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 斷界山前雲霧鎖 幻魔海內殺機藏
詩曰：
萬里扶搖渡玉京，罡風雷火路崢嶸。
歸墟咫尺迷心魄，莫道天階總太平。
卻說蘇清玄攜四仙子，隨孔慎駕雲離了文儒天，一路向東飛行。
天界三十三重天，並非簡單上下疊加，而是以玄奧空間法則分布，各重天之間有無形屏障相隔。
眾人連穿二十五重天，每過一重，周遭景象便為之一變。
有那重天罡風凜冽，吹骨蝕魂；
有那重天雷火交加，焚山煮海；
有那重天冰雪永恆，萬里銀裝；
有那重天草木繁盛，生機盎然。
天界之浩瀚瑰麗，包羅萬象，令蘇清玄與四仙子讚嘆不已。
飛行途中，孔慎將幻魔海試煉詳情娓娓道來。
「這幻魔海，位于歸墟邊緣『斷界山』深處。」
孔慎神色凝重，指向東方，那隱約可見的一片混沌天幕，
「歸墟乃三界縫隙，相傳為盤古開天地時，
清濁二氣未能完全分離所留的殘缺之地。
那裡時空混亂，法則不全，陰陽顛倒，
乃是三界最詭異兇險的所在。」
「而這幻魔海，亦非是真海，而是一片由破碎時空、混亂法則、眾生心念，雜糅而成的奇異領域。
海中無真水，唯有『幻霧』瀰漫。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那幻霧能映照人心，將內心深處的欲望、恐懼、執念，化作虛實難辨的幻象。
更可怕的是，幻霧中潛伏著，上古魔劫時，隕落的魔物殘念、詭異生靈，專食修士神魂，防不勝防。」
林婉清輕聲問道：「孔長老，既是如此兇險，為何還要舉辦試煉，讓天界各派弟子前往？」
孔慎嘆道：「此乃無奈之舉。
幻魔海雖兇險，亦是機緣所在。因其貼近歸墟，常有時空碎片從歸墟深處漂流而出。
那些碎片中，或有上古大能遺留的傳承、寶物，或有天地初開時孕育的先天靈物，
更可能有記載失傳道法的玉簡、石碑。
此外，幻魔海中，或許還有天道碎片，可以令修士感悟天道法則。
歷代有不少大能，皆是在幻魔海中頓悟，突破瓶頸。」
他看向蘇清玄：「更重要的是，
幻魔海是探查歸墟、接近魔尊主封印的，
唯一相對『安全』通道。
天尊希望你通過此次試煉，熟悉歸墟環境，為將來深入主封印做準備。」
蘇清玄點頭：「清玄明白。兇險與機遇並存，修行之道本是如此。」
孔慎又道：「試煉為期三月。
三月之內，你們需在幻魔海中生存，並儘可能收集『幻海晶』——
那是一種幻魔海特產的結晶，蘊含純淨精神力，可助修行，亦是試煉排名的憑證。
最終以收集幻海晶的數量、質量，
以及探查到的情報價值，綜合評定名次。
前十名者，可得三教祖庭豐厚獎勵，
更有機會進入三教秘境修行。」
蕭靈溪眼睛一亮：「幻海晶？聽著像是好東西。孔長老，那晶石好找麼？」
孔慎搖頭：「豈是易事。幻海晶生於幻霧濃稠處，往往有強大幻象或魔物守護。
且晶石本身也會散發幻力，稍有不慎，
取晶者反被幻象所迷，神魂受損。
且歷代試煉，為爭奪幻海晶而自相殘殺、
或中幻象而道心崩潰者，也不在少數。」
他頓了頓，鄭重叮囑：「你們五人務必牢記三點：
其一，謹守道心。
幻魔海幻象最擅攻心，會將你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欲望放大百倍。
尤其是你們五人......羈絆深重，
幻象很可能從你們彼此的關係入手，
製造誤會、背叛等幻境，離間你們。
切記！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
皆要以本心為鏡，不可輕信。」
「其二，莫要貪功。
幻魔海廣闊無邊，三月時間看似不短，實則轉眼即逝。
若一味追求幻海晶數量，深入險地，恐陷絕境。當量力而行，穩步推進。」
「其三，提防人心。」
孔慎聲音低沉下去，眼中透著謹慎與擔憂。
「此次試煉，參與者以三教弟子為主，其餘的，還有天界各方勢力門人，總計不下千數。
人多則雜，我料定，其中必有守舊派安排的人手。
尤其是玉霄子、法嚴、孟行簡，他們幾個，在法會上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幻魔海中不禁爭鬥，只規定『不得故意致人死命』，但若『意外』隕落，誰又能說得清？
你們務必小心，提高警惕，莫要輕易相信他人，你們幾人，更莫要落單。」
五人神色肅然，齊聲道：「謹記孔長老叮囑。」
說話間，前方景象驟變。
但見原本晴朗的天幕，忽然被一片無邊無際的，灰暗霧氣籠罩。那霧氣凝滯不動，仿佛亘古以來便存在於此。
霧氣邊緣，隱隱可見扭曲的時空波紋，形成一個巨大黑洞，光線射入其中，皆被吞噬，不見反光。
