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落點。
葉昊在綠色圓標區域裡停住腳步，微微彎著腰喘氣。整個過程大概持續了不到五秒鐘。
老周慢慢地吐出一口氣。他發現自己剛才一直憋著氣沒怎麼呼吸。
「怎麼樣？「葉昊走過來，額頭上浮著一層薄汗。
老周舔了舔嘴唇。「第三個步點，你比昨天模擬的時候往前了大概半個腳掌。「
葉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你看到了？「
「廢話。「老周說，「我看這個看了多少遍了。那個位置偏了半腳掌，後面第七步切入的時候你身體的重心是不是要額外補償回來？「
「補償了。「葉昊說，「但餘量夠。剛才的落點誤差在兩公分以內。「
老周皺著眉想了一會兒。「你再跑一遍，那個位置踩准了試試。不要因為加速慣性就提前落點。「
葉昊沒反駁，走回起點重新開始。
第二遍，第三遍。老周每一遍都站在同一個位置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第三遍結束之後他跑到賽道上去，蹲在第三個步點的落位旁邊，用手摸了摸那裡的橡膠表面，又站起來用自己的腳步比了比距離。葉昊站在旁邊等他。
「可以了。「老周直起身，「第三個點踩准之後後面整個路徑的節奏更順。你第三遍的落地時間比第一遍快了零點一幾秒。「
葉昊點了點頭，接過陳澤遞過來的水瓶喝了一口。「明天就按這個跑。「
老周看著葉昊仰頭喝水的側臉。場館頂棚的天光落在他的輪廓上，在臉頰和下頜處勾出一條明亮的線。老周忽然想起來第一次在訓練室里看到葉昊一個人看回放的夜晚，那時候他覺得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跟自己很像的東西——較真，擰巴，不達目的不罷休。三年過去了，那種東西沒有磨掉，反而被磨得更亮了。
「行了。「老周說，聲音比剛才鬆快了許多，「去吃午飯吧。下午你再休息休息，我在這周圍再轉轉，把場地的幾個出口位置摸清楚。「
四個人往外走。經過看台的時候老周抬頭看了一眼那片空蕩蕩的藍色座椅。明天這個時候，這些椅子上會坐滿人。會有吶喊聲、掌聲、口哨聲，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賽道上的那個影子。但此刻這裡安靜得很，只有他們幾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場館裡迴蕩。
老周最後一個走出內場。在踏出玻璃門之前他回過頭，又看了一眼那條安靜的賽道。燈光還亮著，把橡膠表面照出一層溫潤的光澤。起跑線還在那裡，白色的，筆直的，等著明天傍晚被誰的腳尖抵住。
他回過頭，門在身後關上。
第二天早上老周醒得很早，五點半就睜了眼。窗外天剛蒙蒙亮，賓館房間的窗簾透進來一層灰藍色的光。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床上的葉昊——葉昊側躺著，面朝牆壁，呼吸均勻而綿長，睡得很踏實。老周輕手輕腳地下床，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看上去狀態還行。眼底沒有明顯的青黑，精神頭也足。老周對著鏡子咧了咧嘴，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肌肉是不是放鬆的。然後他出去，在賓館走廊里慢慢走了幾個來回，把腿腳活動開。
七點的時候葉昊醒了。兩個人去賓館餐廳吃了早餐——葉昊吃的是一份白粥配兩個水煮蛋，老周要了一碗麵。吃麵的過程中老周一直很安靜，一根一根地往嘴裡送麵條，咀嚼得很慢。葉昊也沒怎麼說話，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偶爾目光碰上就相互點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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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回到房間，葉昊開始做那一套固定的賽前適應性熱身——先是關節活動，然後一組低強度的拉伸，最後是在地毯上做幾組短距離的加速啟動練習，每個啟動只用七成力。老周坐在床邊看著，手指在大腿上跟著節奏輕輕敲擊。
