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你瞞了八年我今天給你算總帳
馬小軍站在紀檢組臨時辦公室門口。
手裡攥著那份保密協議。紙都被汗浸透了。
方正寧坐在桌子後面。翻著面前厚厚一疊材料。
陸承舟站在窗邊。沒說話。
方正寧抬頭看了馬小軍一眼。
「坐吧。」
馬小軍沒坐。他站著。腿在抖。
「方組長。我。我不知道該從哪說。」
「從頭說。」方正寧把筆放下。「八年前。龍背嶺一號井透水事故。你是幾號被困人員。」
馬小軍咽了一下口水。
「我。我不在名單上。」
「名單上沒有你。」
「沒有。」
「那你是誰。」
馬小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是臨時工。沒有合同。沒有工號。連安全帽都是借別人的。」
方正寧翻開一頁紙。
「當年事故通報。被困7人。獲救7人。死亡0人。失蹤1人。失蹤的是救援隊副中隊長嚴錚。」
「不是7個人。」馬小軍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是12個。」
「多出來的5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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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臨時工。沒簽合同的。礦上叫我們黑工。」
方正寧看著他。
「你們5個人為什麼不在名單上。」
馬小軍低著頭。
「曹遠說。上面來查的時候。我們不能說自己在井下。他說如果查出來礦上用黑工。礦要關。我們一分錢都拿不到。」
「所以你們就配合了。」
「他給了每人十萬。讓我們簽了保密協議。誰說出去。退錢。還要賠違約金。」
馬小軍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手抖得厲害。紙上全是褶子。
「這就是協議。我簽了。我。我當時家裡欠著債。我媽住院。我沒辦法。」
方正寧接過去看了一眼。
「龍源礦業。曹遠。」他念了一下簽名。然後放下。「馬小軍。你知道嚴錚是怎麼死的嗎。」
馬小軍的腿軟了。他扶著椅子背。
「我知道。」
「那你還能拿著十萬塊錢過了八年。」
馬小軍蹲了下去。雙手抱著頭。
「我對不起嚴隊長。我對不起他。他第三次下來的時候。就是來救我們這幾個不在名單上的人。他把氧氣瓶給了我。他說你先走。我再看看還有沒有人。」
馬小軍的聲音碎了。
「我走了。我朝外面爬。爬到一半聽見後面轟的一聲。水又灌進來了。我回頭看。什麼都看不見了。」
方正寧沉默了一會兒。
「其他四個臨時工呢。」
「活下來三個。還有一個。沒出來。」
「沒出來的那個人在哪。」
馬小軍抬起頭。眼睛全紅了。
「在嚴隊長旁邊。就是你們在井下找到的那兩具遺骸里的一個。」
陸承舟轉過身來。
「另一個呢。」
「另一個。我不認識。不是我們一批進去的。可能比我們更早的臨時工。連我們都不知道有他。」
方正寧拿起筆。在材料上寫了幾個字。
「馬小軍。你願意把這些話寫成正式筆錄嗎。」
馬小軍點頭。使勁點。
「我寫。我什麼都寫。您讓我寫多少遍都行。」
他抬起頭看陸承舟。
「陸組長。嚴隊長他。他恨不恨我。」
陸承舟看著他。
「他不恨你。但他等了八年。你不該讓他等這麼久。」
馬小軍趴在桌沿上。哭得喘不上氣。
門被推開了。
曹遠被兩個人帶了進來。
他穿著件灰色夾克。頭髮亂了。臉上的表情是那種剛被從辦公室拽出來的慌張。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馬小軍。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曹遠的臉變了。
「你。你跟他們說什麼了。」
馬小軍沒抬頭。
方正寧拍了一下桌子。
「坐下。」
曹遠坐下了。但坐姿很僵。他兩隻手交叉放在腿上。手指在掐自己的手背。
「曹遠。龍源礦業法定代表人。對吧。」
「對。」
「2016年3月17日。龍背嶺一號井透水事故。你上報的被困人數是多少。」
「七個。」
「實際呢。」
曹遠舔了一下嘴唇。
「就是七個。」
方正寧打開桌上的文件夾。把馬小軍的筆錄推到他面前。
「你再看看。」
曹遠低頭看了兩行。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了。
「這。這是他瞎說的。他精神有問題。他當年被嚇傻了。」
「馬小軍精神有問題。那氧氣瓶上刻的編號呢。」方正寧又推了一張照片。「七號瓶。留給十七號。備用瓶。留給十八號。你通報里只有七個人。十七號十八號是誰。」
曹遠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不知道。救援隊的編號我管不了。」
陸承舟開口了。
「曹遠。你知道嚴錚為什麼要第三次下井嗎。」
曹遠不說話。