霧氣之前，懸浮著一座巍峨山峰。
那山峰通體漆黑，如被烈焰焚燒過，寸草不生，只有嶙峋怪石。山峰之巔，已被削平，化作一片百里平台。
平台上，此時已聚集了數百道身影，
分作數十個陣營，涇渭分明。
「到了，斷界山，幻魔海入口。」
孔慎按下雲頭，眾人隨之落在平台邊緣。
剛一落地，便覺有無數目光投來。
有好奇，有審視，有忌憚，更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蘇清玄神色不變，目光掃過全場，
默默將主要勢力記在心中。
平台中央，三教祖庭的領隊已然到場。
儒門是顏文親至；
道門是玄都大法師座下弟子，「明虛真人」；
佛門是優波底尊者座下弟子，「盧至羅漢」。
除顏聖，二位皆是大羅金仙后期修為，氣度不凡，
此刻正閉目養神，等待試煉開始。
三教祖庭周圍，是天界各大勢力的領隊。
瑤池金母座下「百花仙子」，一襲彩衣，周圍花香瀰漫；
勾陳大帝座下「天狼星君」，玄甲長刀，煞氣沖天；
真武大帝座下「龜蛇二將」，一沉穩一靈動；
此外還有丹鼎宗、般若院、聚賢書院等派系代表，以及諸多中小勢力。
蘇清玄特別留意到，在平台北角，
玉霄子、法嚴、孟行簡三人聚在一處，
身後跟著數十名弟子。那些弟子氣息沉凝，眼中精光內斂，顯然都是同輩中的佼佼者。
玉霄子正與一名黑袍老者低聲交談，
那老者面目陰鷙，袖口繡著血色骷髏標誌——
蘇清玄認得，那是「血煞宗」的標誌，
乃天界有名的邪修，專修血煉魔功，為正道所不齒。
「血煞宗的人也來了？」蘇清玄眉頭微皺。
孔慎低聲道：「幻魔海試煉雖由三教主持，
但並未禁止其他門派參與。
且邪道勢力在天界，也是盤根錯節，門人眾多。就算被正教所不恥，卻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傳承也是相當久遠。
況且，這幻魔海本就是三不管地帶，邪道功法在某些方面，對付幻象魔物還有奇效。他們在幻魔海，可謂是得天獨厚，十分占優。
不過......玉霄子與這血煞宗攪在一起，恐非好事。
你們要特別小心。
那個黑袍老者，他道號『血骨真人』，金仙后期修為，修煉『血骨魔功』，可化血霧，凝骨兵，詭異狠毒。」
正說著，玉霄子似有所覺，轉頭看來，
與蘇清玄目光相觸。
他眼中閃過陰冷之色，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隨即移開目光，繼續與血骨真人交談。
蕭靈溪低聲道：「公子，他們肯定在謀劃對付我們。」
赤纓握緊長槍：「敢來造次，便來一個滅一個！」
蘇清玄微微搖頭：「不可輕敵。
幻魔海中，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們需加倍小心。」
便在此時，中央高台上，顏文清朗聲音傳遍全場：「時辰已到，幻魔海試煉，
即將開始。
老規矩，本座再重申一遍。」
他目光掃過台下千餘修士，聲音轉嚴：
「試煉為期三月，以收集『幻海晶』數量、品質，及探查情報價值評定名次。
試煉期間，不禁爭鬥，但嚴禁故意致人死命。若敢違者，三教共誅之！」
「幻魔海中兇險萬分，幻象叢生，魔物潛伏。入內者，生死自負。
特別提醒，所有試煉修士，境界只能大羅金仙以下，若發現哪派修士混入大羅金仙，三教祖庭必聯合誅殺，
追究到底。
言盡於此，現在若有欲退出者，還來得及。」
全場寂靜，無人退出。
能來此的，皆是各派精英，心志堅定，豈會臨陣退縮。
也不會真有大羅金仙，敢渾水摸魚，
畢竟開罪三教祖庭的買賣並不划算。
顏文點頭：「既如此，試煉開始。
請諸位依次進入幻魔海。
三月後的今日，無論收穫如何，皆需返回此處。
逾期不歸者，所有成績作廢，亦視為隕落！」
他抬手一揮，平台邊緣的灰暗霧氣忽然劇烈翻騰，
現出一道高達百丈的裂縫。
裂縫之中，灰霧滾滾，隱約可見光怪陸離的景象閃過——
有破碎的宮殿，有倒懸的山河，有哀嚎的鬼影，有絢爛的極光。
一股混亂、詭異、誘惑的氣息，
從裂縫中湧出，令人心悸。
「進！」明虛真人一聲令下。
當下便有修士按捺不住，化作流光投入裂縫。
但各自都頗為謹慎，皆是三五成群，結伴而行。
不過片刻，已有數百修士進入。
但見玉霄子那邊，幾十名弟子在玉霄子帶領下，也飛入裂縫。
臨行前，玉霄子深深看了蘇清玄一眼，那眼神如毒蛇，冰冷黏膩。
孔慎對蘇清玄道：「你們也去吧。記住，安全第一。三月後，我在此等你們歸來。」
蘇清玄躬身：「師兄保重。」
他轉身看向四女，四女皆點頭，眼中滿是信任與堅定。
五人駕雲而起，化作五道流光，投入那灰霧裂縫之中。
甫一進入，周遭景象如天旋地轉。
