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 天界重逢恩師至 法會風波暗涌時
詩曰：
天界重逢續道緣，法會波瀾隱機玄。
舊規暗阻新章啟，心定何妨對千言。
便在此時，竹扉又開，蕭靈玥也走了進來。
她一身月白僧衣，外罩淺灰袈裟，
手持一串佛珠，步履輕盈，氣息平和。
見蘇清玄看來，她雙手合十，微微一笑，道：
「是玄清道長與了塵大師。
他們半日前飛升，在接引天打聽公子消息，
得知三一宮所在，便尋來了。
此刻正在三一殿等候。」
「師父？！」蘇清玄霍然起身，又驚又喜，「他們飛升了？
快，快請！」
他不及多問，已整理衣袍，疾步而出。
四女相視一笑，緊隨其後。
三一殿中，玄清道長與了塵和尚正坐於客座，
好奇地打量著殿中陳設。
二人皆已換上天界常見的道袍僧衣，
但面容未改，只是氣質更加出塵。
玄清道長依舊鶴髮童顏，
但原本在人界時那幾分邋遢全然不見，
面色紅潤，眼中神光內斂，顯然修為大進。
他身著一襲青色道袍，袖口繡著雲紋，
手持一柄拂塵，頗有仙風道骨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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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塵和尚則是一身淺黃僧衣，外罩褐色袈裟，
手持禪杖，慈眉善目。
他周身隱有佛光流轉，氣息平和深邃，
顯然佛法修為也更進一步。
二人正低聲交談，忽聞殿外腳步聲急。
抬頭看去，但見蘇清玄疾步而入，身後跟著四女。
玄清道長張口欲喚「清玄」，話到嘴邊卻又頓住，
神色有些複雜。
了塵和尚也合十垂目，似在斟酌稱呼。
這也難怪，他二人飛升後，
在接引天便聽說了蘇清玄的事跡——
以初聖之姿，領四仙女，登天路九千九百九十九階，
開府立派，震動天界。
而他們自己，不過是剛入人仙初期的普通飛升者，
這「徒兒」二字，實在難以出口。
蘇清玄卻已至近前，對著二人，撩袍便拜，
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弟子清玄，拜見二位師父！」
這一拜，真誠恭敬，與當年在人界時一般無二。
玄清道長忙上前扶起，眼眶已紅，聲音微顫：
「使不得，使不得！清玄……不，
蘇聖人如今已是天界聖人，
老道何德何能，再受此禮？」
了塵和尚也道：「阿彌陀佛！達者為先。
當年佛之師喬陳如亦拜佛為師，
蘇聖人成就聖位，老衲與玄清道友，
如今只是人仙初期，豈敢再以師自居？」
蘇清玄卻正色道：「二位師父此言差矣。
修行雖有先後，境界亦有高低，
但授業之恩，豈可因境界變化而忘？
當年若無二位師父傳道授業，悉心指點，
清玄豈有今日？
當年在琅琊山，玄清師父教我道法，授我《黃庭經》；
在大覺禪寺，了塵師父傳我佛法，解我《般若經》。
此恩此德，清玄銘記於心，永世不忘。」
他執意請二人上座，自己在下首相陪。
四仙子也上前見禮，口稱「道長」、「大師」，
恭敬有加。
玄清道長與了塵和尚見蘇清玄態度如舊，
四女也恭敬溫順，心中感動，這才稍稍自然些。
眾人重新落座，蘇清玄親自為二人斟上靈茶，
這才問道：
「二位師父何時飛升的？現在大夏可還安好？
清溪鎮如何了？陛下可還安康？」
他一連問了數個問題，顯是心中關切。
玄清道長輕嘆一聲，緩緩道：「
自你飛升後，人界變化頗大。
西域徹底平定，三十六國歸附，絲路暢通無阻。
大夏朝在景和帝治理下，國力日盛，百姓安樂。」
「你當年留下的那些政策——廢邪祭，開邊市，傳三教
——皆在穩步推行。
如今西域萬里，三教寺廟、道觀、書院林立，
商旅往來不絕，已是一片太平景象。」
了塵和尚接道：「清溪鎮更是成了三教聖地。
鎮中建起了『三教堂』，供奉三教先賢，
更有你的塑像居中......