十點的時候林姐過來了一趟，確認了下午的時間安排——兩點半開始進入準備區，四點最後一次體態檢查和裝置確認，五點半開始進行場上熱身，六點十五分回到起跑線做最終準備。六點半正式開賽。
「都記住了？「林姐問。
老周和葉昊同時點頭。
林姐看了看兩個人，沒再多說別的，拍了拍葉昊的肩膀就走了。門關上之後，房間裡沉默了一會兒。老周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城市在上午的陽光下鋪展開來，遠處那座銀色屋頂的場館在建築物的間隙里若隱若現。
「老周。「葉昊在身後叫他。
老周回過頭。
葉昊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雙新鞋的其中一隻，在反覆地繫鞋帶又解開又繫上。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每一個結扣的鬆緊程度都要精確到毫米。「你今天早上沒說那個夢。「葉昊說。
老周愣了一下。「忘了。「他走回來坐到葉昊對面。「昨天晚上沒做。睡得挺好，一覺到天亮。「
「葉昊。「老周說，「我跟你說個事兒。「
葉昊抬起頭。
「我昨天下午一個人在場館裡轉的時候，去落點區站了一會兒。「老周說，「就站在那個綠色圓標中間，看著起跑線那個方向。「他頓了頓，「我在想，如果今天傍晚六點半的時候你站在那裡，跟之前無數次模擬的時候一樣，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你跑過它幾百遍了，閉著眼睛都能知道每一步踩在哪。我這邊也是一樣——我牽K也練了不下一百遍了。那個夢嘛，就是個夢。「
他看著葉昊的眼睛。「你今天傍晚走上起跑線的時候，我保證你看到的都是你已經見過的東西。「
葉昊把鞋帶系好了，兩隻鞋都放在地上，用腳後跟輕輕磕了磕地面讓腳完全踩進鞋膛里。他站起來，在地毯上踩了幾步試了試感覺，然後走到老周面前。
「我信你。「他說。
下午兩點二十分，四個人從賓館出發。老周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薄夾克，拉煉拉到胸口的位置，裡面是一件黑色的速干T恤。他走在隊伍最前面，步子又穩又快。葉昊跟在他後面半步遠的地方，陳澤拎著裝置箱走在側後方，林姐最後。
葉昊在綠色圓標區域裡停住腳步，微微彎著腰喘氣。整個過程大概持續了不到五秒鐘。
老周慢慢地吐出一口氣。他發現自己剛才一直憋著氣沒怎麼呼吸。
「怎麼樣？「葉昊走過來，額頭上浮著一層薄汗。
老周舔了舔嘴唇。「第三個步點，你比昨天模擬的時候往前了大概半個腳掌。「
葉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你看到了？「
「廢話。「老周說，「我看這個看了多少遍了。那個位置偏了半腳掌，後面第七步切入的時候你身體的重心是不是要額外補償回來？「
「補償了。「葉昊說，「但餘量夠。剛才的落點誤差在兩公分以內。「
老周皺著眉想了一會兒。「你再跑一遍，那個位置踩准了試試。不要因為加速慣性就提前落點。「
葉昊沒反駁，走回起點重新開始。
第二遍，第三遍。老周每一遍都站在同一個位置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第三遍結束之後他跑到賽道上去，蹲在第三個步點的落位旁邊，用手摸了摸那裡的橡膠表面，又站起來用自己的腳步比了比距離。葉昊站在旁邊等他。
「可以了。「老周直起身，「第三個點踩准之後後面整個路徑的節奏更順。你第三遍的落地時間比第一遍快了零點一幾秒。「
葉昊點了點頭，接過陳澤遞過來的水瓶喝了一口。「明天就按這個跑。「
老周看著葉昊仰頭喝水的側臉。場館頂棚的天光落在他的輪廓上，在臉頰和下頜處勾出一條明亮的線。老周忽然想起來第一次在訓練室里看到葉昊一個人看回放的夜晚，那時候他覺得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跟自己很像的東西——較真，擰巴，不達目的不罷休。三年過去了，那種東西沒有磨掉，反而被磨得更亮了。
「行了。「老周說，聲音比剛才鬆快了許多，「去吃午飯吧。下午你再休息休息，我在這周圍再轉轉，把場地的幾個出口位置摸清楚。「