天地規則與外界不同，時空紊亂，不辨真實。
那灰霧如有生命，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滲透護體靈光，直往身體與識海里鑽。
蘇清玄忙運轉《春秋簡》心法，丹田中金丹轉動，
周身散發清光，將灰霧阻隔在外。
四女也各施手段，
林婉清以「文華雲」護體，
蕭靈溪「青玉葫蘆」繞身，
蕭靈玥「八寶蓮台」佛光籠罩，
赤纓「玄天戰雲靴」戰氣逼開灰霧。
只是，灰霧無孔不入，即便阻隔在外，那混亂詭異的氣息，依舊影響心神。
蘇清玄只覺心中雜念叢生，前塵往事紛至沓來——
幼年苦讀，遊學天下，朝堂爭鬥，西域征戰，飛升天界……
一幅幅畫面在眼前閃過，真實得仿佛觸手可及。
更有內心深處那些隱秘的情思、恐懼，蠢蠢欲動。
他猛咬舌尖，劇痛令神智一清，厲聲道：
「謹守道心，莫被幻象所迷！」
四女也各施法門穩住心神。
林婉清春秋筆書三一浩然氣，
蕭靈溪服下一枚「破妄丹」，
蕭靈玥默念大梵音咒，
赤纓四象戮魔槍顯三色槍芒。
好一會兒，那暈眩迷幻之感，才逐漸消退。
五人定睛看去，但見已置身於一片光怪陸離的天地。
天空是暗紅色的，無日無月，只有扭曲的光帶如彩綢飄蕩。
大地破碎，懸浮著無數大小不一的陸地碎片，
有的倒懸，有的傾斜，有的緩緩旋轉。
陸地之間，是深不見底的虛空深淵，
偶爾有詭異的黑影掠過。
遠處，灰霧如海，波濤起伏，霧中隱現奇形怪狀的影子，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哭泣、狂笑。
空氣中瀰漫著混亂的法則波動。
時而重力顛倒，需運功穩住身形；
時而空間摺疊，一步踏出可能出現在百丈之外；
時而時間流速異常，快時如電閃，慢時如蝸牛。
「這裡……便是幻魔海？」
蕭靈溪瞪大眼睛，既是震撼，又是警惕。
蘇清玄展開孔慎所贈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中記載的幻魔海地圖，與此地景象大致吻合，
但細節處多有不同——
顯然幻魔海地形時刻在變，舊地圖只能參考。
「我們現在，應是位於幻魔海外圍——『破碎荒原』。」
蘇清玄根據玉簡記載判斷方位，
「此地相對安全，幻霧較淡，是多數試煉者的起始區域。
但我們目標不在此，需往深處去，
幻海晶多產於幻霧濃稠處。」
他指向東南方向：「根據地圖，往東南千里，有一處『迷魂霧林』，幻霧濃度中等，應有幻海晶產出，且危險相對可控，適合我們初探。」
五人當即駕雲向東南飛去。
越往裡飛，越是光怪陸離。
有陸地碎片上，生長著散發幽藍光芒的奇花，花心似有眼珠轉動；
有虛空中漂浮著殘破的宮殿廢墟，隱約傳出絲竹之音；
有灰霧凝聚成巨大的人臉，張口吞吸，將路過的一隻生靈吸入；
更有一處，時間流速極快，一片荒草，在眾人眼前完成枯榮循環數十次。
飛行約莫千里，前方灰霧漸濃。
霧中忽然傳來打鬥聲與慘叫。
五人放緩速度，隱匿氣息，悄悄靠近。
但見一片懸浮陸地上，三名修士，正與一群灰霧凝聚的怪物廝殺。
那些怪物形似人，卻無面龐，只有一張巨口，四肢細長，動作詭譎，口中發出「嗬嗬」怪聲。
「是『霧魅』！」蘇清玄低聲道。
玉簡記載，霧魅是幻魔海最常見魔物之一，由幻霧與生靈殘念結合而成，無靈智，只知攻擊生靈，最喜以神魂為食。
單個霧魅實力不過相當於地仙后期，但往往成群出現，且可藉助幻霧隱匿身形，防不勝防。
那三名修士，兩男一女，衣著統一，
應是某中小門派弟子。
他們修為皆在天仙初期，面對數百隻霧魅圍攻，已左支右絀。
一名男修，不慎被霧魅利爪劃傷手臂，傷口處不見流血，卻冒出縷縷灰氣，
那男修頓時眼神渙散，動作遲緩，顯然是神魂受損。
「師兄！」另一名男修驚呼，欲上前救援，卻被幾隻霧魅纏住。
那女修咬牙掐訣，祭出一面銅鏡，鏡光照向霧魅。
霧魅被鏡光照射，動作一滯，表面灰霧翻騰，卻未消散。女修臉色發白，顯然法力不支。
蘇清玄略一沉吟，對四女道：「救人。」
同為修士，見死不救，有違本心。
且初入幻魔海，對此地了解尚淺，
救人或許還能獲得一些信息。
赤纓早已按捺不住，聞言長槍一振：「公子稍待，赤纓去去就回！」
她身形如電，戮魔槍帶著三色槍芒，掠入戰團。
槍過之處，霧魅紛紛潰散。
這些霧魅雖詭異，但實力不強，
在赤纓天仙后期修為，三教真義加持的戮魔槍下，
如紙糊般脆弱。
不過幾個呼吸，百餘只霧魅盡數潰散，
重新化作純粹灰霧。
那三名修士死裡逃生，又驚又喜，忙上前行禮：
「多謝仙子救命之恩！」
赤纓收槍，還禮道：「舉手之勞。
你們是哪個門派的？怎會在此？」