每年都有無數修士、百姓前來朝拜，香火鼎盛。
你父母身體康健，蘇文淵已是蘇家族長，
掌管天下蘇家，加上其他蘇家支脈，
整個蘇家已是人界望族。」
蘇清玄聽得心中溫暖，又問：
「那二位師父呢？如何飛升的？」
玄清道長道：「我二人當初借你飛升時留下的道韻佛光，
突破瓶頸，在人界又修行十年。
於三月前，我二人感應天劫，同日飛升。
那天劫雖強，但我二人準備多年，倒是順利度過了。」
了塵和尚點頭：「飛升後，在接引天登記造冊，
本想著尋個清靜之地修行，慢慢適應天界，
再慢慢打聽你的消息。」
「但聽聞天界近來有位『蘇聖人』開府立派，
傳三教合一之道，便疑是你。
詢問接引仙人，果不其然。
這才一路打聽，尋來這三一宮。」
蕭靈溪好奇問道：「道長，大師，你們飛升時，
可曾登那登天路？登了多少階？」
玄清道長苦笑：「登了。那登天路果然名不虛傳，
威壓重重，幻象叢生。
老道勉強登至兩千八百階，便再難寸進。
比不得清玄你們，直登九千九百九十九階，震動天界。
說來慚愧，老道在人界也算一方高人，
到了天界，方知天地廣闊，自身渺小。」
了塵和尚也苦笑道：「老衲也差不多，登至兩千九百階。
我二人如今只是人仙初期，在這天界，實是微末之輩。
若非清玄你在此，我二人恐怕要在下三天蹉跎百年，
一直做那『逍遙』散仙。」
蘇清玄溫聲安慰：「師父莫要妄自菲薄。
天界修行，資源、機緣固然重要，
但道心根基更重要。
二位師父在人界積澱深厚，道心堅定，
非那些靠資源堆砌起來的天界尋常修士可比。
日後成就，定會超過他們。」
他頓了頓，神色鄭重道：
「清玄有一不情之請，望二位師父應允。」
玄清道長道：「清玄但說無妨。你我之間，何須客氣？」
蘇清玄起身，對二人又是一禮：
「清玄欲請二位師父留在三一宮，擔任長老之職。
三一宮初立，雖有四仙子相助，但終究人手不足。
宮中弟子日多，事務繁雜，
清玄又常需閉關悟道，實在分身乏術。
二位師父經驗豐富，德高望重，
若能留下指點弟子、打理事務，清玄感激不盡。
且這三一宮有三教靈脈，靈氣濃郁，
二位在此修行，進境必快。」
玄清道長與了塵和尚相視一眼，皆看出彼此心意。
了塵和尚合十道：「清玄，老衲與玄清道友此來，本就
有此意。只是……
我二人目前修為低微，怕擔不起長老之職，
反拖累三一宮，損了你的聖名。」
林婉清柔聲道：「大師過謙了。
三一宮重道心、重德行，非以修為論高低。
道長與大師，在人界便是德高望重的長輩，
見識閱歷非年輕弟子可比。
有二位坐鎮，宮中弟子心性可更穩，行事可更端。
此乃三一宮之福。」
赤纓也道：「修為可練。三一宮有三教靈脈，資源不缺，
二位留下修行，進境必快。
晚輩觀二位師父根基醇厚，
三月之內，必可入人仙中期。」
蕭靈溪點頭如小雞啄米：「是啊是啊！
我這清虛閣里煉了好多丹藥，
正缺人試……啊不是，正缺人用！
二位師父留下，靈溪給你們最好的丹藥！」
蕭靈玥合十微笑：「阿彌陀佛。
般若閣中，正缺一位高僧主持日常講經。
大師若肯留下，靈月亦可專心修行，
早日恢復前世修為，也好助公子一臂之力。」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皆是真誠挽留。
玄清道長深吸一口氣，起身對蘇清玄鄭重一禮：
「既如此，老道便厚顏留下了。清玄，不，蘇宮主……」
「師父還是喚我清玄吧。」蘇清玄忙道。
玄清道長卻搖頭：「不可。宮中規矩不可廢。
公開場合，老道便稱你『宮主』；私下裡，仍喚你清玄，
如此可好？」
蘇清玄知師父性子，且這話在理，只得點頭應允。
了塵和尚也起身合十：「老衲亦然。日後便在三一宮，
助宮主傳道，盡綿薄之力。
待老衲修為精進些，或可往極樂天一行，
拜見佛祖，也為宮主化一份佛緣。」
蘇清玄見二位師父應允，大喜，
當即喚來弟子李長風，吩咐道：
