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這個提前量是好事，「林姐補充，「決賽的高壓環境通常會讓條件反射時間再縮短一點，但幅度不會超過零點零二秒。按照目前的餘量來看，綽綽有餘。「
老周在陽光里打了個哈欠。他其實什麼都沒聽懂，但他看懂了一件事——那三個人的表情都很放鬆。陳澤說話的時候眉毛沒擰起來，林姐翻報告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些，葉昊坐在椅子上後背沒貼著靠背，身體微微前傾，那是一種專注但不緊張的姿態。
「所以，「林姐合上最後一份報告，「今天的結論是:所有預案驗證透過，資料全部在安全區間，明天抵達之後只需要做適應性訓練。大家收拾東西吧，今晚早點睡，明天早上九點出發。「
老周第一個從椅子上彈起來。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脊椎骨咔嚓響了幾聲。「終於要走了。「他說，聲音裡帶著點興奮。「我在這兒待得都快長蘑菇了。「
葉昊收拾著自己面前的檔案，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摞成一疊。他做這件事的時候動作很慢，每張紙的邊角都對得嚴絲合縫。老周在旁邊看著他做這些，忽然說:「葉昊。「
葉昊抬起頭。
「明天到了場館之後，你帶我走一遍你的路線。「老周說，「就你一個人跑，我在旁邊跟著走。我想看你那個起速階段的步點到底踩在哪幾個位置上。就三遍。不多。「
葉昊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行。「
那天晚上他們提前吃了晚飯。林姐訂了常去的那家小館子，點了幾個家常菜，沒有酒，只有茶水。飯桌上老周一直在說些有的沒的，講他以前在別的隊裡遇到過的離譜事，講有一次比賽前一天他吃壞了肚子，跑到一半差點當場交代在賽道上。陳澤難得跟著笑了兩聲，林姐邊聽邊搖頭。葉昊坐在最裡面，安靜地夾菜吃，偶爾抬眼看看說笑的三個人，目光裡帶著一種很淡的暖意。
散了之後回到訓練室，各自回房間收拾行李。老周把那雙新鞋小心地包進布袋子裡，又把兩件換洗的速乾衣疊好塞進揹包最上層。他想了想，又把那雙舊鞋也塞進去了——萬一呢，萬一賽前熱身的時候新鞋有點什麼不舒服，至少還有一雙已經穿得合腳的備著。
他拎著包從房間出來，走廊里遇到同樣拎著包的陳澤。兩個人對視一眼，沒說什麼，各自往門口走。經過訓練室大門的時候，老周停了一下。透過門上的玻璃窗能看到裡面黑漆漆的，只有投影儀的待機燈還亮著一點幽幽的藍光。那面牆上貼著的場館俯檢視還在那裡，圖上他用手指反覆描過的那條線還在。
「走吧。「陳澤在身後說。
老周轉過身。「嗯。走。「
晚上躺在床上，老周翻了幾次身。窗外安靜得很，連蟲鳴聲都沒有。他側躺著，看著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那一道細光，腦子裡來來回回想的都是明天下午到了場館之後葉昊跑路線時的畫面。他想看清楚葉昊起跑時腳掌的朝向，想看清楚第七步落地的精確位置，想看清楚那個變向切入的瞬間身體是怎麼傾斜的。他要讓自己腦子裡那個關於葉昊運動的模型再精確一點，再具體一點，具體到他閉上眼睛就能同步想像出葉昊移動時的每一個微小的肌肉發力順序。
隔壁房間傳來陳澤翻書頁的聲音，很輕，像紙片相互摩擦時的那種沙沙聲。再遠處是林姐房間的燈開關咔嗒響了一聲，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老周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家裡洗衣液的香味，和他在訓練室沙發上睡了那麼多晚的那種味道不一樣。這個味道讓他覺得踏實了一點。他想起下午在走廊上自己攥拳頭髮力時掌心的潮意，然後告訴自己——那是正常的。緊張是正常的。但緊張歸緊張，活還是要干。
他放鬆了肩膀，把呼吸拉長。睡意像潮水一樣慢慢漫上來，從腳趾開始，一點一點往上浸。在意識徹底沉下去之前，他最後一次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那句話:兩秒，給你鎖死。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老周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房間裡另外兩張床已經空了。他猛地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七點三十三。離出發還有一個半小時。他鬆了口氣，下床洗漱換衣服。
