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50 章 直直望向了站在車頭前的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悶雷般的鼓聲,不光驚動了我們,也驚動了藏在車尾箱裡的孟成安。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過後,他慢慢拱起半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腦袋湊到後擋風玻璃上,睜著一雙眼睛,好奇地往外張望著。

  孟成安。王思遠的眉頭一皺,從後視鏡里冷冷地瞥著他,壓著嗓子,卻帶著十足的警告意味,說道:你要是不想死,最好別亂動!

  孟成安嚇得一縮脖子,趕緊又把腦袋埋回了車尾箱裡,不再冒頭。

  他剛剛藏好,我們就從側後視鏡里瞥見了一支隊伍,舉著三四支熊熊燃燒的火把,踏著沉沉的步子,從大院後院的方向緩緩走了過來。

  隊伍前頭飄著幾幅慘白的引魂幡,在晨風和火光里晃得人有些眼暈。

  他們起靈了!我猛地扭頭看向王思遠,不知道這個時候我們應該做些什麼。

  王思遠盯著後視鏡又看了看,才轉過臉來,低聲問我道:要不要下車?!

  下車?!我略一思忖——這時候縮在車裡反倒更加扎眼,人家都已經起靈了,總不能裝作什麼都看不見吧?!

  我輕輕點了點頭。

  王思遠又側過臉,對著車尾的方向,沉聲交待道:孟成安,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要是擅自露頭,惹出了什麼麻煩,我們可誰也顧不上你。

  知,知道了。車尾傳來孟成安略顯緊張悶悶的聲音。

  我和王思遠這才輕拉開車門下了車,繞到車頭前站定,扭過頭一起往那支隊伍的方向望了過去。

  「嗵——,嗵——,嗵——。」

  又是三聲沉悶的鼓響,不緊不慢,一聲接著一聲,像重錘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

  我只感胸口悶悶的,心情跟著鼓聲一點點沉了下去。

  我不由自主地抬起眼,轉身望向身後政府大院高高的院牆。

  牆頭頂著蒙蒙亮的天光,除了幾叢隨風微動的雜草,根本看不見院子裡那幾棵老樹的枝椏,更看不到昨夜那隻停在後視鏡上的烏鴉,此刻究竟在哪裡。

  剛才在夢裡,「祖師爺」還沒有說出他的那些積蓄究竟藏在什麼地方,就被突兀的異象生生地打斷了。我也還有無數的疑問,根本沒來得及問。

  照「他」說的,再過半個時辰,「他」這最後一縷神識就將要歸於混沌之中。那他藏起來的那些積蓄,哪怕只有「西北曲家」被搶奪寶藏的十分之一,恐怕我們這輩子都別想找得到了。更別說他身上藏著的其他秘密。

  還有,他說「小財神」的寶藏分作了三份。一份託付給了「西北曲家」,一份如今攥在「金乞孟氏」的手裡,那還有一份呢?!第三份如今又在哪裡?!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三份?!三?!我的腦中靈光一閃,忽地想起了當初那三根小金棍!那三根從「小觀音」金匾中掉落出來,最後被伍小偉趁亂摸走了的小金棍!

  我心裡隱隱一動,暗自想道:莫非——,那三根不起眼的小金棍里,藏的就是這三份寶藏的地點?!

  我越想越有可能。畢竟,伍小偉就是因為「小財神」的寶藏,才落在了「金乞孟氏」的手裡。

  也不知道,伍小偉那小子,到現在還活著嗎?!

  我腦子裡正胡思亂想著,那支送靈的隊伍,就漸漸走到了近前。

  借著火把跳動的亮光,我終於看清了整支隊伍的模樣。

  隊伍兩側,人群高舉著火把,搖曳的火舌映亮了前路。

  而隊伍中間,走在最前頭的,正是陳麼硯。

  他頭上纏著一圈粗白布,從額頭一直裹到腦後,布尾長長垂落肩頭,被微涼的晨風吹得輕輕飄拂。

  他的手中舉著一面旗子,好像是一面褪色的三角旗。青緞旗面早已干朽發脆,邊緣破爛如麻。旗面正中繡著一個字,筆畫殘缺,色澤暗沉發黑,只剩依稀可辨的輪廓。

  這是面什麼旗?!我心中隱隱有些好奇,眯起眼仔細辨認著。

  「令」!那面旗上有一個大半都已經磨損褪色的「令」字!

  令旗!那一定是當初他們的祖上從綠營出來時,帶走的令旗!

  陳麼硯手裡攥著被磨得發光的旗杆,步伐沉穩,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殘破朽舊的令旗在晨風中微微顫動著。

  在他身後兩步,緊緊跟著祖天佑。

  他同樣裹著一身孝帕,雙手捧著靈牌,臉上仍是那副痴痴的模樣,嘴角微微咧開,分不清是哭還是在笑。

  他微微垂著頭,每一步似乎都刻意地踩著陳麼硯的腳印,不敢有半分偏差。

  再往後,便是那口通體漆黑、巨大的棺材。

  十八名衣衫襤褸、頭裹孝布的大漢分列兩邊,左右各九人,內四外五,肩頭架著粗壯的抬槓。

  棺材穩穩壓在十八人的肩上,眾人腳步齊整,如同一人。每踏出一步,都似承受著千鈞重量,連腳下的地面都仿佛跟著微微震顫。

  他們瞪大了雙眼,緊盯著陳麼硯手裡的令旗,就這樣無聲地抬著巨棺,一步一步行至我們的面前。

  王鎖匠呢?!我好奇地歪著腦袋,朝巨棺後面的隊伍望去。

  人群密密匝匝,灰白的孝帕連成了一片。一個瘦小的身影夾雜在送靈的人群之中,大半的身子都被身旁的肩頭給擋住了,幾乎看不到他的臉。只是隨著隊伍的步調,一步一頓地往前挪。

  「嗵——,嗵——,嗵——。」

  第三遍鼓聲轟然響起。

  整條街道仿佛都被這沉厚的鼓聲從沉睡中喚醒了。

  「嗵,嗵,嗵……」

  街頭第一戶門前的鼓應聲而起,緊接著是第二家、第三家……。

  鼓聲由一點蔓延成兩處、三處,十幾處,幾十處,最後連成了一片。

  所有的鼓聲絲毫不亂,始終踩著同一個節拍,不急不緩,不重不輕。無數的鼓聲仿佛匯成了一股沉甸甸的洪流,沿著長長的街道,緩緩漫開,響徹天際。

  隊伍繼續向前緩緩移動。

  陳麼硯目不斜視,高舉那面殘破的令旗,邁著沉穩的步伐,從我們身前緩緩走了過去。

  十八名抬棺壯漢目光緊緊鎖在陳麼硯手中的令旗之上,眼底盛滿了敬重,踩著厚重的鼓點穩步前行,每一步都不敢有分毫錯亂。

  「呱——。」

  就在巨棺剛剛抬至麵包車跟前的剎那,後方政府大院裡,一聲尖銳刺耳的鳥嘯驟然劃破了灰濛濛的天色,刺穿了密集的鼓聲。

  「祖師爺」?!我的心頭猛地一顫,下意識回頭望去。

  「唰——!」

  只見一道黑影宛若一道閃電,自高空直直俯衝而下,穩穩地落在了那漆黑的棺頭。

  它昂首挺立,站在棺木頂端,腦袋左右輕輕轉了兩下,一雙黑溜溜的小圓眼,直直望向了站在車頭前的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