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陳澤跟別人說話三個字以內解決問題，跟葉昊說話的時候偶爾能說到五個字——比如今天在賽場上那句「他能做到」，這是陳澤能給出的最高程度的表態了。葉昊記得上賽季有次輸掉關鍵局之後，陳澤在他旁邊站了半天，最後說了句「喂，明天加練」，然後走了。那句話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火鍋吃到一半的時候，老周手機響了，他媳婦打來的影片。老周擦了擦嘴，接通之後把手機立在酸梅湯瓶子旁邊，螢幕上他媳婦的臉湊得很近，背景是他們家客廳的沙發靠背。「你們在吃火鍋？」她說，「老周你又吃辣，你胃——」
「就吃一頓就吃一頓。」老周趕緊說，「今天高興嘛。媳婦你看，葉昊和陳澤都在呢。」
葉昊對著鏡頭招了招手。陳澤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葉昊你看著瘦了。」老周媳婦說，「比賽是不是壓力很大？」
「還行。」葉昊說，「瘦點好，上鏡。」
老周媳婦笑了：「你們決賽加油啊，我周六到了給你們帶好吃的，我媽做的臘腸，老周念叨好久了。」
「是你念叨吧。」老周小聲嘀咕。
「我念叨怎麼啦？葉昊陳澤你們要不要？我多帶點。」
葉昊說好，陳澤點了兩下頭。老周媳婦又叮囑了幾句早點休息之類的話，掛了影片。老周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臉上的表情跟剛才不太一樣了，安靜了幾秒鐘，然後突然說：「我媳婦下禮拜來，我想贏。」
老周的嘴角還沾著紅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盯著鍋里的湯麵，聲音不大，但語調特別沉。葉昊認識老周三年了，知道他什麼時候是瞎嚷嚷、什麼時候是真的在說話。現在這是後者。
「會的。」葉昊說。
老周沒接話，低頭撈了一筷子黃喉放進嘴裡嚼著，咀嚼的聲音在安靜的卡座里格外清晰。陳澤把手機拿起來又放下，拿起筷子夾了一顆蝦滑，沒蘸料直接吃了。
火鍋吃完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老周結了帳，三個人從巷子裡走出來，靈石路比來的時候空了不少，店面大多拉下了捲簾門，只剩幾家便利店還亮著慘白的燈。秋天的晚風從路口灌進來，吹在剛吃完火鍋的臉和脖子上，又燙又涼，舒服得讓人想嘆氣。
「住哪？」老周問。
「基地。」葉昊說。
「基地。」陳澤說。
老周嘖了一聲：「好傢夥，贏了半決賽不出去慶祝一下？喝一杯？」
葉昊看了他一眼：「你胃還要不要了？」
「我胃好著呢。」老周拍了拍肚子，但腳步沒停，還是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行行，回基地，明天還要練是吧？」
「明天覆盤。」葉昊說，「決賽對手今晚剛打出來，明天看錄影。」
他們沿著靈石路走了十分鐘，到地鐵站口的時候老周突然停下來，仰頭看了一眼路邊的樹。法桐的葉子已經開始黃了，路燈從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在柏油路面上灑了一地的碎光斑。老周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發到了群里，配文是「上海的秋天」。
葉昊看了一眼手機，老周拍的這張圖構圖沒什麼講究，路燈、樹、柏油路，但葉昊盯著看了兩秒，把照片存了下來。他不知道自己存來幹什麼，可能就是覺得老周這人有時候挺浪漫的，一個打了三年職業還在賽後哭得滿臉鼻涕的狙擊手，站在秋天的路燈下面拍一張樹的照片。
