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21 章 可事情,還遠不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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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牌匾之下,殿內左右兩根立柱之上,還懸著一副老舊的木質楹聯。

  上聯刻著——「一脈源流遠」,下聯題寫——「千秋祖德長」,字里縫間都透著一股經年累月的煙火氣。

  「陳氏祠堂」,這裡就是「陳氏祠堂」!

  我的心臟突突直跳,壓不住的興奮直往上涌,抬眼就往對面神龕上的神主牌位望去。

  從上往下第二排,自左往右數第二塊……。

  在那兒!就在那兒!

  我站在殿中,目光死死盯在那塊牌位上。

  燭火搖搖曳曳,牌位在光影里忽明忽暗,木色陳舊,字跡模糊。

  這個時候,我腦子裡反反覆覆只有一個念頭:祖師堯的鑰匙,就壓在那塊牌位底下!

  那暗門呢?!藏著東西的暗門,是不是就在神龕後頭?!我不由微微偏了偏頭,往神位後面的陰影里望了望。

  那裡是燭光映照不到的死角,黑沉沉一片,什麼都瞧不清。

  陳麼硯已經緩步走到供桌前,伸手取出三炷香,就著燭火引燃。他走到蒲團前,撩衣跪下,三叩首,起身時指尖捏著香,一根根穩穩插進香爐里。

  「呵呵呵。」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衝著我們笑了笑,說道:諸位,這裡就是「陳氏祠堂」了。你們可曾瞧出來,這裡跟別處的祠堂,有什麼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我們幾個人都帶著幾分疑惑,四下打量起來。

  只是這會兒,我滿腦子都是祖師堯藏在這兒的東西,根本沒心思細想他的問題,只借著這個由頭四處張望著,心裡悄悄地盤算著:等會兒從哪兒摸進來最合適,又從哪兒開始找,最後要怎麼樣,才能神不知鬼不覺把東西運出去。

  王鎖匠和王思遠同樣看得仔細。


  陳麼硯就垂著手站在供桌旁,靜靜看著我們東張西望,半點也不著急,似乎絲毫也不擔心我們看出了其他什麼名堂。

  沒過多會兒,就聽王鎖匠開口說道:陳鎮長,您這「陳氏祠堂」里的神主牌位,可不止陳家一個姓氏啊。

  這話讓我聽得一愣,連忙收回散亂的心思,重新望向那密密麻麻的牌位。

  眯起眼睛仔細一瞧,才發現真如王鎖匠所說。每一排的牌位都雜著不同的姓氏,陳、祖、李、王、鄭……,密密麻麻排在一起。並不像別處宗族祠堂那樣,只是供奉著自家一姓的先祖。

  至於第二排的第二塊牌位……。我的目光定在那兒,隱約分辨出上頭刻的是「祖」姓,而它旁邊那塊,才是「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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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這樣?!我驚訝地扭頭看向陳麼硯。

  「呵呵呵呵。」

  陳麼硯朗聲笑了起來,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裡盪開,泛起陣陣回音。

  王先生果然好眼力,一眼就瞧出了端倪。他往供桌旁靠了靠,身影在燭火里明明滅滅,語氣裡帶著幾分感嘆,說道:其實啊,整個盤龍場六十五戶人家、二十一個姓氏的先人,全都供奉在這「陳氏祠堂」里。

  陳鎮長。我按捺不住好奇,開口問道:他們姓氏都不同,為什麼會供奉在一座祠堂里?!

  為什麼?!陳麼硯古怪地笑了一下,回頭望著滿牆的牌位,輕聲說道:因為我們的老祖,他們是異姓兄弟。

  香案燭火跳了跳,映得他的身影在牆上跟著晃了晃。

  異姓兄弟?!我愣了一下,腦海里忽然閃過東子他們幾個人的身影,心裡不由暗自想道:難道,他們的祖輩跟我們一樣,是結拜兄弟?!

  陳麼硯的目光掃過身後層層疊疊的神主牌位候,緩緩回過身,望向了我們,講述道:清道光二年,川陝綠營因糧餉被層層剋扣,鬧了譁變。一部下層兵士聚眾起事,沒折騰幾天就被官軍壓了下去。

  首犯全都斬了,剩下脅從的兵士連同家眷,一共一百八十九戶,判了流放寧古塔極北之地為奴。

  押解的隊伍走到半途,正趕上隆冬,大雪封山,寒風襲人。隊裡的老弱女眷,多半染了風寒,根本走不動了。可那些押送的兵丁驕橫暴虐,全然不顧眾人病痛,依舊催逼趕路,稍有遲滯便是呵斥打罵。

  他頓了頓,跳動的燭火映在他的瞳孔里,眼睛似乎在發光,繼續說道:眼見前路一眼望不到頭,冰天雪地也沒個盡頭。眾人自知就算是真熬到了寧古塔,十有八九也難以存活。

  男人們便暗中串謀,趁著一天夜雨山崩,奪下兵器,擊殺全部押解官兵,逃往深山。

  他們一路晝伏夜行,翻了不知道多少座山,最後才鑽進了這閉塞荒蠻的盤龍場。

  他的聲音輕了些,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嘆息,喃喃地說道:等安頓下來一清點人頭,逃出來的時候是一百八十九戶,一路死的死、散的散,最後剩下來的還不到一半。僅有六十五戶,二十一個姓,不足百人。

  說到這兒,陳麼硯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接著說道:時值亂世,官兵如虎,追索無度。六十五戶的家主,為存宗嗣,全性命,於盤龍場焚香歃血,共告天地,立下毒誓。

  自此結為異姓兄弟,生同此土,死同此穴。世世代代,不可擅離。若有違誓,當受天譴地罰。

  天譴地罰?!

  我的心裡猛地一跳,盯著陳麼硯臉上揮之不去的悲戚,忽然又想起他下午那句「死地」之說。

  難道……,這就是「死地」二字的由來?!

  「呼——。」

  陳麼硯輕輕吐了口氣,似乎是想要把這百餘年的沉重都吐出來。

  他思忖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正樑上的「敬祖堂」牌匾,聲音放平緩了些,說道:當年帶頭領著大夥逃進來的大哥,就姓陳,也就是我的老祖。從那以後,這祠堂便以陳氏為首,眾姓共存。這,便是「陳氏祠堂」的由來。

  滿殿香菸裊裊,燭火悠悠晃著,把一排排神主牌位的影子投在牆上,長長短短,就像站了一屋子的故人,在安安靜靜的聽著他的述說,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頭。

  「呵呵呵。」

  似乎察覺殿裡氣氛壓得太沉,陳麼硯低笑兩聲,抬手虛虛地揮了揮,接著說道:可事情,還遠不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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