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葉昊在黑暗裡坐著，腦子裡沒有一個特定的念頭，只是很安靜地停在那裡。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是林姐在群里發了一條訊息：「ACE剛剛釋出了決賽首發名單，K在列。各位早點休息，明天早上七點半晨會。」
葉昊看了一眼，回了「收到」。然後把手機收起來，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好。他轉身走出訓練室，關了燈，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走廊里傳來老周在休息室打電話的聲音，笑聲隔著一道牆模模糊糊地傳過來。陳澤房間門縫裡透出一條光，大概還在看錄影。葉昊從走廊中間走過去，腳步很輕。他走到自己宿舍門口，推門進去，黑暗包裹住他。
躺下來的時候，他感覺身體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托住了。這兩天高強度的訓練在四肢上留下了清晰可辨的酸脹，但又不是很疼，是一種厚實的、做了足夠多努力之後才有的疲倦。他看著天花板，窗簾縫隙里那道細細的路燈光痕還在，今天的位置比昨晚偏了一點點，大概是月亮的角度變了。
他把決賽的日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六天。然後他想到決賽之後的那個晚上，不管結果如何，他們大概還是會坐在訓練室里，老周會嚷嚷著要吃夜宵，陳澤會默不作聲地開啟錄影回放，他自己會坐在位子上，把剛剛結束的那場比賽從頭到尾捋一遍。那是他們每一場比賽之後的固定儀式。
這個念頭讓他覺得安穩。他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得平緩。
窗外不知道什麼地方傳來一聲短促的車喇叭，又很快消失了。秋天的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葉昊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在黑暗裡無聲地說了一句：明天七點半晨會。
然後他睡著了。
…………
葉昊醒來的時候，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線是一種冷調的灰白色。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手機——六點四十分。比鬧鐘早醒了二十分鐘。他沒急著起來，把被子裹緊了一點，聽著窗外傳來的聲音：遠處高架上的車流聲、樓下街道上早起的人說話的聲音、不知道哪一層的鄰居在陽台上抖被子的聲音。這些日常的雜音隔著牆和窗變得模糊而厚實，像一層保護罩一樣罩在基地外面。
他在被子裡躺了大約兩分鐘，然後坐起來，把腳伸進拖鞋裡。宿舍很小，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牆面上沒有任何裝飾物，只在書桌旁邊貼了一張A4紙，上面是他自己手寫的訓練日程。紙面已經有些卷邊了，邊角被他用透明膠帶固定了一遍。
洗漱的時候他從鏡子裡看了一眼自己的臉。睡眠時間足夠，但眼瞼底下還是有一層淡淡的青色，是這段時間累積下來的。他擰開水龍頭，用手捧了一捧冷水潑在臉上，然後抬起頭看著鏡面上滑落的水珠。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還行，不算太疲憊。
七點整他推門出去。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鳴。他經過休息室的時候聽到裡面有動靜——是老周的聲音，正對著手機說「嗯嗯知道了，你起你的不用管我，我中午再打給你「。葉昊沒有停下腳步，徑直走到訓練室門口推門進去。
陳澤已經在裡面了。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螢幕亮著，正在看一段影片。葉昊走過去瞥了一眼，發現是昨天下午訓練賽的錄影——第二局，他在側翼切入的那個片段。畫面暫停在輔助位倒地的瞬間，陳澤把那一幀放大了，正在看角色倒地時身體傾斜的角度。
「早。「葉昊說。
「早。「陳澤沒有抬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把畫面從那一幀繼續往前拖了一段，「風暴輔助倒地的時候，他的角色有一個很微小的轉向動作——他本來在往左前方移動，但倒下前一幀方向鍵改成了右。這說明他在倒地前零點二秒意識到自己在錯誤的位置上，試圖往回救。「
葉昊拉了一把椅子在陳澤旁邊坐下，盯著螢幕。那一幀的變化確實很微小，如果不是陳澤刻意放大了處理，幾乎看不出來。「所以他的反應速度是零點二秒？「葉昊問。
「差不多。ACE的Seven比他還快一點，我看了ACE最近的比賽錄影，Seven的反應視窗大概在零點一五秒。「陳澤把影片視窗最小化，調出了一個他做的時間軸對比圖，上面用不同顏色標註了不同選手的反應時間和移動距離，密密麻麻的資料排列得整整齊齊，「所以我們打那個缺角的時候，視窗大概零點八到零點九秒。Ethan你的切入需要在零點七秒內完成，否則輔助位會補回來。「
葉昊點了點頭。零點七秒。他昨天下午右翼切入的實際完成時間是零點七三到零點七五秒，差了零點零三秒。但如果天氣下雨、地面摩擦係數變化，那個時間可能會被進一步壓縮。他腦子裡自動開始計算——濕地麵條件下，他的起速階段會損失大約百分之三的加速度，零點七三秒會變成零點七五秒以上，這就意味著他需要在別的地方補回來。要麼提前一個身位起速，要麼改變切入角度。
「下雨的話，「他開口，「我把起速點提前零點二秒，能把總時間壓回零點七以內嗎？「
陳澤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頭看著葉昊，想了兩三秒。「理論上可以。但提前起速的代價是你會比輔助位的回防路線更早進入他的預判視野——他可能提前看到你，然後取消前移動作。你要在提前起速和保持隱蔽之間找一個平衡點，這個點我現在算不出來，需要實際跑。「
「今天下午可以跑一次濕地面模擬。「葉昊說。
