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進了場館運動員通道之後氛圍就完全不一樣了。通道里能聽到遠處看台上傳過來的隱約的喧鬧聲——觀眾已經開始入場了，雖然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四個小時，但人聲已經透過層層牆壁的阻隔傳進來，像遠處海潮的低鳴。
準備區的房間不大，但該有的裝置都有。一面牆上是整面鏡子，另一面牆上掛著計時器和顯示屏。房間裡燈光是暖白色的，不刺眼。葉昊在準備區里換好比賽服，然後把備用的一件也疊好放在角落的椅子上。他坐在鏡子前面，檢查了一遍腳踝和手腕的護具綁帶，調整了鬆緊度。
老周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框看著外面的走廊。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比昨天多了很多——工作人員推著裝置車經過，其他參賽隊伍的人員三三兩兩地走過去，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賽前特有的那種嚴肅又繃著勁的表情。老周認出了幾個熟悉的面孔，跟他們點頭打招呼。
四點鐘的時候陳澤從外面回來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資料表。「場地濕度四十八，溫度二十三點五，風速北偏東二點四米每秒。「他低頭看了一眼表上的數字，又抬頭看著葉昊。「全在你昨天模擬的範圍內。啟動點後移兩個腳掌，蹬地角度內偏一點七度，跟昨天完全一致。不需要做額外調整。「
葉昊坐在鏡子前面，目光在鏡子裡跟自己對視著。他聽完陳澤的話，點了點頭，繼續保持著那個姿勢沒動。
五點鐘。準備區的門被敲響了，工作人員提醒可以進入內場熱身。老周推開門，側身讓葉昊先出去。走廊里的燈已經切換成了賽場模式——亮度比剛才高了一些，色溫也更冷。牆上的電視螢幕正在直播內場畫面，看台上的人已經坐了大半，深藍色的座椅被穿著各色衣服的觀眾填滿，遠遠看過去像一幅點彩畫。
葉昊走在通道里，步子不快不慢。老周跟在他側後方，目光落在葉昊的肩膀上——那副肩膀的線條是放鬆的，肩胛骨之間的肌肉沒有繃緊，隨著走路的動作自然地起伏著。
通道盡頭的門開啟了。內場的燈光和聲音一起湧出來——燈光是那種讓人微微眯眼的亮白，聲音是幾千人同時說話時形成的巨大低鳴，混著音響里播放的賽前音樂。葉昊在門框處停了一下，眼睛適應了片刻光線的變化，然後走了出去。
熱身的過程很順利。葉昊在賽道上做了幾組短程加速，又過了一遍彎道變向的路線，每一步都踩在預想的位置上。老周在賽道邊上來回走著，不時蹲下來檢查一下某些關鍵位置的橡膠表面，用指甲輕輕刮一刮確認沒有異物。陳澤在場邊舉著手持裝置記錄熱身的每一幀資料，林姐站在他旁邊，雙手抱臂，表情平靜地注視著場上。
六點整。葉昊從賽道上走下來，接過老周遞過來的水瓶，喝了兩小口，然後把水瓶還給老周。兩個人在場邊站了一會兒，都沒說話。遠處的看台上，觀眾的聲音越來越大，音響里開始播放賽前最後的倒計時預熱音效。
六點十二分。葉昊回到準備區做最後的調整。他重新系了一次鞋帶，活動了腳踝和膝蓋，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比賽服的領口。老周站在門口看著，沒有進去打擾。
六點十八分。工作人員來通知可以進入起跑區了。葉昊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老周側了側身讓出通道，然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內場走。走廊里光線明亮，空氣里有種乾淨的、涼涼的質感。腳步聲在走廊里清晰地迴蕩著。
內場的燈光比熱身的時候更亮了一些。看台上的聲音更大了，老周能分辨出裡面夾雜著喊葉昊名字的聲音，還有口哨和鼓掌的節奏。起跑區被幾盞聚光燈照得明晃晃的，地面上那條白線橫在那兒，乾淨而確定。
葉昊走到起跑線前站定。他的腳尖抵著白線邊緣，距離那個他想像過無數次的位置誤差不超過半公分。他低下頭，做了三次深呼吸。
老周站在他右側後方大概三米遠的位置上。這個位置是陳澤提前算好的——既不會進入裁判的視野干擾區，又能在葉昊起跑的瞬間同步看到他的啟動姿態以便在必要時給出訊號。老周把手插在夾克口袋裡，攥緊了口袋裡那張被折了很多次的紙條。紙條上寫著老周自己畫的K的路線簡圖，上面用紅筆圈了三個點，旁邊寫著「兩秒「兩個潦草的字。