「因為他接到的搜救指令是七個人。但他下去以後發現還有人。你通報的數字少了。他不能扔下活人不管。所以他回去了。他把氧氣給了你沒報上去的人。然後他堵在了塌方口上。一堵就是八年。」
曹遠的手在抖。
「這不能怪我。我當時也是為了保住礦。保住工人的工作。」
「保住工作。」方正寧的聲音冷了。「你用十萬塊錢堵住倖存者的嘴。你用水泥封住礦井。你連遺體都不讓人撈。你管這叫保住工作。」
曹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方正寧站起來。
「曹遠。你涉嫌瞞報安全事故、違規使用無合同勞務人員、妨礙事故調查、毀滅證據。現在正式通知你。配合調查。」
曹遠的身體縮了一下。
「我。我可以請律師嗎。」
「可以。但在此之前。你先回答一個問題。」方正寧看著他。「那兩個死在井下的無名礦工。你知不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
曹遠的眼神閃了。
「我。我不知道。」
「你連雇的人叫什麼都不知道。」
曹遠低下了頭。沒說話。
方正寧轉向陸承舟。
「陸組長。後續的追責程序我來接。嚴錚的榮譽認定你們那邊什麼進度了。」
「材料已經報了。省應急管理廳在審。礦山救援大隊的補充證詞也交了。這幾天應該能下來。」
方正寧點頭。
「該給的名分。一個都不能少。」
陸承舟看了一眼還蹲在地上的馬小軍。
「馬小軍。你還有一件事要做。」
馬小軍抬起頭。
「你去見江梨。當面說。」
馬小軍的臉皺到了一起。
「我。我不敢。」
「你拿了嚴錚的命。拿了八年的沉默。你不能連一句當面話都不說。」
馬小軍抹了一把臉。站起來。
「我去。我去跟嫂子磕頭。」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陸承舟一眼。
「陸組長。」
「嗯。」
「嚴隊長最後。他是笑著的。我沒騙你。他真的是笑著走進去的。他說。有人就得救。」
陸承舟靠在窗框上。沒接話。
馬小軍走了。
方正寧在材料上蓋了章。
「陸組長。你這個案子。挖出來的東西比我預想的大。」
「不是我挖的。」陸承舟滅了煙。「是一個三歲半的孩子。她只是把話轉達了。」
方正寧看了他一眼。沒追問。
小滿看見陸承舟出來了。
「陸叔叔。」
「嗯。」
「嚴叔叔說。那個瞞了數的人。今天終於有人管了。他等了好久。」
陸承舟蹲下來。
「管了。以後都不會再有人瞞了。」
小滿想了一下。
「嚴叔叔還說。他旁邊那兩個人。雖然不知道名字。但他說如果以後有人查到他們是誰。幫他告訴他們家裡人一聲。他陪了他們很久。沒讓他們一個人待著。」
陸承舟點了一下頭。
「我記住了。」
手裡攥著那份保密協議。紙都被汗浸透了。
方正寧坐在桌子後面。翻著面前厚厚一疊材料。
陸承舟站在窗邊。沒說話。
方正寧抬頭看了馬小軍一眼。
「坐吧。」
馬小軍沒坐。他站著。腿在抖。
「方組長。我。我不知道該從哪說。」
「從頭說。」方正寧把筆放下。「八年前。龍背嶺一號井透水事故。你是幾號被困人員。」
馬小軍咽了一下口水。
「我。我不在名單上。」
「名單上沒有你。」
「沒有。」
「那你是誰。」
馬小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是臨時工。沒有合同。沒有工號。連安全帽都是借別人的。」
方正寧翻開一頁紙。
「當年事故通報。被困7人。獲救7人。死亡0人。失蹤1人。失蹤的是救援隊副中隊長嚴錚。」
「不是7個人。」馬小軍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是12個。」
「多出來的5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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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臨時工。沒簽合同的。礦上叫我們黑工。」
方正寧看著他。
「你們5個人為什麼不在名單上。」
馬小軍低著頭。
「曹遠說。上面來查的時候。我們不能說自己在井下。他說如果查出來礦上用黑工。礦要關。我們一分錢都拿不到。」
「所以你們就配合了。」
「他給了每人十萬。讓我們簽了保密協議。誰說出去。退錢。還要賠違約金。」
馬小軍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手抖得厲害。紙上全是褶子。
「這就是協議。我簽了。我。我當時家裡欠著債。我媽住院。我沒辦法。」
方正寧接過去看了一眼。
「龍源礦業。曹遠。」他念了一下簽名。然後放下。「馬小軍。你知道嚴錚是怎麼死的嗎。」
馬小軍的腿軟了。他扶著椅子背。
「我知道。」
「那你還能拿著十萬塊錢過了八年。」
馬小軍蹲了下去。雙手抱著頭。
「我對不起嚴隊長。我對不起他。他第三次下來的時候。就是來救我們這幾個不在名單上的人。他把氧氣瓶給了我。他說你先走。我再看看還有沒有人。」
馬小軍的聲音碎了。
「我走了。我朝外面爬。爬到一半聽見後面轟的一聲。水又灌進來了。我回頭看。什麼都看不見了。」
