
他從車上跳下來。看見亮著的燈塔。愣了一下。
「這燈。誰開的。五年了沒亮過。」
陸承舟走過去和他握手。
「邵隊長。燈是林照的妹妹開的。」
邵嶼看著燈塔。看了好幾秒。
「林照啊。」他的聲音沉了一下。「好小子。」
他回頭看了看大海。灰撲撲的。浪不大。但看不到盡頭。
「你們要查颱風夜的記錄。我全力配合。」他說。「當年那個晚上。我也在船上。我親眼看著他最後一次跳下去的。他跳下去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邵嶼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說。隊長。小孩還在水裡。我再下一趟。」
燈塔的光繼續轉。
一圈一圈地。把海面掃出一道又一道的光帶。
小滿靠在許知遙懷裡。看著光。
「哥哥說。讓邵叔叔把那天晚上的事好好說一遍。從頭說。他在水裡等了五年了。他想讓人知道。他沒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