賽場上方的計時鐘跳動著。六點二十六分。六點二十七分。六點二十八分。
葉昊保持著起跑前的預備姿態，上半身微微前傾，膝蓋彎曲，重心穩穩地落在前腳掌上。他整個人像一根被壓到臨界點的彈簧，所有的力量都被精細地收束在身體裡，等待那個釋放的時刻。
老周看著他。陽光從場館頂部的天窗斜斜地傾瀉下來，落在葉昊的側臉上，在他的顴骨和下頜處勾勒出銳利的光影交界。那雙眼睛看著前方的賽道，目光平穩而深邃，像一面被磨得光可鑑人的水面。
六點二十九分三十秒。裁判員走到起跑線側方，舉起手中的訊號旗。
老周深吸了一口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清晰而有力，但並不慌亂。他想像著K此刻在起跑線的另一端做著同樣的預備姿態，想像著K的啟動加速度會在零點四秒內達到峰值，想像著葉昊在第七步切入的時候需要自己先拖住K兩秒。
兩秒。他攥緊了口袋裡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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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二十九分五十秒。訊號旗緩緩下壓。
葉昊的腳尖在起跑線上微微向內轉動了不到一度，那是他身體自己做出的微調，連大腦都來不及發出指令就已經完成的那種。他的呼吸停在了那個吸氣即將轉為呼氣的關口，整個世界在他眼前收窄成一條窄窄的通道——起點的白線，賽道的弧線，終點處的綠色圓標。
旗子落到底的那一秒，老周看到葉昊的腳掌猛地蹬向地面。力量從腳底炸開，橡膠表面微微下陷又彈回，那個穿著深藍色比賽服的身影像一顆被釋放的彈丸一樣射了出去。
世界被壓縮成風的聲音和腳步的聲音。
老周的目光死死鎖在葉昊身上，同時他的餘光在掃——掃那個從另一側起跑線上彈出來的紅色身影。K的啟動果然快，三步之內速度就已經拉滿，身形銳利地切向中間區域。老周的腳已經在地面上做出了反應，他的身體朝著那個紅色身影的方向偏了過去，每一步都精準地卡在K可能的變向路徑上。
兩秒。他只需要兩秒。讓葉昊在那兩秒內不被干擾地完成起速階段，讓葉昊在第七步切入的時候K還沒來得及形成真正的攔截姿態。
葉昊的步點在老周的餘光里閃爍著。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步頻快得幾乎看不清，但每一步的落位都精準地吻合著老周腦子裡那個模型。
準備區的房間不大，但該有的裝置都有。一面牆上是整面鏡子，另一面牆上掛著計時器和顯示屏。房間裡燈光是暖白色的，不刺眼。葉昊在準備區里換好比賽服，然後把備用的一件也疊好放在角落的椅子上。他坐在鏡子前面，檢查了一遍腳踝和手腕的護具綁帶，調整了鬆緊度。
老周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框看著外面的走廊。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比昨天多了很多——工作人員推著裝置車經過，其他參賽隊伍的人員三三兩兩地走過去，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賽前特有的那種嚴肅又繃著勁的表情。老周認出了幾個熟悉的面孔，跟他們點頭打招呼。
四點鐘的時候陳澤從外面回來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資料表。「場地濕度四十八，溫度二十三點五，風速北偏東二點四米每秒。「他低頭看了一眼表上的數字，又抬頭看著葉昊。「全在你昨天模擬的範圍內。啟動點後移兩個腳掌，蹬地角度內偏一點七度，跟昨天完全一致。不需要做額外調整。「
葉昊坐在鏡子前面，目光在鏡子裡跟自己對視著。他聽完陳澤的話，點了點頭，繼續保持著那個姿勢沒動。
五點鐘。準備區的門被敲響了，工作人員提醒可以進入內場熱身。老周推開門，側身讓葉昊先出去。走廊里的燈已經切換成了賽場模式——亮度比剛才高了一些，色溫也更冷。牆上的電視螢幕正在直播內場畫面，看台上的人已經坐了大半，深藍色的座椅被穿著各色衣服的觀眾填滿，遠遠看過去像一幅點彩畫。
葉昊走在通道里，步子不快不慢。老周跟在他側後方，目光落在葉昊的肩膀上——那副肩膀的線條是放鬆的，肩胛骨之間的肌肉沒有繃緊，隨著走路的動作自然地起伏著。
通道盡頭的門開啟了。內場的燈光和聲音一起湧出來——燈光是那種讓人微微眯眼的亮白，聲音是幾千人同時說話時形成的巨大低鳴，混著音響里播放的賽前音樂。葉昊在門框處停了一下，眼睛適應了片刻光線的變化，然後走了出去。