「嗯。「陳澤轉回螢幕，把自己那個時間軸圖儲存了一下，然後關掉了電腦。他從桌面上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葉昊注意到保溫杯里這回裝的是透明的液體，不像是茶，大概就是白水。
葉昊看了一眼，回了「收到」。然後把手機收起來，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好。他轉身走出訓練室，關了燈，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走廊里傳來老周在休息室打電話的聲音，笑聲隔著一道牆模模糊糊地傳過來。陳澤房間門縫裡透出一條光，大概還在看錄影。葉昊從走廊中間走過去，腳步很輕。他走到自己宿舍門口，推門進去，黑暗包裹住他。
躺下來的時候，他感覺身體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托住了。這兩天高強度的訓練在四肢上留下了清晰可辨的酸脹，但又不是很疼，是一種厚實的、做了足夠多努力之後才有的疲倦。他看著天花板，窗簾縫隙里那道細細的路燈光痕還在，今天的位置比昨晚偏了一點點，大概是月亮的角度變了。
他把決賽的日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六天。然後他想到決賽之後的那個晚上，不管結果如何，他們大概還是會坐在訓練室里，老周會嚷嚷著要吃夜宵，陳澤會默不作聲地開啟錄影回放，他自己會坐在位子上，把剛剛結束的那場比賽從頭到尾捋一遍。那是他們每一場比賽之後的固定儀式。
這個念頭讓他覺得安穩。他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得平緩。
窗外不知道什麼地方傳來一聲短促的車喇叭，又很快消失了。秋天的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葉昊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在黑暗裡無聲地說了一句：明天七點半晨會。
然後他睡著了。
…………
葉昊醒來的時候，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線是一種冷調的灰白色。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手機——六點四十分。比鬧鐘早醒了二十分鐘。他沒急著起來，把被子裹緊了一點，聽著窗外傳來的聲音：遠處高架上的車流聲、樓下街道上早起的人說話的聲音、不知道哪一層的鄰居在陽台上抖被子的聲音。這些日常的雜音隔著牆和窗變得模糊而厚實，像一層保護罩一樣罩在基地外面。
他在被子裡躺了大約兩分鐘，然後坐起來，把腳伸進拖鞋裡。宿舍很小，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牆面上沒有任何裝飾物，只在書桌旁邊貼了一張A4紙，上面是他自己手寫的訓練日程。紙面已經有些卷邊了，邊角被他用透明膠帶固定了一遍。
洗漱的時候他從鏡子裡看了一眼自己的臉。睡眠時間足夠，但眼瞼底下還是有一層淡淡的青色，是這段時間累積下來的。他擰開水龍頭，用手捧了一捧冷水潑在臉上，然後抬起頭看著鏡面上滑落的水珠。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還行，不算太疲憊。
七點整他推門出去。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鳴。他經過休息室的時候聽到裡面有動靜——是老周的聲音，正對著手機說「嗯嗯知道了，你起你的不用管我，我中午再打給你「。葉昊沒有停下腳步，徑直走到訓練室門口推門進去。
陳澤已經在裡面了。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螢幕亮著，正在看一段影片。葉昊走過去瞥了一眼，發現是昨天下午訓練賽的錄影——第二局，他在側翼切入的那個片段。畫面暫停在輔助位倒地的瞬間，陳澤把那一幀放大了，正在看角色倒地時身體傾斜的角度。
「早。「葉昊說。
「早。「陳澤沒有抬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把畫面從那一幀繼續往前拖了一段，「風暴輔助倒地的時候，他的角色有一個很微小的轉向動作——他本來在往左前方移動，但倒下前一幀方向鍵改成了右。這說明他在倒地前零點二秒意識到自己在錯誤的位置上，試圖往回救。「
葉昊拉了一把椅子在陳澤旁邊坐下，盯著螢幕。那一幀的變化確實很微小，如果不是陳澤刻意放大了處理，幾乎看不出來。「所以他的反應速度是零點二秒？「葉昊問。
「差不多。ACE的Seven比他還快一點，我看了ACE最近的比賽錄影，Seven的反應視窗大概在零點一五秒。「陳澤把影片視窗最小化，調出了一個他做的時間軸對比圖，上面用不同顏色標註了不同選手的反應時間和移動距離，密密麻麻的資料排列得整整齊齊，「所以我們打那個缺角的時候，視窗大概零點八到零點九秒。Ethan你的切入需要在零點七秒內完成，否則輔助位會補回來。「
葉昊點了點頭。零點七秒。他昨天下午右翼切入的實際完成時間是零點七三到零點七五秒，差了零點零三秒。但如果天氣下雨、地面摩擦係數變化，那個時間可能會被進一步壓縮。他腦子裡自動開始計算——濕地麵條件下，他的起速階段會損失大約百分之三的加速度，零點七三秒會變成零點七五秒以上，這就意味著他需要在別的地方補回來。要麼提前一個身位起速，要麼改變切入角度。
「下雨的話，「他開口，「我把起速點提前零點二秒，能把總時間壓回零點七以內嗎？「
陳澤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頭看著葉昊，想了兩三秒。「理論上可以。但提前起速的代價是你會比輔助位的回防路線更早進入他的預判視野——他可能提前看到你，然後取消前移動作。你要在提前起速和保持隱蔽之間找一個平衡點，這個點我現在算不出來，需要實際跑。「
「今天下午可以跑一次濕地面模擬。「葉昊說。
「嗯。「陳澤轉回螢幕，把自己那個時間軸圖儲存了一下，然後關掉了電腦。他從桌面上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葉昊注意到保溫杯里這回裝的是透明的液體，不像是茶，大概就是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