「長風，這二位是我在人界的授業恩師，
玄清道長與了塵大師。
從今日起，便是三一宮長老。
你速去安排，在靈池東側建兩座雅院，
一名『玄清居』，一名『了塵舍』。
一應用度，按長老例。」
李長風恭聲應諾，又對玄清、了塵行禮：「弟子李長風，
拜見玄清長老、了塵長老。」
玄清道長忙扶起，仔細打量，贊道：
「好根骨，好心性。
清玄，你這弟子收得不錯。」
了塵和尚也點頭：「年紀輕輕，已是人仙......中期？
且根基穩固，氣息中正，難得難得。」
李長風謙道：「皆是宮主教誨，四位仙姑指點。」
蘇清玄笑道：「長風，你帶二位長老先去歇息，
熟悉宮中環境。
午時我在三一殿設宴，為二位長老接風。」
「是。」李長風引著玄清、了塵去了。
待二人走後，蘇清玄與四女回到歸一院。
剛坐下，忽又有弟子來報：文儒天執事孔慎來訪。
蘇清玄心知孔慎此來必有要事，忙出迎。
果見孔慎獨駕祥雲而來，神色不似往日輕鬆，
眉宇間隱有憂色。
「孔師兄匆匆而來，可是有事？」
蘇清玄將孔慎請入偏殿，親自斟茶。
孔慎坐下，接過茶盞，卻不飲，沉吟片刻，
方道：「蘇師弟，老夫此次來，是有兩件事。
一公一私，皆是要緊事。」
「師兄請講，清玄洗耳恭聽。」
「這公事是：文儒天尊讓我傳話，
三日後，三教祖庭將在『三界天』召開『三教法會』，
商討『天界大比』事宜，以及未來五百年，
三教資源分配、下界信仰版圖劃分等事。
按天界慣例，各天新興勢力之主，
若得一方祖庭認可，皆可列席。
天尊有意讓你代表文儒天新興勢力參加，
不知你意下如何？」
「三教法會？」蘇清玄心中一動。
「師兄，這法會具體是何形式？
清玄初入天界，許多規矩不甚明了，還請師伯詳解。」
孔慎放下茶盞，正色道：
「三教法會，乃是三教祖庭最高級別的議事會，
每五百年一次，由三教祖庭輪流主辦。
主要商討三教共同事務，如天界秘境探索權分配、
下界信仰版圖劃分、優秀弟子交流、重大爭端仲裁等。
此次輪到三清天主辦，地點定在三界天——
那是三十三重天中唯一一處三教勢力均衡之地，
位於第十五重天，不屬任何一教單獨管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近千年來，
這三教法會漸漸變了味。三教明爭暗鬥，
往往在法會上唇槍舌劍，爭奪利益。
表面上說是『商討』，實則是博弈。
哪一教在法會上占據上風，未來五百年便能多得資源，
多占秘境，在下界多傳道統。」
蘇清玄皺眉：「如此爭鬥，與凡俗江湖劃分勢力何異？」
孔慎苦笑：「誰說不是？但利益動人心啊。
下界一方大千世界的信仰，可提供海量香火願力；
天界一處秘境，可能藏著上古遺寶、先天靈物。
這些資源，關乎門派興衰，弟子成長，誰肯相讓？」
他看向蘇清玄，神色認真：
「天尊讓你去，一是讓你見識天界局勢，
知曉三教矛盾已深到何等地步；
二是……希望你能以三教合一之理，
在法會上發聲。
天尊說，你在開府大典上那番『三教歸於一』的論述，
他已聽聞，深以為然。
或許你的理念，能給這天界局面帶來一絲變數。」
蘇清玄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清玄明白了。三日後，我定準時赴會。只是……」
他看向孔慎，「師兄方才說，這是公事。那私事是？」
孔慎神色更肅，看了看四周，揮手布下一道隔音結界，
方道：「這私事，是老夫個人提醒你，
也是奉天尊暗中授意，給你提個醒。」
「師兄請講。」
「蘇師弟，你可知如今你這三一宮在天界，
已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孔慎聲音壓得極低。
蘇清玄神色不變：「師兄指的是守舊派？
如玉霄子之流？」
「不止。」孔慎搖頭，「玉霄子、法嚴、孟行簡之流，