四個人往外走。經過看台的時候老周抬頭看了一眼那片空蕩蕩的藍色座椅。明天這個時候，這些椅子上會坐滿人。會有吶喊聲、掌聲、口哨聲，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賽道上的那個影子。但此刻這裡安靜得很，只有他們幾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場館裡迴蕩。
老周最後一個走出內場。在踏出玻璃門之前他回過頭，又看了一眼那條安靜的賽道。燈光還亮著，把橡膠表面照出一層溫潤的光澤。起跑線還在那裡，白色的，筆直的，等著明天傍晚被誰的腳尖抵住。
他回過頭，門在身後關上。
第二天早上老周醒得很早，五點半就睜了眼。窗外天剛蒙蒙亮，賓館房間的窗簾透進來一層灰藍色的光。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床上的葉昊——葉昊側躺著，面朝牆壁，呼吸均勻而綿長，睡得很踏實。老周輕手輕腳地下床，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看上去狀態還行。眼底沒有明顯的青黑，精神頭也足。老周對著鏡子咧了咧嘴，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肌肉是不是放鬆的。然後他出去，在賓館走廊里慢慢走了幾個來回，把腿腳活動開。
七點的時候葉昊醒了。兩個人去賓館餐廳吃了早餐——葉昊吃的是一份白粥配兩個水煮蛋，老周要了一碗麵。吃麵的過程中老周一直很安靜，一根一根地往嘴裡送麵條，咀嚼得很慢。葉昊也沒怎麼說話，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偶爾目光碰上就相互點一下頭。
【記住本站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飯後回到房間，葉昊開始做那一套固定的賽前適應性熱身——先是關節活動，然後一組低強度的拉伸，最後是在地毯上做幾組短距離的加速啟動練習，每個啟動只用七成力。老周坐在床邊看著，手指在大腿上跟著節奏輕輕敲擊。
十點的時候林姐過來了一趟，確認了下午的時間安排——兩點半開始進入準備區，四點最後一次體態檢查和裝置確認，五點半開始進行場上熱身，六點十五分回到起跑線做最終準備。六點半正式開賽。
「都記住了？「林姐問。
老周和葉昊同時點頭。
林姐看了看兩個人，沒再多說別的，拍了拍葉昊的肩膀就走了。門關上之後，房間裡沉默了一會兒。老周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城市在上午的陽光下鋪展開來，遠處那座銀色屋頂的場館在建築物的間隙里若隱若現。
「老周。「葉昊在身後叫他。
老周回過頭。
葉昊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雙新鞋的其中一隻，在反覆地繫鞋帶又解開又繫上。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每一個結扣的鬆緊程度都要精確到毫米。「你今天早上沒說那個夢。「葉昊說。
老周愣了一下。「忘了。「他走回來坐到葉昊對面。「昨天晚上沒做。睡得挺好，一覺到天亮。「
「葉昊。「老周說，「我跟你說個事兒。「
葉昊抬起頭。
「我昨天下午一個人在場館裡轉的時候，去落點區站了一會兒。「老周說，「就站在那個綠色圓標中間，看著起跑線那個方向。「他頓了頓，「我在想，如果今天傍晚六點半的時候你站在那裡，跟之前無數次模擬的時候一樣，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你跑過它幾百遍了，閉著眼睛都能知道每一步踩在哪。我這邊也是一樣——我牽K也練了不下一百遍了。那個夢嘛，就是個夢。「
他看著葉昊的眼睛。「你今天傍晚走上起跑線的時候，我保證你看到的都是你已經見過的東西。「
葉昊把鞋帶系好了，兩隻鞋都放在地上，用腳後跟輕輕磕了磕地面讓腳完全踩進鞋膛里。他站起來，在地毯上踩了幾步試了試感覺，然後走到老周面前。
「我信你。「他說。
下午兩點二十分，四個人從賓館出發。老周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薄夾克，拉煉拉到胸口的位置，裡面是一件黑色的速干T恤。他走在隊伍最前面，步子又穩又快。葉昊跟在他後面半步遠的地方，陳澤拎著裝置箱走在側後方，林姐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