地鐵上人不多，他們三個人擠在末節車廂靠門的位置，老周倚著欄杆打哈欠，陳澤靠著車廂壁閉著眼。葉昊站在中間，手插在兜里，感受著地鐵執行時的震動從腳底傳上來。他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是俱樂部經理林姐發來的訊息：恭喜晉級，明天下午一點開復盤會，我把決賽對手的資料發群里了，你們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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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昊回了個「收到」，然後點開群里的檔案。是一份十二頁的PDF，封面寫著「ACE戰隊——2026賽季秋季賽資料全覽」。他往下翻了一頁，ACE戰隊的首發名單、選手位置、賽季KDA、地圖偏好、戰術傾向——內容很全。葉昊記住了幾個關鍵資訊，然後把手機塞回兜里。
上海地鐵三號線的末班車穿過城市的地下，車廂里只有零星的乘客，有人低頭刷手機，有人靠著座位睡著了。葉昊看著車窗上映出來的自己的臉，頭髮有點長了，遮了一點眉毛，下巴上有沒刮乾淨的胡茬，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血絲。他想起剛才火鍋店裡老周媳婦說他瘦了，他當時沒當真，現在看車窗里的影子，好像確實是瘦了一點。
基地在寶山的一棟寫字樓里，俱樂部租了半層，訓練室、會議室、休息室、宿舍區擠在一起，走廊窄得兩個人並排走就得側身。葉昊刷了門禁進去的時候，值班的保潔阿姨正在拖地，看見他們三個愣了一下：「贏了？」
「贏了，阿姨。」老周笑得跟什麼似的。
「好好好，贏了就好。」阿姨讓開一條道，「給你們留了夜宵在冰箱裡，煮了綠豆湯。」
葉昊走進訓練室的時候，五台電腦都還亮著螢幕，他們走的時候沒關，桌面上三個人的鍵鼠還保持著比賽時的位置。老周的那台顯示器邊沿貼了一圈貼紙，不知道什麼時候貼的，花花綠綠的有七八張，有卡通圖案有戰隊Logo，亂糟糟的。陳澤的桌面很乾淨，鍵盤底下壓著一張紙，葉昊湊近看了一眼，紙上用原子筆畫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線段和箭頭，看著像地圖的進攻路線草稿，畫得極其潦草，但每條線的節點位置標註得很精確。
葉昊自己那台電腦的桌面桌布是他們去年拿聯賽冠軍時候的合照，三個人的表情跟今天差不多，老周笑沒了眼，陳澤嘴角翹著，他自己站在中間看著鏡頭。他把電腦關了，然後去冰箱裡拿了綠豆湯，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喝完。
火鍋吃到一半的時候，老周手機響了，他媳婦打來的影片。老周擦了擦嘴，接通之後把手機立在酸梅湯瓶子旁邊，螢幕上他媳婦的臉湊得很近，背景是他們家客廳的沙發靠背。「你們在吃火鍋？」她說，「老周你又吃辣，你胃——」
「就吃一頓就吃一頓。」老周趕緊說，「今天高興嘛。媳婦你看，葉昊和陳澤都在呢。」
葉昊對著鏡頭招了招手。陳澤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葉昊你看著瘦了。」老周媳婦說，「比賽是不是壓力很大？」
「還行。」葉昊說，「瘦點好，上鏡。」
老周媳婦笑了：「你們決賽加油啊，我周六到了給你們帶好吃的，我媽做的臘腸，老周念叨好久了。」
「是你念叨吧。」老周小聲嘀咕。
「我念叨怎麼啦？葉昊陳澤你們要不要？我多帶點。」
葉昊說好，陳澤點了兩下頭。老周媳婦又叮囑了幾句早點休息之類的話，掛了影片。老周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臉上的表情跟剛才不太一樣了，安靜了幾秒鐘，然後突然說：「我媳婦下禮拜來，我想贏。」
老周的嘴角還沾著紅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盯著鍋里的湯麵，聲音不大，但語調特別沉。葉昊認識老周三年了，知道他什麼時候是瞎嚷嚷、什麼時候是真的在說話。現在這是後者。
「會的。」葉昊說。
老周沒接話，低頭撈了一筷子黃喉放進嘴裡嚼著，咀嚼的聲音在安靜的卡座里格外清晰。陳澤把手機拿起來又放下，拿起筷子夾了一顆蝦滑，沒蘸料直接吃了。
火鍋吃完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老周結了帳，三個人從巷子裡走出來，靈石路比來的時候空了不少，店面大多拉下了捲簾門，只剩幾家便利店還亮著慘白的燈。秋天的晚風從路口灌進來，吹在剛吃完火鍋的臉和脖子上，又燙又涼，舒服得讓人想嘆氣。