不過是明面上的馬前卒，跳樑小丑。
他們雖反對三教歸一，但至少是擺在明面上，
以『維護道統』為名。
真正危險的，是那些暗地裡的既得利益者。」
「既得利益者？」
「正是。」孔慎點頭，眼中閃過冷光。
「三教在天界經營數萬載，
早已形成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
有壟斷下界一方世界信仰的，
有把持某類資源產出的，
有控制飛升者接引安置的，
有獨占某處秘境探索權的……
這些人靠著壟斷、把持，獲取了海量資源，
維持著自身和門派的興盛。」
他舉例道：「譬如『離塵域』，那是下界大千世界之一，
本是道門傳統信仰地。
三清天中『玉虛宮』一脈，
便壟斷了該界飛升者的接引、安置、傳授之權。
凡『離塵域』飛升者，必須先入玉虛宮門下，
否則便得不到完整傳承，甚至被暗中打壓。
玉虛宮藉此，每年可多得百名優秀弟子，千年積累，
勢力龐大。」
「又譬如『紫霄秘境』，那是天界一處上古遺蹟，
每二百年開啟一次，內有無數天材地寶。
此秘境本是無主之地，
但被佛門『小雷音寺』一脈暗中控制，
只准佛門弟子進入，道、儒兩教修士若想進入，
需繳納天價『許可費』。」
「類似情況，三教皆有，不勝枚舉。」
孔慎看向蘇清玄，一字一句道：
「你傳三教歸一，他們怕的是什麼？
怕的是三教真歸一後，下界修士可自由選擇修行何法，
不必非入某教某派；
怕的是天界秘境對所有修士開放，不再被壟斷；
怕的是資源公平分配，他們不能再躺著收取暴利。
你動的是他們的根本利益，他們豈會坐視？」
蘇清玄深吸一口氣：
「所以，他們會在法會上針對我？」
「不止法會。」孔慎沉聲道：
「老夫得到消息，已有數股勢力暗中串聯，
欲在法會上給你難堪。
他們計劃以『三教法會只准正統三教參與』為由，
質疑你三一宮的合法性；
以『三教歸一乃異端邪說』為由，逼你當眾認錯；
甚至……可能安排人挑釁，逼你動手，
再以『破壞法會』之名，聯合打壓。」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更麻煩的是，這些人中，
有些是祖庭中、高層，手握實權。
他們若在法會上發難，便是文儒天尊，
也不好明著偏袒你。
畢竟法會規矩，是三教祖庭共定，天尊也要遵守。」
蘇清玄沉默良久，緩緩道：
「師兄的意思，是讓我不去？」
孔慎卻搖頭：「不，要去，而且必須去。
天尊說了，這一關，你遲早要過。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不如趁此機會，堂堂正正亮相，讓天界各方都看看，
你蘇清玄是何等人物，你三教合一是何等大道。」
他拍了拍蘇清玄肩膀，語氣緩和些：
「當然，也不必太過擔憂。天尊既讓你去，自有安排。
屆時，文儒天會有數位長老同去，暗中助你。
太清天尊、佛祖那邊，天尊也已打過招呼，
他們會約束門下，不讓他們太過分。
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自己務必小心。」
蘇清玄起身，對孔慎鄭重一禮：
「謝師兄提點，謝天尊回護。
清玄會小心應對，絕不讓文儒天蒙羞，
也不負天尊期望。」
孔慎也起身，神色欣慰：「好，好。
有你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
三日後辰時，老夫在文儒天門外等你，同往三界天。」
說罷，他又交代了些法會細節，
諸如法會議程、各方勢力代表、需注意的禮節等，
方才駕雲離去。
送走孔慎，蘇清玄回到三一殿。
玄清道長、了塵和尚與四仙子皆在等候，顯然都知有事。
蘇清玄將法會之事說了，
又將孔慎提醒的那些暗流洶湧，擇要告知。
眾人聽罷，神色皆肅。