方正寧沉默了一會兒。
「其他四個臨時工呢。」
「活下來三個。還有一個。沒出來。」
「沒出來的那個人在哪。」
馬小軍抬起頭。眼睛全紅了。
「在嚴隊長旁邊。就是你們在井下找到的那兩具遺骸里的一個。」
陸承舟轉過身來。
「另一個呢。」
「另一個。我不認識。不是我們一批進去的。可能比我們更早的臨時工。連我們都不知道有他。」
方正寧拿起筆。在材料上寫了幾個字。
「馬小軍。你願意把這些話寫成正式筆錄嗎。」
馬小軍點頭。使勁點。
「我寫。我什麼都寫。您讓我寫多少遍都行。」
他抬起頭看陸承舟。
「陸組長。嚴隊長他。他恨不恨我。」
陸承舟看著他。
「他不恨你。但他等了八年。你不該讓他等這麼久。」
馬小軍趴在桌沿上。哭得喘不上氣。
門被推開了。
曹遠被兩個人帶了進來。
他穿著件灰色夾克。頭髮亂了。臉上的表情是那種剛被從辦公室拽出來的慌張。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馬小軍。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曹遠的臉變了。
「你。你跟他們說什麼了。」
馬小軍沒抬頭。
方正寧拍了一下桌子。
「坐下。」
曹遠坐下了。但坐姿很僵。他兩隻手交叉放在腿上。手指在掐自己的手背。
「曹遠。龍源礦業法定代表人。對吧。」
「對。」
「2016年3月17日。龍背嶺一號井透水事故。你上報的被困人數是多少。」
「七個。」
「實際呢。」
曹遠舔了一下嘴唇。
「就是七個。」
方正寧打開桌上的文件夾。把馬小軍的筆錄推到他面前。
「你再看看。」
曹遠低頭看了兩行。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了。
「這。這是他瞎說的。他精神有問題。他當年被嚇傻了。」
「馬小軍精神有問題。那氧氣瓶上刻的編號呢。」方正寧又推了一張照片。「七號瓶。留給十七號。備用瓶。留給十八號。你通報里只有七個人。十七號十八號是誰。」
曹遠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不知道。救援隊的編號我管不了。」
陸承舟開口了。
「曹遠。你知道嚴錚為什麼要第三次下井嗎。」
曹遠不說話。
「因為他接到的搜救指令是七個人。但他下去以後發現還有人。你通報的數字少了。他不能扔下活人不管。所以他回去了。他把氧氣給了你沒報上去的人。然後他堵在了塌方口上。一堵就是八年。」
曹遠的手在抖。
「這不能怪我。我當時也是為了保住礦。保住工人的工作。」
「保住工作。」方正寧的聲音冷了。「你用十萬塊錢堵住倖存者的嘴。你用水泥封住礦井。你連遺體都不讓人撈。你管這叫保住工作。」
曹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方正寧站起來。
「曹遠。你涉嫌瞞報安全事故、違規使用無合同勞務人員、妨礙事故調查、毀滅證據。現在正式通知你。配合調查。」
曹遠的身體縮了一下。
「我。我可以請律師嗎。」
「可以。但在此之前。你先回答一個問題。」方正寧看著他。「那兩個死在井下的無名礦工。你知不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
曹遠的眼神閃了。
「我。我不知道。」
「你連雇的人叫什麼都不知道。」
曹遠低下了頭。沒說話。
方正寧轉向陸承舟。
「陸組長。後續的追責程序我來接。嚴錚的榮譽認定你們那邊什麼進度了。」
「材料已經報了。省應急管理廳在審。礦山救援大隊的補充證詞也交了。這幾天應該能下來。」
方正寧點頭。
「該給的名分。一個都不能少。」
陸承舟看了一眼還蹲在地上的馬小軍。
「馬小軍。你還有一件事要做。」
馬小軍抬起頭。
「你去見江梨。當面說。」
馬小軍的臉皺到了一起。
「我。我不敢。」
「你拿了嚴錚的命。拿了八年的沉默。你不能連一句當面話都不說。」
馬小軍抹了一把臉。站起來。
「我去。我去跟嫂子磕頭。」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陸承舟一眼。
「陸組長。」
「嗯。」
「嚴隊長最後。他是笑著的。我沒騙你。他真的是笑著走進去的。他說。有人就得救。」
陸承舟靠在窗框上。沒接話。
馬小軍走了。
方正寧在材料上蓋了章。
「陸組長。你這個案子。挖出來的東西比我預想的大。」
「不是我挖的。」陸承舟滅了煙。「是一個三歲半的孩子。她只是把話轉達了。」
方正寧看了他一眼。沒追問。
小滿看見陸承舟出來了。
「陸叔叔。」
「嗯。」
「嚴叔叔說。那個瞞了數的人。今天終於有人管了。他等了好久。」
陸承舟蹲下來。
「管了。以後都不會再有人瞞了。」
小滿想了一下。
「嚴叔叔還說。他旁邊那兩個人。雖然不知道名字。但他說如果以後有人查到他們是誰。幫他告訴他們家裡人一聲。他陪了他們很久。沒讓他們一個人待著。」
陸承舟點了一下頭。
「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