走廊里飄著豆漿的香味。他循著味道走到廚房，看到桌上擺著一排打包好的早餐，葉昊正站在窗邊喝豆漿，另一隻手裡捏著半個包子。陽光從窗戶大把大把地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暖洋洋的金色。
「我給你留了一份。「葉昊偏了偏頭示意桌上。
老周拿起自己的那份，發現包子還是溫的。「你們幾點起的？「
「六點半。「葉昊說，「陳澤更早，他五點就起來去機房了，說要把最後一份氣象報告跑完。「
老周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那他人呢？「
「在門口搬行李。「
老周三兩口把包子塞完，拎起豆漿杯子就往外跑。門口停著一輛深灰色的商務車，後備箱已經開啟了一半，陳澤正把幾個裝置箱往裡碼。老周把豆漿擱在車頂上，伸手去接陳澤手裡的箱子。「我來。「
陳澤讓開位置，站在旁邊看他忙活。老周把箱子一個個摞好，又檢查了一遍固定帶有沒有綁緊，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沖陳澤咧嘴一笑。「搞定。「
葉昊拎著最後一個小包從訓練室出來，把門鎖好。他站在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灰色的鐵門。門上的標牌寫著訓練室編號，右下角貼著一張褪色的貼紙，是他們隊徽的圖案。他看了大概三秒鐘，然後轉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商務車緩緩駛出訓練基地的大門，拐上主幹道，匯入上午九點的車流里。老周坐在中間那排靠窗的位置上，額頭抵著玻璃看外面的街景。路兩旁的梧桐樹葉在風裡沙沙地響，陽光被葉子切割成細碎的光斑，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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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第一次來這個基地的時候也是這條路。
老周在陽光里打了個哈欠。他其實什麼都沒聽懂，但他看懂了一件事——那三個人的表情都很放鬆。陳澤說話的時候眉毛沒擰起來，林姐翻報告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些，葉昊坐在椅子上後背沒貼著靠背，身體微微前傾，那是一種專注但不緊張的姿態。
「所以，「林姐合上最後一份報告，「今天的結論是:所有預案驗證透過，資料全部在安全區間，明天抵達之後只需要做適應性訓練。大家收拾東西吧，今晚早點睡，明天早上九點出發。「
老周第一個從椅子上彈起來。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脊椎骨咔嚓響了幾聲。「終於要走了。「他說，聲音裡帶著點興奮。「我在這兒待得都快長蘑菇了。「
葉昊收拾著自己面前的檔案，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摞成一疊。他做這件事的時候動作很慢，每張紙的邊角都對得嚴絲合縫。老周在旁邊看著他做這些，忽然說:「葉昊。「
葉昊抬起頭。
「明天到了場館之後，你帶我走一遍你的路線。「老周說，「就你一個人跑，我在旁邊跟著走。我想看你那個起速階段的步點到底踩在哪幾個位置上。就三遍。不多。「
葉昊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行。「
那天晚上他們提前吃了晚飯。林姐訂了常去的那家小館子，點了幾個家常菜，沒有酒，只有茶水。飯桌上老周一直在說些有的沒的，講他以前在別的隊裡遇到過的離譜事，講有一次比賽前一天他吃壞了肚子，跑到一半差點當場交代在賽道上。陳澤難得跟著笑了兩聲，林姐邊聽邊搖頭。葉昊坐在最裡面，安靜地夾菜吃，偶爾抬眼看看說笑的三個人，目光裡帶著一種很淡的暖意。
散了之後回到訓練室，各自回房間收拾行李。老周把那雙新鞋小心地包進布袋子裡，又把兩件換洗的速乾衣疊好塞進揹包最上層。他想了想，又把那雙舊鞋也塞進去了——萬一呢，萬一賽前熱身的時候新鞋有點什麼不舒服，至少還有一雙已經穿得合腳的備著。