赤纓冷哼一聲，眼中寒光一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若有人挑釁，打回去便是。
我近日槍法又有精進，正缺對手試招。」
蕭靈溪卻憂慮道：「蘇大哥，法會上動武，怕是不妥。
他們若以規矩刁難，以勢壓人，
你一旦動手，反倒落人口實。」
林婉清沉吟道：「靈溪妹妹說得是。
法會既是商討三教事務，必是以『論道』『辯經』為主。
公子三教合一之道，理論上無懈可擊，
怕只怕他們胡攪蠻纏，或設局陷害。
譬如......故意提出些刁鑽問題，或引你入言語陷阱。」
蕭靈玥合十道：「此事當從長計議。
公子，這三日，不若讓宮中弟子暫停聽講，
您專心準備。靈玥可陪您演練佛理辯難，
將佛門經典中可能被用來攻訐的段落，
一一梳理應對。」
玄清道長也道：「老道雖修為不濟，
但修道數百年，對道門經典還算熟稔。
可陪清玄演練道法問答，
將道門那些守舊派常用的攻擊說辭，提前想好應對。」
了塵和尚點頭：「老衲也可陪練佛法。
這些年，佛門內部對『三教合一』的爭論，
老衲也聽過不少，知道他們慣用的伎倆。」
蘇清玄看著眾人，心中溫暖，笑道：「有諸位相助，
清玄信心倍增。不過……」
他看向四仙子，神色認真起來：「靈溪、靈玥，
你們三日後，也該各歸師門了。」
此言一出，殿中一靜。
蕭靈溪臉上笑容僵住，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低下頭，咬著唇不說話。
蕭靈玥合十垂目，默念佛號，但手中佛珠捻動的速度，
明顯快了幾分。
三個月來，四女雖知遲早要分別，但真到此時，
仍是不舍。
這三一宮，這歸一院，這靈池邊的五座小院，
這三個月朝夕相處、共同傳道的日子，
已成了她們心中最溫暖的所在。
蘇清玄溫聲道：「文儒天尊當初說，讓你們暫留三日，
結果一留便是三月，已是天尊開恩。
如今你們前世記憶逐步解封，修為也至天仙初期，
是該回歸師門，接受完整傳承了。
尤其是靈溪、靈玥，
你們前世大半修為、記憶封存在師門，
唯有重歸，方能徹底解封，恢復前世境界。」
他頓了頓，看向赤纓與林婉清：
「赤纓、婉清，你們雖可留在此處，
但也需往武曲天、文儒天正式拜見師尊，得授真傳。
待法會結束，便去吧。
待你們學成歸來，我們再聚。」
四女沉默良久。
赤纓最先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會儘快學成歸來。
真武大帝的傳承，我前世已得大半，此番回去，
不過是輔助解封記憶。少則一月，多則三月，必返。」
林婉清柔聲道：「婉清在文儒天，離得近，隨時可回。
天尊那邊，婉清前世便是他座下侍女，此番回去，
是重歸舊主，不會有難處。
公子放心，婉清會常回來看你，看你……和宮中弟子。」
蕭靈溪抹了抹眼角，揚起笑臉，雖眼中淚光未消，
但笑容燦爛：「蘇大哥放心，我去三清天學好本事，
煉好多仙丹！太清天尊的丹道，那可是天界一絕！
我學會了，回來給蘇大哥煉九轉金丹，
給宮中弟子煉築基丹，咱們三一宮的丹藥，以後管夠！」
蕭靈玥合十，聲音平和溫婉：「阿彌陀佛。
緣聚緣散，皆是修行。公子，靈玥去也。
此番回極樂天，拜見佛祖，解封前世修為，
當可早日恢復『龍女』境界。
待歸來時，或可助公子一臂之力，共抗魔劫。」
蘇清玄看著她們，心中亦有離愁，但知這是必經之路。
他取出四枚玉佩——
這是他近日以三教之力，混合三才峰靈玉煉製的法寶
——名曰「同心佩」。
玉佩呈圓形，正面刻太極圖，反面刻蓮花紋，
邊緣有細小符文流轉。
蘇清玄將玉佩分別遞給四仙子，溫聲道：
「這是我以儒門浩然氣、道家先天靈、佛門慈悲光，
混合三才峰靈脈本源煉製的『同心佩』。
無論身在何處，只要心念相通，便可感應彼此安危，
