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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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昊接過來也喝了一口,水是涼的,順著喉嚨下去整個人精神了一點。

  「下雨的事兒,你當真?」老周問。

  「陳澤說的我一般當真。」葉昊把瓶蓋擰回去,「他說下雨影響摩擦係數,那就影響。他這個人不說沒把握的事。」

  老周咧嘴一笑:「也是。陳澤那腦子跟計算機似的,他說下雨有影響,那肯定有影響。行,那我回頭在訓練房裡加一個濕地面模式——我那個狙擊槍在濕地上后座力回彈的引數也不一樣,得單獨調。」

  「你也會調引數?」

  「切,」老周把水瓶搶回去,「你以為就你們倆會整活兒?我正經上賽季的資料分析報告都是我寫的,林姐看了都說好。」

  葉昊看了他一眼。老周嘴上從來不吃虧,但手底下確實也不含糊。上賽季季後賽出局之後,分析報告確實是老周連夜趕出來的,那篇報告後來被林姐當作樣本發給了其他隊員參考。老周能在這個位置上打這麼多年狙擊手,靠的絕不僅僅是一張嘴。

  晚飯是在基地附近的小館子吃的。林姐請客,說是犒勞大家這兩天高強度訓練。館子不大,菜倒是做得有模有樣,紅油抄手、口水雞、干煸四季豆、一盆酸菜魚,擺了滿滿一桌。老周端著一碗米飯,一邊扒飯一邊跟林姐聊合同的事——他媳婦想過來,想問問林姐附近租房子方不方便。林姐說方便,基地旁邊那個小區就有空房,租金也不貴,她要是有空了幫老周打聽一下。

  陳澤安靜地吃著飯,偶爾夾一筷子酸菜魚。他在外面吃飯的時候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快速吃完、放下筷子、擦嘴、然後坐在那裡端著茶杯看別人吃。葉昊吃到一半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陳澤,發現陳澤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人行道上,那裡有一個老頭在遛狗,一條黃色的土狗慢悠悠地走著,尾巴一搖一搖的。

  葉昊沒說什麼,收回目光繼續吃。

  桌上的話題從決賽聊到了賽季結束,從賽季結束聊到了老周媳婦的臘腸,從臘腸聊到了葉昊合同明年到期的事兒。老周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看著葉昊:「明年你還續吧?」

  葉昊夾了一塊酸菜魚放到嘴裡嚼了嚼,咽下去:「續。」

  「那就行。」老周咧嘴笑了,「明年咱們三個還在一塊兒,我媳婦也過來了,到時候我讓她多做點臘腸,咱們訓練室當零食吃。陳澤你那保溫杯里裝水也行,裝酸梅湯也行,反正冬天訓練室里暖氣足,你喝什麼都行。」

  陳澤難得接了一句:「酸梅湯可以。」

  老周哈哈笑起來,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舉了一下:「那就這麼說定了。決賽贏了,我請客;賽季打完續約,我媳婦來了請你們吃臘腸;明年咱們再打一年,拿個更大點兒的獎盃。」

  葉昊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清脆的瓷聲在飯桌上響起來,旁邊桌的人側頭看了他們一眼又轉回去了。陳澤也端起茶杯,很低地碰了一下,動作幅度很小,但杯沿碰到了。

  吃完晚飯回基地的路上,街上的人不多。九月的魔都在夜色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安靜,路燈的光把行道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地面上鋪成一片晃動的暗影。三個人走著,老周走最前面,步子大而快,嘴裡還在哼著不知道什麼歌。葉昊走在中間,偶爾低頭看路。陳澤走在最後面,手裡拎著一袋林姐在館子門口買的橘子,袋子一晃一晃的。

  到基地門口的時候,老周突然停下來,仰頭看著基地樓上面那扇亮著燈的窗戶——「那不是林姐辦公室嗎?又加班呢。」

  葉昊抬頭看過去。林姐辦公室的燈果然亮著,從窗簾縫隙里透出一片溫暖的白光。「她一直這樣。」葉昊說,「決賽前她比我們還忙。」

  老周「嗯」了一聲,推開門進去了。樓道里的燈亮起來,三個人一前一後上了二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著,規律而清晰。到了二樓走廊,老周轉去了休息室說要給媳婦打個電話,陳澤回了自己房間放橘子,葉昊站在走廊中間停了兩秒,然後推開訓練室的門走進去。

  五台電腦的螢幕黑著,但主機指示燈還亮著微弱的綠光。他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沒有開機,只是坐在黑暗裡,面前是空蕩蕩的桌面和一排熄滅的螢幕。窗簾沒有拉上,外面的路燈光照進來,把他的桌面照亮了一小片。他坐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群聊。老周幾分鐘前發了一條新訊息,一張自拍,是他在休息室的沙發上拍的,歪著嘴對著鏡頭比了一個耶。底下陳澤發了一串省略號。葉昊笑了一下,把手機鎖屏。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窗外。對面樓的燈還亮著,有一家窗戶開著,帘子被風吹起來又落下。遠處的城市在夜色里呼吸,燈光連成一片模糊的暖色。六天之後就是決賽,他要在那個舞台上驗證自己練了二十多遍、三十多遍的那條路線,驗證陳澤的下雨預案,驗證老周的狙擊配合,驗證他們三個人在各自位置上累積了無數個小時的默契。

  他想起兩年前剛組隊的時候。那時候老周才從二隊調上來,訓練室里話最多的人是他,訓練完最晚走的人也是他。陳澤那時候幾乎不說話,打完訓練賽就沉默地坐在電腦前面反覆看錄影,有時候葉昊第二天早上來了,發現陳澤的電腦還開著,定格的畫面就是前一天某個關鍵團戰的某一幀。他自己呢,那時候剛當上指揮位,每一場比賽都在試探自己的極限,有時候一場比賽下來手心全是汗。

  兩年。七百多天。他們在一起打了無數場訓練賽、無數場正式比賽,輸過贏過,最慘的時候被零比三剃光頭,最痛快的時候讓二追三翻盤。這些日子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沉在他們的默契里,沉在那些不需要開口就懂的眼神和手勢里,沉在這個訓練室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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