熱身的過程很順利。葉昊在賽道上做了幾組短程加速，又過了一遍彎道變向的路線，每一步都踩在預想的位置上。老周在賽道邊上來回走著，不時蹲下來檢查一下某些關鍵位置的橡膠表面，用指甲輕輕刮一刮確認沒有異物。陳澤在場邊舉著手持裝置記錄熱身的每一幀資料，林姐站在他旁邊，雙手抱臂，表情平靜地注視著場上。
六點整。葉昊從賽道上走下來，接過老周遞過來的水瓶，喝了兩小口，然後把水瓶還給老周。兩個人在場邊站了一會兒，都沒說話。遠處的看台上，觀眾的聲音越來越大，音響里開始播放賽前最後的倒計時預熱音效。
六點十二分。葉昊回到準備區做最後的調整。他重新系了一次鞋帶，活動了腳踝和膝蓋，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比賽服的領口。老周站在門口看著，沒有進去打擾。
六點十八分。工作人員來通知可以進入起跑區了。葉昊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門口。老周側了側身讓出通道，然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內場走。走廊里光線明亮，空氣里有種乾淨的、涼涼的質感。腳步聲在走廊里清晰地迴蕩著。
內場的燈光比熱身的時候更亮了一些。看台上的聲音更大了，老周能分辨出裡面夾雜著喊葉昊名字的聲音，還有口哨和鼓掌的節奏。起跑區被幾盞聚光燈照得明晃晃的，地面上那條白線橫在那兒，乾淨而確定。
葉昊走到起跑線前站定。他的腳尖抵著白線邊緣，距離那個他想像過無數次的位置誤差不超過半公分。他低下頭，做了三次深呼吸。
老周站在他右側後方大概三米遠的位置上。這個位置是陳澤提前算好的——既不會進入裁判的視野干擾區，又能在葉昊起跑的瞬間同步看到他的啟動姿態以便在必要時給出訊號。老周把手插在夾克口袋裡，攥緊了口袋裡那張被折了很多次的紙條。紙條上寫著老周自己畫的K的路線簡圖，上面用紅筆圈了三個點，旁邊寫著「兩秒「兩個潦草的字。
賽場上方的計時鐘跳動著。六點二十六分。六點二十七分。六點二十八分。
葉昊保持著起跑前的預備姿態，上半身微微前傾，膝蓋彎曲，重心穩穩地落在前腳掌上。他整個人像一根被壓到臨界點的彈簧，所有的力量都被精細地收束在身體裡，等待那個釋放的時刻。
老周看著他。陽光從場館頂部的天窗斜斜地傾瀉下來，落在葉昊的側臉上，在他的顴骨和下頜處勾勒出銳利的光影交界。那雙眼睛看著前方的賽道，目光平穩而深邃，像一面被磨得光可鑑人的水面。
六點二十九分三十秒。裁判員走到起跑線側方，舉起手中的訊號旗。
老周深吸了一口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清晰而有力，但並不慌亂。他想像著K此刻在起跑線的另一端做著同樣的預備姿態，想像著K的啟動加速度會在零點四秒內達到峰值，想像著葉昊在第七步切入的時候需要自己先拖住K兩秒。
兩秒。他攥緊了口袋裡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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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昊的腳尖在起跑線上微微向內轉動了不到一度，那是他身體自己做出的微調，連大腦都來不及發出指令就已經完成的那種。他的呼吸停在了那個吸氣即將轉為呼氣的關口，整個世界在他眼前收窄成一條窄窄的通道——起點的白線，賽道的弧線，終點處的綠色圓標。
旗子落到底的那一秒，老周看到葉昊的腳掌猛地蹬向地面。力量從腳底炸開，橡膠表面微微下陷又彈回，那個穿著深藍色比賽服的身影像一顆被釋放的彈丸一樣射了出去。
世界被壓縮成風的聲音和腳步的聲音。
老周的目光死死鎖在葉昊身上，同時他的餘光在掃——掃那個從另一側起跑線上彈出來的紅色身影。K的啟動果然快，三步之內速度就已經拉滿，身形銳利地切向中間區域。老周的腳已經在地面上做出了反應，他的身體朝著那個紅色身影的方向偏了過去，每一步都精準地卡在K可能的變向路徑上。
兩秒。他只需要兩秒。讓葉昊在那兩秒內不被干擾地完成起速階段，讓葉昊在第七步切入的時候K還沒來得及形成真正的攔截姿態。
葉昊的步點在老周的餘光里閃爍著。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步頻快得幾乎看不清，但每一步的落位都精準地吻合著老周腦子裡那個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