那女修恭敬道：「我等三人乃『清風觀』弟子。
初入幻魔海，本想在外圍收集些幻海晶，不料誤入此地，被霧魅伏擊。
若非仙子相救，恐遭不測。」
她說著，看向走來的蘇清玄四人，
見蘇清玄氣度不凡，其餘三仙子也各具風華，且修為看不出深淺，心中更是敬畏。
蘇清玄溫聲道：「幻魔海兇險，你們修為尚淺，不宜深入。可在外圍活動，徐徐圖之。」
那女修苦笑：「前輩有所不知。
外圍區域的幻海晶，早被先入者搜刮殆盡。
我們搜尋多時，一無所獲，便往縱深飛行，剛到此地，誰知就碰上……」
蘇清玄與四女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凝重。
看來此次試煉競爭激烈，外圍資源已近乎枯竭。
想要獲得足夠幻海晶，必須深入險地。
他略一思忖，取出三枚蕭靈溪煉製的「三一清心丹」，
遞給三人：「此丹可清心定神，抵禦幻象侵蝕。你們服下，速速退出此地，另尋他處吧。」
三人感激涕零，再三拜謝，服下丹藥，駕雲匆匆離去。
待三人走遠，蕭靈溪嘆道：「看來幻海晶不好找啊。
公子，我們是否直接去迷魂霧林？」
蘇清玄點頭：「唯有如此。
不過需更加小心。霧魅個體雖弱，但既然此地有霧魅出沒，說明幻霧濃度已經開始增加，可能有更危險的魔物。」
五人繼續前行，愈發謹慎。
果然，越往東南方向，灰霧越濃，能見度已不足百米。
霧中詭異聲響越來越多，有時似女子哭泣，有時似孩童嬉笑，有時似猛獸低吼，皆是從四面八方傳來，難以判斷方位。
忽然，前方霧中現出點點幽光，如繁星閃爍。
「是幻海晶！」蕭靈溪眼尖，低呼道。
眾人凝目望去，只見十丈外，
一片傾斜的陸地上，散落著數十枚晶石。
那些晶石大小不一，大如拳頭，小如拇指，通體透明，內部有彩色光暈流轉，散發出精純的精神波動。
晶石周圍，灰霧格外濃稠，幾乎凝成液態。
「小心，幻海晶周圍必有守護。」蘇清玄提醒。
他展開神識，仔細探查。
果然，在那片陸地陰影處，潛伏著三隻霧魅。
但這三隻霧魅與之前所見不同，體型更大，灰霧凝實，
隱約可見五官輪廓，氣息堪比金仙中期。
更可慮者是，晶石下方的土地中，
似乎還藏著什麼東西，散發陰冷氣息。
「三隻金仙中期霧魅，地底還藏著一隻『地噬蟲』，金仙后期。」
蘇清玄判斷道。玉簡中有介紹，地噬蟲是幻魔海另一種常見魔物，形似巨蚯蚓，可遁地，口器銳利，專食生靈血肉，對物理攻擊抗性極高。
「怎麼打？」赤纓躍躍欲試。
蘇清玄略一思忖，布置戰術：
「婉清，你以春秋筆書三一浩然氣封鎖地底，防止地噬蟲遁逃。
靈溪，你以三教真火主攻，霧魅懼火。
靈玥，你以三教大悲光輔助，淨化灰霧，削弱霧魅。
赤纓，你與我見機行事。
記住，速戰速決，莫要糾纏。」
四女點頭，各就各位。
林婉清取出春秋筆，凌空書寫一個「鎮」字。
「鎮」字落下，印入土地，那片陸地頓時泛起三色光，
地底傳來尖銳嘶鳴，顯然地噬蟲被暫時困住。
蕭靈溪祭出紫霞爐，爐蓋開啟，三教真火噴涌而出，化作三條火蛇，撲向三隻霧魅。
霧魅尖嘯，灰霧翻騰，試圖撲滅火焰，但三教真火專克陰邪，豈是易與？
火焰沾身，霧魅體表灰霧迅速消融。
蕭靈玥雙手合十，誦念神咒。
腦後佛光大盛，三輪佛光，遍照虛空。所照之處，灰霧如冰雪遇陽，迅速淡化。霧魅身處佛光中，動作遲滯，戾氣大減。
「小心！「隨著林婉清一聲驚呼。
地底轟然炸裂，一條水桶粗細、長達十餘丈的暗紅色巨蟲破土而出。
那蟲無目，只有環形口器，內有利齒密布，猙獰可怖。
它之前受鎮字鎮壓，現在又被佛光照射。它痛苦嘶鳴，卻凶性大發，張口便朝最近的林婉清吞去。
「孽畜爾敢！」赤纓嬌叱，長槍如龍，直刺向地噬蟲口器。
槍尖三教氣凝聚，化作螺旋氣勁，鑽入蟲口。
蘇清玄身形一閃，已至蟲身側，君子劍出鞘，
劍身泛起混沌色光芒，一劍斬下。
這一劍蘊含三教歸一真意，看似平平，卻鋒銳無匹。
劍光略過，地噬蟲堅韌的外皮如紙破裂，被斬開一道深深傷口，墨綠色血液噴濺。
地噬蟲慘嘶，瘋狂扭動，欲鑽回地底。
但此刻，林婉清所書「鎮」字，與蕭靈玥的大悲佛光合在一處，使得土地堅硬如鐵，它一頭撞上，只撞得地動山搖，卻未能遁入。
蕭靈溪分出兩條火蛇，一條纏住地噬蟲，一條撲向三隻霧魅。
三教真火灼燒下，霧魅哀嚎潰散，地噬蟲也被燒得外焦里嫩，滋滋作響，漸漸沒了動靜。
三隻霧魅、一隻地噬蟲，盡數伏誅！
周遭灰霧漸淡，露出那數十枚幻海晶。
五人上前，蘇清玄以神識仔細探查晶石，確認無誤，
方小心翼翼，將幻海晶放入祖傳錦匣（現在方知，此匣是一空間寶物），
共計三十二枚，其中五枚有雞蛋大小，品質極佳。
「首戰告捷。」蕭靈溪喜滋滋說道。
蘇清玄卻神色凝重，看向地噬蟲屍體：
「有些不對勁......