「住哪？」老周問。
「基地。」葉昊說。
「基地。」陳澤說。
老周嘖了一聲：「好傢夥，贏了半決賽不出去慶祝一下？喝一杯？」
葉昊看了他一眼：「你胃還要不要了？」
「我胃好著呢。」老周拍了拍肚子，但腳步沒停，還是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行行，回基地，明天還要練是吧？」
「明天覆盤。」葉昊說，「決賽對手今晚剛打出來，明天看錄影。」
他們沿著靈石路走了十分鐘，到地鐵站口的時候老周突然停下來，仰頭看了一眼路邊的樹。法桐的葉子已經開始黃了，路燈從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在柏油路面上灑了一地的碎光斑。老周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發到了群里，配文是「上海的秋天」。
葉昊看了一眼手機，老周拍的這張圖構圖沒什麼講究，路燈、樹、柏油路，但葉昊盯著看了兩秒，把照片存了下來。他不知道自己存來幹什麼，可能就是覺得老周這人有時候挺浪漫的，一個打了三年職業還在賽後哭得滿臉鼻涕的狙擊手，站在秋天的路燈下面拍一張樹的照片。
地鐵上人不多，他們三個人擠在末節車廂靠門的位置，老周倚著欄杆打哈欠，陳澤靠著車廂壁閉著眼。葉昊站在中間，手插在兜里，感受著地鐵執行時的震動從腳底傳上來。他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是俱樂部經理林姐發來的訊息：恭喜晉級，明天下午一點開復盤會，我把決賽對手的資料發群里了，你們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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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昊回了個「收到」，然後點開群里的檔案。是一份十二頁的PDF，封面寫著「ACE戰隊——2026賽季秋季賽資料全覽」。他往下翻了一頁，ACE戰隊的首發名單、選手位置、賽季KDA、地圖偏好、戰術傾向——內容很全。葉昊記住了幾個關鍵資訊，然後把手機塞回兜里。
上海地鐵三號線的末班車穿過城市的地下，車廂里只有零星的乘客，有人低頭刷手機，有人靠著座位睡著了。葉昊看著車窗上映出來的自己的臉，頭髮有點長了，遮了一點眉毛，下巴上有沒刮乾淨的胡茬，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血絲。他想起剛才火鍋店裡老周媳婦說他瘦了，他當時沒當真，現在看車窗里的影子，好像確實是瘦了一點。
基地在寶山的一棟寫字樓里，俱樂部租了半層，訓練室、會議室、休息室、宿舍區擠在一起，走廊窄得兩個人並排走就得側身。葉昊刷了門禁進去的時候，值班的保潔阿姨正在拖地，看見他們三個愣了一下：「贏了？」
「贏了，阿姨。」老周笑得跟什麼似的。
「好好好，贏了就好。」阿姨讓開一條道，「給你們留了夜宵在冰箱裡，煮了綠豆湯。」
葉昊走進訓練室的時候，五台電腦都還亮著螢幕，他們走的時候沒關，桌面上三個人的鍵鼠還保持著比賽時的位置。老周的那台顯示器邊沿貼了一圈貼紙，不知道什麼時候貼的，花花綠綠的有七八張，有卡通圖案有戰隊Logo，亂糟糟的。陳澤的桌面很乾淨，鍵盤底下壓著一張紙，葉昊湊近看了一眼，紙上用原子筆畫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線段和箭頭，看著像地圖的進攻路線草稿，畫得極其潦草，但每條線的節點位置標註得很精確。
葉昊自己那台電腦的桌面桌布是他們去年拿聯賽冠軍時候的合照，三個人的表情跟今天差不多，老周笑沒了眼，陳澤嘴角翹著，他自己站在中間看著鏡頭。他把電腦關了，然後去冰箱裡拿了綠豆湯，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