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49 章 震得車窗玻璃都跟著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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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墨玉指環,我忽然有些心虛,眼神躲閃地瞟了「祖師爺」一眼。

  就見「祖師爺」神情古怪地望著我,聲音依舊慢悠悠的,緩聲說道:經此一役,曲家除了幾個被「曲匪」早早送出去讀書的孩子,幾乎全軍覆沒。

  他頓了頓,呆滯的目光垂了下去,虛虛落在空處,聲音又弱了幾分,帶著一絲懊喪,說道:關鍵是……這一切,都趕在我剛剛探視過那些寶藏之後。等我得到消息往回趕的時候,看守寶藏的曲家人,死得乾乾淨淨。而那些寶藏……,也不知被什麼人,盡數洗劫一空。

  曲家的遺眷因此遷怒到我的頭上,一口咬定是我出賣了曲家。

  他們追了我幾十年,想要取我性命。我要不是隱姓埋名,東躲西藏,只怕早就成了孤魂野鬼。

  他又抬眼瞥了我一下,眼底泛著點沉得發苦的悔意,嘆道:早知會落得今天這個地步,我還不如當年就死在曲家人的手裡。好歹盤龍場,也不至於落得如今這個死局。

  原來曲家的人追殺過他。我的心裡微微一動,忽然就走了神。腦子裡忽地蹦出來了巧兒,還有她那信封里裝著的那枚「金知玉葉」,那枚和曲紅霞手裡一模一樣的「金知玉葉」。

  巧兒到底跟曲家有什麼關係?!我的心裡猛地一緊,莫名地悸了一下。

  我也不是沒試過補救。「祖師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慢悠悠地拉回了我的思緒,說道:這些年我一邊四處追查那些寶藏的下落,一邊拼命攢著身家,就想有朝一日能把那個窟窿補上。可是沒想到……,幾十年熬下來,也才湊了十不足一。

  可如今,我人已經死了,就剩下這一縷殘魂,更是無望再解開這個死局。他說著話,瘦弱的身形在柔和的白光里微微晃了晃,像是風一吹就要散了一般,接著說道:今日撞到了「財神爺」,我拼著神識耗盡,也要冒險出來見您一面。只求您發發慈悲,帶走天佑,給祖家留下這麼一絲血脈。至於他將來是死是活……那便是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自己的造化?!

  我怔了半晌,才抬起頭來追問道:那盤龍場的其他人呢?!他們也能離開嗎?!

  聽到我的話,白光里的「祖師爺」也呆了呆。


  他頓了頓,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身上,原本空洞呆滯的眼神里,漸漸浮起一點光芒。沉聲說道:但我敢篤定,只要您肯出面,宗主一定會給您這個情面,放過盤龍場一眾人等。

  不然的話,我又怎麼敢把天佑,貿貿然託付給您帶出去呢?!

  他弄丟了那麼多寶藏,長樂道人會因為我的面子,輕易地放過盤龍場的人?!我心裡疑竇叢生,皺著眉頭,追問道:你為什麼能這麼肯定?!

  因為——。「祖師爺」剛要開口,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麼忌諱,臉色驟然一變,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抿緊了嘴,低聲說道:您可以跟宗主說,當初那事,師冶無怨無悔。

  當初那事?!無怨無悔?!我越聽越納悶,忍不住又追問道:當初什麼事?!

  「祖師爺」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接話,反倒緩緩抬起頭,朝著四周茫茫的白光環視了一圈。

  那雙原本呆滯的眼睛裡,此刻浸滿了化不開的眷戀,像是透過這層迷濛的光,看見了早年間的盤龍場,看見了煙火人家,看見了祖祖輩輩的舊時模樣。

  我也好奇地跟著扭頭四處張望著,可入目除了柔柔的白光,霧蒙蒙的一片,什麼都沒有看見。

  可是看他的神情,卻像是看到了一個鮮活的世界,讓他看得那麼執著,又那麼沉迷。

  過了許久,他才慢慢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面色已經恢復了平靜,輕聲說道:再有半個時辰,我這最後一縷神識,也該歸於混沌了。

  您若是肯答應我帶走天佑,便算是救了他一命。您只要救了他,也就是救了整個盤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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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了整個盤龍場?!

  他的話,讓我的心裡不由得一沉。他們似乎強加給我一堆我根本不願承受的東西,卻非要我背負著這份沉甸甸的責任。

  可是轉瞬,我的內心又生出一絲釋然。反正身上的事已經夠多了,虱子多了不怕咬,答應一樁是答應,兩樁也是答應。真要是咬死不鬆口,只怕是沒完沒了了。

  我輕輕吐了一口氣,還是皺著眉頭,問道:可我要怎麼才能帶走他?!陳鎮長能放著他跟我們走?!

  「財神爺」,您儘管放心。「祖師爺」見我口氣鬆了,連忙說道:您動身之前,我會把一切都安排妥當,斷不會讓您為難,更不會讓您吃虧。

  還有——。他像是深吸了一口氣,身形在白光里站得筆直,雙眼定定地望著我,一字一頓地說道:也請您稟告宗主,我這些年攢下的積蓄,就藏在——。

  話還沒說完,我們的腳下忽然猛地一震,周遭的白色光團劇烈地搖晃起來,光影扭曲翻湧著,連「祖師爺」瘦削的身影都跟著晃得站不穩了。

  他朝我伸出手,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急切地喊著什麼,可是我耳朵里只剩「嗡嗡」的轟鳴,半個字都聽不清楚。

  整個空間都在震顫收縮,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坍塌。

  怎麼回事?!他還沒說東西藏在哪兒呢?!我還沒從這驟變里回過神,就聽見耳邊傳來了一陣熟悉的呼喚聲:「財神爺」!「財神爺」!

  我渾身猛地一個激靈,眼皮子一顫,猛地一下睜開了眼睛。

  灰濛濛的天光透過車窗漏了進來,晃得我微微眯了眯眼。視線中,就看見王思遠從駕駛座探過來半個身子,一臉緊張地盯著我,問道:怎麼了?!你做噩夢了?!

  我定了定神,腦子裡還亂糟糟地飄著剛才的夢境,茫然地點了點頭,啞著嗓子問道:吵到你了?!

  王思遠微微搖了搖頭,沒接話,目光沉沉地投向了車窗外。

  天已經蒙蒙亮了。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街道上,到處都是跳動的火光,家家戶戶的門口似乎都架著火把。火苗竄得半人高,噼噼啪啪炸著火星,紅彤彤的火光把整條盤龍場的街道,都浸在一片赤色光暈里。

  街道兩旁站著人,人雖然不多,但是都面朝著政府大院的方向,神色肅穆,垂著手,安安靜靜的。

  每隔一段距離,便擺著一面形似大鼓的器物,沉沉擱在木架之上。一名壯漢手握大錘,靜靜佇立在一旁。

  我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

  六月二十九日,凌晨五點。

  「嗵——嗵——嗵——!」

  三聲沉悶的鼓響忽然從後院方向滾了過來,像悶雷碾過屋頂,順著街道一路鋪過來,震得車窗玻璃都跟著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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