地噬蟲通常潛伏極深，慣於偷襲，輕易不會主動攻擊。
方才婉清已將其鎮壓封鎖，它竟主動攻擊，且兇殘狂暴遠超記載。還有那三隻霧魅，似乎……是被操控。」
他話音未落，四周灰霧忽然劇烈翻騰，如沸水般滾動。
霧中傳來密集的「沙沙」聲，仿佛有無數東西在爬行。
緊接著，四面八方，亮起無數猩紅光點——
那是一雙雙眼睛。
「是地噬蟲群！還有霧魅！」蕭靈溪失聲道。
但見灰霧之中，鑽出密密麻麻的地噬蟲，小的如臂粗，
大的比方才那隻還粗一倍，數量不下百條！
天空，霧魅如雲匯聚，數量更是難以計數，恐怕有數千之多！
這些魔物眼睛猩紅，充斥著狂暴與殺戮，與之前那些渾渾噩噩的魔物截然不同。
更詭異的是，所有魔物行動有序，隱隱結成陣勢，將五人團團包圍。
「我們被算計了！」蘇清玄瞬間明悟，
「方才那三隻霧魅和地噬蟲是誘餌，故意現身，引我們出手。真正的殺招，是這蟲群與魅潮！
有人操控這些魔物！」
赤纓長槍橫握，殺氣沖霄：「是誰？給本將滾出來！」
灰霧深處，傳來陰冷笑聲：「蘇清玄，沒想到吧，
這麼快又見面了。」
公子與四女，將面臨怎樣的絕境？
且看下回分解！
正是：
晶光誘敵露霜鋒，魅影蟲潮勢更凶。
笑裡藏刀誰暗算？斷界雲盡血花紅。
萬里扶搖渡玉京，罡風雷火路崢嶸。
歸墟咫尺迷心魄，莫道天階總太平。
卻說蘇清玄攜四仙子，隨孔慎駕雲離了文儒天，一路向東飛行。
天界三十三重天，並非簡單上下疊加，而是以玄奧空間法則分布，各重天之間有無形屏障相隔。
眾人連穿二十五重天，每過一重，周遭景象便為之一變。
有那重天罡風凜冽，吹骨蝕魂；
有那重天雷火交加，焚山煮海；
有那重天冰雪永恆，萬里銀裝；
有那重天草木繁盛，生機盎然。
天界之浩瀚瑰麗，包羅萬象，令蘇清玄與四仙子讚嘆不已。
飛行途中，孔慎將幻魔海試煉詳情娓娓道來。
「這幻魔海，位于歸墟邊緣『斷界山』深處。」
孔慎神色凝重，指向東方，那隱約可見的一片混沌天幕，
「歸墟乃三界縫隙，相傳為盤古開天地時，
清濁二氣未能完全分離所留的殘缺之地。
那裡時空混亂，法則不全，陰陽顛倒，
乃是三界最詭異兇險的所在。」
「而這幻魔海，亦非是真海，而是一片由破碎時空、混亂法則、眾生心念，雜糅而成的奇異領域。
海中無真水，唯有『幻霧』瀰漫。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那幻霧能映照人心，將內心深處的欲望、恐懼、執念，化作虛實難辨的幻象。
更可怕的是，幻霧中潛伏著，上古魔劫時，隕落的魔物殘念、詭異生靈，專食修士神魂，防不勝防。」
林婉清輕聲問道：「孔長老，既是如此兇險，為何還要舉辦試煉，讓天界各派弟子前往？」
孔慎嘆道：「此乃無奈之舉。
幻魔海雖兇險，亦是機緣所在。因其貼近歸墟，常有時空碎片從歸墟深處漂流而出。
那些碎片中，或有上古大能遺留的傳承、寶物，或有天地初開時孕育的先天靈物，
更可能有記載失傳道法的玉簡、石碑。
此外，幻魔海中，或許還有天道碎片，可以令修士感悟天道法則。
歷代有不少大能，皆是在幻魔海中頓悟，突破瓶頸。」
他看向蘇清玄：「更重要的是，
幻魔海是探查歸墟、接近魔尊主封印的，
唯一相對『安全』通道。
天尊希望你通過此次試煉，熟悉歸墟環境，為將來深入主封印做準備。」
蘇清玄點頭：「清玄明白。兇險與機遇並存，修行之道本是如此。」
孔慎又道：「試煉為期三月。
三月之內，你們需在幻魔海中生存，並儘可能收集『幻海晶』——
那是一種幻魔海特產的結晶，蘊含純淨精神力，可助修行，亦是試煉排名的憑證。
最終以收集幻海晶的數量、質量，
以及探查到的情報價值，綜合評定名次。
前十名者，可得三教祖庭豐厚獎勵，
更有機會進入三教秘境修行。」
蕭靈溪眼睛一亮：「幻海晶？聽著像是好東西。孔長老，那晶石好找麼？」
孔慎搖頭：「豈是易事。幻海晶生於幻霧濃稠處，往往有強大幻象或魔物守護。
且晶石本身也會散發幻力，稍有不慎，
取晶者反被幻象所迷，神魂受損。
且歷代試煉，為爭奪幻海晶而自相殘殺、
或中幻象而道心崩潰者，也不在少數。」
他頓了頓，鄭重叮囑：「你們五人務必牢記三點：
其一，謹守道心。
幻魔海幻象最擅攻心，會將你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欲望放大百倍。
尤其是你們五人......羈絆深重，
幻象很可能從你們彼此的關係入手，
製造誤會、背叛等幻境，離間你們。
切記！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
皆要以本心為鏡，不可輕信。」
「其二，莫要貪功。
幻魔海廣闊無邊，三月時間看似不短，實則轉眼即逝。
若一味追求幻海晶數量，深入險地，恐陷絕境。當量力而行，穩步推進。」
「其三，提防人心。」
孔慎聲音低沉下去，眼中透著謹慎與擔憂。
「此次試煉，參與者以三教弟子為主，其餘的，還有天界各方勢力門人，總計不下千數。
人多則雜，我料定，其中必有守舊派安排的人手。
尤其是玉霄子、法嚴、孟行簡，他們幾個，在法會上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幻魔海中不禁爭鬥，只規定『不得故意致人死命』，但若『意外』隕落，誰又能說得清？