他拎著包從房間出來，走廊里遇到同樣拎著包的陳澤。兩個人對視一眼，沒說什麼，各自往門口走。經過訓練室大門的時候，老周停了一下。透過門上的玻璃窗能看到裡面黑漆漆的，只有投影儀的待機燈還亮著一點幽幽的藍光。那面牆上貼著的場館俯檢視還在那裡，圖上他用手指反覆描過的那條線還在。
「走吧。「陳澤在身後說。
老周轉過身。「嗯。走。「
晚上躺在床上，老周翻了幾次身。窗外安靜得很，連蟲鳴聲都沒有。他側躺著，看著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那一道細光，腦子裡來來回回想的都是明天下午到了場館之後葉昊跑路線時的畫面。他想看清楚葉昊起跑時腳掌的朝向，想看清楚第七步落地的精確位置，想看清楚那個變向切入的瞬間身體是怎麼傾斜的。他要讓自己腦子裡那個關於葉昊運動的模型再精確一點，再具體一點，具體到他閉上眼睛就能同步想像出葉昊移動時的每一個微小的肌肉發力順序。
隔壁房間傳來陳澤翻書頁的聲音，很輕，像紙片相互摩擦時的那種沙沙聲。再遠處是林姐房間的燈開關咔嗒響了一聲，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老周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家裡洗衣液的香味，和他在訓練室沙發上睡了那麼多晚的那種味道不一樣。這個味道讓他覺得踏實了一點。他想起下午在走廊上自己攥拳頭髮力時掌心的潮意，然後告訴自己——那是正常的。緊張是正常的。但緊張歸緊張，活還是要干。
他放鬆了肩膀，把呼吸拉長。睡意像潮水一樣慢慢漫上來，從腳趾開始，一點一點往上浸。在意識徹底沉下去之前，他最後一次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那句話:兩秒，給你鎖死。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老周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房間裡另外兩張床已經空了。他猛地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七點三十三。離出發還有一個半小時。他鬆了口氣，下床洗漱換衣服。
走廊里飄著豆漿的香味。他循著味道走到廚房，看到桌上擺著一排打包好的早餐，葉昊正站在窗邊喝豆漿，另一隻手裡捏著半個包子。陽光從窗戶大把大把地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暖洋洋的金色。
「我給你留了一份。「葉昊偏了偏頭示意桌上。
老周拿起自己的那份，發現包子還是溫的。「你們幾點起的？「
「六點半。「葉昊說，「陳澤更早，他五點就起來去機房了，說要把最後一份氣象報告跑完。「
老周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那他人呢？「
「在門口搬行李。「
老周三兩口把包子塞完，拎起豆漿杯子就往外跑。門口停著一輛深灰色的商務車，後備箱已經開啟了一半，陳澤正把幾個裝置箱往裡碼。老周把豆漿擱在車頂上，伸手去接陳澤手裡的箱子。「我來。「
陳澤讓開位置，站在旁邊看他忙活。老周把箱子一個個摞好，又檢查了一遍固定帶有沒有綁緊，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沖陳澤咧嘴一笑。「搞定。「
葉昊拎著最後一個小包從訓練室出來，把門鎖好。他站在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灰色的鐵門。門上的標牌寫著訓練室編號，右下角貼著一張褪色的貼紙，是他們隊徽的圖案。他看了大概三秒鐘，然後轉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商務車緩緩駛出訓練基地的大門，拐上主幹道，匯入上午九點的車流里。老周坐在中間那排靠窗的位置上，額頭抵著玻璃看外面的街景。路兩旁的梧桐樹葉在風裡沙沙地響，陽光被葉子切割成細碎的光斑，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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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第一次來這個基地的時候也是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