你們務必小心，提高警惕，莫要輕易相信他人，你們幾人，更莫要落單。」
五人神色肅然，齊聲道：「謹記孔長老叮囑。」
說話間，前方景象驟變。
但見原本晴朗的天幕，忽然被一片無邊無際的，灰暗霧氣籠罩。那霧氣凝滯不動，仿佛亘古以來便存在於此。
霧氣邊緣，隱隱可見扭曲的時空波紋，形成一個巨大黑洞，光線射入其中，皆被吞噬，不見反光。
霧氣之前，懸浮著一座巍峨山峰。
那山峰通體漆黑，如被烈焰焚燒過，寸草不生，只有嶙峋怪石。山峰之巔，已被削平，化作一片百里平台。
平台上，此時已聚集了數百道身影，
分作數十個陣營，涇渭分明。
「到了，斷界山，幻魔海入口。」
孔慎按下雲頭，眾人隨之落在平台邊緣。
剛一落地，便覺有無數目光投來。
有好奇，有審視，有忌憚，更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蘇清玄神色不變，目光掃過全場，
默默將主要勢力記在心中。
平台中央，三教祖庭的領隊已然到場。
儒門是顏文親至；
道門是玄都大法師座下弟子，「明虛真人」；
佛門是優波底尊者座下弟子，「盧至羅漢」。
除顏聖，二位皆是大羅金仙后期修為，氣度不凡，
此刻正閉目養神，等待試煉開始。
三教祖庭周圍，是天界各大勢力的領隊。
瑤池金母座下「百花仙子」，一襲彩衣，周圍花香瀰漫；
勾陳大帝座下「天狼星君」，玄甲長刀，煞氣沖天；
真武大帝座下「龜蛇二將」，一沉穩一靈動；
此外還有丹鼎宗、般若院、聚賢書院等派系代表，以及諸多中小勢力。
蘇清玄特別留意到，在平台北角，
玉霄子、法嚴、孟行簡三人聚在一處，
身後跟著數十名弟子。那些弟子氣息沉凝，眼中精光內斂，顯然都是同輩中的佼佼者。
玉霄子正與一名黑袍老者低聲交談，
那老者面目陰鷙，袖口繡著血色骷髏標誌——
蘇清玄認得，那是「血煞宗」的標誌，
乃天界有名的邪修，專修血煉魔功，為正道所不齒。
「血煞宗的人也來了？」蘇清玄眉頭微皺。
孔慎低聲道：「幻魔海試煉雖由三教主持，
但並未禁止其他門派參與。
且邪道勢力在天界，也是盤根錯節，門人眾多。就算被正教所不恥，卻也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傳承也是相當久遠。
況且，這幻魔海本就是三不管地帶，邪道功法在某些方面，對付幻象魔物還有奇效。他們在幻魔海，可謂是得天獨厚，十分占優。
不過......玉霄子與這血煞宗攪在一起，恐非好事。
你們要特別小心。
那個黑袍老者，他道號『血骨真人』，金仙后期修為，修煉『血骨魔功』，可化血霧，凝骨兵，詭異狠毒。」
正說著，玉霄子似有所覺，轉頭看來，
與蘇清玄目光相觸。
他眼中閃過陰冷之色，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隨即移開目光，繼續與血骨真人交談。
蕭靈溪低聲道：「公子，他們肯定在謀劃對付我們。」
赤纓握緊長槍：「敢來造次，便來一個滅一個！」
蘇清玄微微搖頭：「不可輕敵。
幻魔海中，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們需加倍小心。」
便在此時，中央高台上，顏文清朗聲音傳遍全場：「時辰已到，幻魔海試煉，
即將開始。
老規矩，本座再重申一遍。」
他目光掃過台下千餘修士，聲音轉嚴：
「試煉為期三月，以收集『幻海晶』數量、品質，及探查情報價值評定名次。
試煉期間，不禁爭鬥，但嚴禁故意致人死命。若敢違者，三教共誅之！」
「幻魔海中兇險萬分，幻象叢生，魔物潛伏。入內者，生死自負。
特別提醒，所有試煉修士，境界只能大羅金仙以下，若發現哪派修士混入大羅金仙，三教祖庭必聯合誅殺，
追究到底。
言盡於此，現在若有欲退出者，還來得及。」
全場寂靜，無人退出。
能來此的，皆是各派精英，心志堅定，豈會臨陣退縮。
也不會真有大羅金仙，敢渾水摸魚，
畢竟開罪三教祖庭的買賣並不划算。
顏文點頭：「既如此，試煉開始。
請諸位依次進入幻魔海。
三月後的今日，無論收穫如何，皆需返回此處。
逾期不歸者，所有成績作廢，亦視為隕落！」
他抬手一揮，平台邊緣的灰暗霧氣忽然劇烈翻騰，
現出一道高達百丈的裂縫。
裂縫之中，灰霧滾滾，隱約可見光怪陸離的景象閃過——
有破碎的宮殿，有倒懸的山河，有哀嚎的鬼影，有絢爛的極光。
一股混亂、詭異、誘惑的氣息，
從裂縫中湧出，令人心悸。
「進！」明虛真人一聲令下。
當下便有修士按捺不住，化作流光投入裂縫。
但各自都頗為謹慎，皆是三五成群，結伴而行。
不過片刻，已有數百修士進入。
但見玉霄子那邊，幾十名弟子在玉霄子帶領下，也飛入裂縫。
臨行前，玉霄子深深看了蘇清玄一眼，那眼神如毒蛇，冰冷黏膩。
孔慎對蘇清玄道：「你們也去吧。記住，安全第一。三月後，我在此等你們歸來。」
蘇清玄躬身：「師兄保重。」
他轉身看向四女，四女皆點頭，眼中滿是信任與堅定。
五人駕雲而起，化作五道流光，投入那灰霧裂縫之中。
甫一進入，周遭景象如天旋地轉。
天地規則與外界不同，時空紊亂，不辨真實。
那灰霧如有生命，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滲透護體靈光，直往身體與識海里鑽。
蘇清玄忙運轉《春秋簡》心法，丹田中金丹轉動，
周身散發清光，將灰霧阻隔在外。
四女也各施手段，
林婉清以「文華雲」護體，
蕭靈溪「青玉葫蘆」繞身，
蕭靈玥「八寶蓮台」佛光籠罩，
赤纓「玄天戰雲靴」戰氣逼開灰霧。
只是，灰霧無孔不入，即便阻隔在外，那混亂詭異的氣息，依舊影響心神。
蘇清玄只覺心中雜念叢生，前塵往事紛至沓來——
幼年苦讀，遊學天下，朝堂爭鬥，西域征戰，飛升天界……
一幅幅畫面在眼前閃過，真實得仿佛觸手可及。
更有內心深處那些隱秘的情思、恐懼，蠢蠢欲動。
他猛咬舌尖，劇痛令神智一清，厲聲道：
「謹守道心，莫被幻象所迷！」
四女也各施法門穩住心神。
林婉清春秋筆書三一浩然氣，
蕭靈溪服下一枚「破妄丹」，
蕭靈玥默念大梵音咒，
赤纓四象戮魔槍顯三色槍芒。
好一會兒，那暈眩迷幻之感，才逐漸消退。
五人定睛看去，但見已置身於一片光怪陸離的天地。
天空是暗紅色的，無日無月，只有扭曲的光帶如彩綢飄蕩。
大地破碎，懸浮著無數大小不一的陸地碎片，
有的倒懸，有的傾斜，有的緩緩旋轉。
陸地之間，是深不見底的虛空深淵，
偶爾有詭異的黑影掠過。
遠處，灰霧如海，波濤起伏，霧中隱現奇形怪狀的影子，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哭泣、狂笑。
空氣中瀰漫著混亂的法則波動。
時而重力顛倒，需運功穩住身形；
時而空間摺疊，一步踏出可能出現在百丈之外；
時而時間流速異常，快時如電閃，慢時如蝸牛。
「這裡……便是幻魔海？」
蕭靈溪瞪大眼睛，既是震撼，又是警惕。
蘇清玄展開孔慎所贈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中記載的幻魔海地圖，與此地景象大致吻合，
但細節處多有不同——
顯然幻魔海地形時刻在變，舊地圖只能參考。
「我們現在，應是位於幻魔海外圍——『破碎荒原』。」
蘇清玄根據玉簡記載判斷方位，
「此地相對安全，幻霧較淡，是多數試煉者的起始區域。
但我們目標不在此，需往深處去，
幻海晶多產於幻霧濃稠處。」
他指向東南方向：「根據地圖，往東南千里，有一處『迷魂霧林』，幻霧濃度中等，應有幻海晶產出，且危險相對可控，適合我們初探。」
五人當即駕雲向東南飛去。
越往裡飛，越是光怪陸離。
有陸地碎片上，生長著散發幽藍光芒的奇花，花心似有眼珠轉動；
有虛空中漂浮著殘破的宮殿廢墟，隱約傳出絲竹之音；
有灰霧凝聚成巨大的人臉，張口吞吸，將路過的一隻生靈吸入；
更有一處，時間流速極快，一片荒草，在眾人眼前完成枯榮循環數十次。
飛行約莫千里，前方灰霧漸濃。
霧中忽然傳來打鬥聲與慘叫。
五人放緩速度，隱匿氣息，悄悄靠近。
但見一片懸浮陸地上，三名修士，正與一群灰霧凝聚的怪物廝殺。
那些怪物形似人，卻無面龐，只有一張巨口，四肢細長，動作詭譎，口中發出「嗬嗬」怪聲。
「是『霧魅』！」蘇清玄低聲道。
玉簡記載，霧魅是幻魔海最常見魔物之一，由幻霧與生靈殘念結合而成，無靈智，只知攻擊生靈，最喜以神魂為食。
單個霧魅實力不過相當於地仙后期，但往往成群出現，且可藉助幻霧隱匿身形，防不勝防。
那三名修士，兩男一女，衣著統一，
應是某中小門派弟子。
他們修為皆在天仙初期，面對數百隻霧魅圍攻，已左支右絀。
一名男修，不慎被霧魅利爪劃傷手臂，傷口處不見流血，卻冒出縷縷灰氣，
那男修頓時眼神渙散，動作遲緩，顯然是神魂受損。
「師兄！」另一名男修驚呼，欲上前救援，卻被幾隻霧魅纏住。
那女修咬牙掐訣，祭出一面銅鏡，鏡光照向霧魅。
霧魅被鏡光照射，動作一滯，表面灰霧翻騰，卻未消散。女修臉色發白，顯然法力不支。
蘇清玄略一沉吟，對四女道：「救人。」
同為修士，見死不救，有違本心。
且初入幻魔海，對此地了解尚淺，
救人或許還能獲得一些信息。
赤纓早已按捺不住，聞言長槍一振：「公子稍待，赤纓去去就回！」
她身形如電，戮魔槍帶著三色槍芒，掠入戰團。
槍過之處，霧魅紛紛潰散。
這些霧魅雖詭異，但實力不強，
在赤纓天仙后期修為，三教真義加持的戮魔槍下，
如紙糊般脆弱。
不過幾個呼吸，百餘只霧魅盡數潰散，
重新化作純粹灰霧。
那三名修士死裡逃生，又驚又喜，忙上前行禮：
「多謝仙子救命之恩！」
赤纓收槍，還禮道：「舉手之勞。
你們是哪個門派的？怎會在此？」
那女修恭敬道：「我等三人乃『清風觀』弟子。
初入幻魔海，本想在外圍收集些幻海晶，不料誤入此地，被霧魅伏擊。
若非仙子相救，恐遭不測。」
她說著，看向走來的蘇清玄四人，
見蘇清玄氣度不凡，其餘三仙子也各具風華，且修為看不出深淺，心中更是敬畏。
蘇清玄溫聲道：「幻魔海兇險，你們修為尚淺，不宜深入。可在外圍活動，徐徐圖之。」
那女修苦笑：「前輩有所不知。
外圍區域的幻海晶，早被先入者搜刮殆盡。
我們搜尋多時，一無所獲，便往縱深飛行，剛到此地，誰知就碰上……」
蘇清玄與四女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凝重。
看來此次試煉競爭激烈，外圍資源已近乎枯竭。
想要獲得足夠幻海晶，必須深入險地。
他略一思忖，取出三枚蕭靈溪煉製的「三一清心丹」，
遞給三人：「此丹可清心定神，抵禦幻象侵蝕。你們服下，速速退出此地，另尋他處吧。」
三人感激涕零，再三拜謝，服下丹藥，駕雲匆匆離去。
待三人走遠，蕭靈溪嘆道：「看來幻海晶不好找啊。
公子，我們是否直接去迷魂霧林？」
蘇清玄點頭：「唯有如此。
不過需更加小心。霧魅個體雖弱，但既然此地有霧魅出沒，說明幻霧濃度已經開始增加，可能有更危險的魔物。」
五人繼續前行，愈發謹慎。
果然，越往東南方向，灰霧越濃，能見度已不足百米。
霧中詭異聲響越來越多，有時似女子哭泣，有時似孩童嬉笑，有時似猛獸低吼，皆是從四面八方傳來，難以判斷方位。
忽然，前方霧中現出點點幽光，如繁星閃爍。
「是幻海晶！」蕭靈溪眼尖，低呼道。
眾人凝目望去，只見十丈外，
一片傾斜的陸地上，散落著數十枚晶石。
那些晶石大小不一，大如拳頭，小如拇指，通體透明，內部有彩色光暈流轉，散發出精純的精神波動。
晶石周圍，灰霧格外濃稠，幾乎凝成液態。
「小心，幻海晶周圍必有守護。」蘇清玄提醒。
他展開神識，仔細探查。
果然，在那片陸地陰影處，潛伏著三隻霧魅。
但這三隻霧魅與之前所見不同，體型更大，灰霧凝實，
隱約可見五官輪廓，氣息堪比金仙中期。
更可慮者是，晶石下方的土地中，
似乎還藏著什麼東西，散發陰冷氣息。
「三隻金仙中期霧魅，地底還藏著一隻『地噬蟲』，金仙后期。」
蘇清玄判斷道。玉簡中有介紹，地噬蟲是幻魔海另一種常見魔物，形似巨蚯蚓，可遁地，口器銳利，專食生靈血肉，對物理攻擊抗性極高。
「怎麼打？」赤纓躍躍欲試。
蘇清玄略一思忖，布置戰術：
「婉清，你以春秋筆書三一浩然氣封鎖地底，防止地噬蟲遁逃。
靈溪，你以三教真火主攻，霧魅懼火。
靈玥，你以三教大悲光輔助，淨化灰霧，削弱霧魅。
赤纓，你與我見機行事。
記住，速戰速決，莫要糾纏。」
四女點頭，各就各位。
林婉清取出春秋筆，凌空書寫一個「鎮」字。
「鎮」字落下，印入土地，那片陸地頓時泛起三色光，
地底傳來尖銳嘶鳴，顯然地噬蟲被暫時困住。
蕭靈溪祭出紫霞爐，爐蓋開啟，三教真火噴涌而出，化作三條火蛇，撲向三隻霧魅。
霧魅尖嘯，灰霧翻騰，試圖撲滅火焰，但三教真火專克陰邪，豈是易與？
火焰沾身，霧魅體表灰霧迅速消融。
蕭靈玥雙手合十，誦念神咒。
腦後佛光大盛，三輪佛光，遍照虛空。所照之處，灰霧如冰雪遇陽，迅速淡化。霧魅身處佛光中，動作遲滯，戾氣大減。
「小心！「隨著林婉清一聲驚呼。
地底轟然炸裂，一條水桶粗細、長達十餘丈的暗紅色巨蟲破土而出。
那蟲無目，只有環形口器，內有利齒密布，猙獰可怖。
它之前受鎮字鎮壓，現在又被佛光照射。它痛苦嘶鳴，卻凶性大發，張口便朝最近的林婉清吞去。
「孽畜爾敢！」赤纓嬌叱，長槍如龍，直刺向地噬蟲口器。
槍尖三教氣凝聚，化作螺旋氣勁，鑽入蟲口。
蘇清玄身形一閃，已至蟲身側，君子劍出鞘，
劍身泛起混沌色光芒，一劍斬下。
這一劍蘊含三教歸一真意，看似平平，卻鋒銳無匹。
劍光略過，地噬蟲堅韌的外皮如紙破裂，被斬開一道深深傷口，墨綠色血液噴濺。
地噬蟲慘嘶，瘋狂扭動，欲鑽回地底。
但此刻，林婉清所書「鎮」字，與蕭靈玥的大悲佛光合在一處，使得土地堅硬如鐵，它一頭撞上，只撞得地動山搖，卻未能遁入。
蕭靈溪分出兩條火蛇，一條纏住地噬蟲，一條撲向三隻霧魅。
三教真火灼燒下，霧魅哀嚎潰散，地噬蟲也被燒得外焦里嫩，滋滋作響，漸漸沒了動靜。
三隻霧魅、一隻地噬蟲，盡數伏誅！
周遭灰霧漸淡，露出那數十枚幻海晶。
五人上前，蘇清玄以神識仔細探查晶石，確認無誤，
方小心翼翼，將幻海晶放入祖傳錦匣（現在方知，此匣是一空間寶物），
共計三十二枚，其中五枚有雞蛋大小，品質極佳。
「首戰告捷。」蕭靈溪喜滋滋說道。
蘇清玄卻神色凝重，看向地噬蟲屍體：
「有些不對勁......
地噬蟲通常潛伏極深，慣於偷襲，輕易不會主動攻擊。
方才婉清已將其鎮壓封鎖，它竟主動攻擊，且兇殘狂暴遠超記載。還有那三隻霧魅，似乎……是被操控。」
他話音未落，四周灰霧忽然劇烈翻騰，如沸水般滾動。
霧中傳來密集的「沙沙」聲，仿佛有無數東西在爬行。
緊接著，四面八方，亮起無數猩紅光點——
那是一雙雙眼睛。
「是地噬蟲群！還有霧魅！」蕭靈溪失聲道。
但見灰霧之中，鑽出密密麻麻的地噬蟲，小的如臂粗，
大的比方才那隻還粗一倍，數量不下百條！
天空，霧魅如雲匯聚，數量更是難以計數，恐怕有數千之多！
這些魔物眼睛猩紅，充斥著狂暴與殺戮，與之前那些渾渾噩噩的魔物截然不同。
更詭異的是，所有魔物行動有序，隱隱結成陣勢，將五人團團包圍。
「我們被算計了！」蘇清玄瞬間明悟，
「方才那三隻霧魅和地噬蟲是誘餌，故意現身，引我們出手。真正的殺招，是這蟲群與魅潮！
有人操控這些魔物！」
赤纓長槍橫握，殺氣沖霄：「是誰？給本將滾出來！」
灰霧深處，傳來陰冷笑聲：「蘇清玄，沒想到吧，
這麼快又見面了。」
公子與四女，將面臨怎樣的絕境？
且看下回分解！
正是：
晶光誘敵露霜鋒，魅影蟲潮勢更凶。
笑裡藏刀誰暗算？斷界雲盡血花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