傳遞簡短訊息。
你們貼身收好，莫要離身。」
四仙子鄭重接過，皆貼身收起。
玉佩觸體溫潤，隱隱有蘇清玄的氣息，
讓她們心中稍安。
接下來三日，三一宮進入了緊張的備戰狀態。
蘇清玄白日與二位師父、四女演練辯難，
從儒家的「仁政」到道家的「無為」，
從佛家的「慈悲」到三教如何「歸一」，
將可能遇到的問題一一推演，準備應對之策。
夜間，他則繼續研讀先祖心法，感悟大道，夯實根基。
第三日傍晚，蘇清玄正在歸一院靜坐，忽有所感。
但見體內氣息翻湧，丹田中那顆混沌色金丹滴溜溜旋轉，
表面道紋光華大放，竟是要突破了。
這三月來，他白日傳道，夜間修行，
又有先祖心法指引，積累足夠，突破便水到渠成。
蘇清玄不驚不喜，閉目凝神，運轉三教合一之法。
但見丹田中，金色文氣、清靈道氣、柔和祥光，
三者徹底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分彼此。
那顆混沌色金丹每旋轉一周，
便凝實一分，表面道紋也凝練一分。
不知過了多久，金丹猛然一震，
化作拳頭大小，懸于丹田中央，
散發柔和而浩瀚的氣息。
金丹表面，道紋已不再是簡單的儒、道、佛真言，
而是演化成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眾生百態，
仿佛一方小世界在其中孕育。
天仙后期，成！
蘇清玄緩緩睜眼，眼中神光一閃而逝，復歸平淡。
他感應自身，修為雖只提升一小境，但對大道的感悟、
對力量的掌控，卻深了數倍。
此刻他有信心，便是對上金仙后期，也有一戰之力。
若是動用先祖所傳秘法，便是金仙巔峰，
也未嘗不能抗衡。
「先祖心法，果然玄妙。」蘇清玄心中感慨。
他如今真實戰力，已不能以常理度之。
天仙后期，可戰金仙后期。
這等跨大境界的戰力，便是放在天界歷史中，
也屬鳳毛麟角。
唯有那些上古大能轉世，或得絕世傳承者，方有可能。
他起身，推開房門。
院中，四仙子已在等候——
她們感應到蘇清玄突破的氣息了。
「恭喜公子/蘇大哥/清玄哥哥突破！」
四女齊聲道賀，眼中皆有歡喜。
蘇清玄微笑：「僥倖罷了。你們準備得如何？」
林婉清道：「已收拾妥當。
明日法會，我陪公子同去。
後日，我便上文儒天，正式拜見天尊。
靈溪妹妹、靈玥姐姐的行囊，
我也幫忙收拾了，都裝在儲物法寶中。」
蕭靈溪道：「三清天的明月師兄昨日傳訊，說已備好『紫
霞院』等我前往。
太清天尊還特意賜下『九轉紫金丹』的丹方，
說我去了便可學習煉製。」
蕭靈玥也道：「極樂天的迦舍羅漢也傳訊來，
說佛祖已知我將返回，在『八寶功德池』邊為我備好了禪院。
佛祖還說，我前世遺留的『龍女金身』，
一直供養在功德池中，待我回去，便可融合。」
赤纓道：「真武大帝座下王靈官也來了訊，
說大帝已知我近日將回，讓我隨時可去武曲天『真武殿』。
我前世所用的『戮魔槍』，大帝一直替我溫養在殿中，
如今已生靈性，等我取回。」
蘇清玄點頭：「那便好。明日法會，我們一同去。
會後，我送你們。」
正說著，玄清道長與了塵和尚也來了。
二人得知到蘇清玄突破，皆是高興又唏噓。
了塵和尚感慨：「清玄，你這修行速度，老衲聞所未聞。
天仙后期……
老衲記得，文儒天尊曾與人言，
他當年從人仙初期修至天仙后期，用了整整三百年。
而你，不到一年。」
玄清道長苦笑，打趣道：「人比人，氣死人。
老道如今還在人仙初期打轉，你這弟子卻已遠超師父。
不過……」他看向蘇清玄，眼中滿是欣慰。
「老道心中，只有歡喜。
你成就越高，老道臉上不是越有光？」
蘇清玄忙道：「二位師父切莫如此說。
修行之路，貴在持之以恆。
師父你們根基深厚，道心堅定，日後成就，
未必不如清玄。這三一宮有三教靈脈，資源不缺，
二位師父在此好生修行，必能早日突破。」
眾人說笑一陣，各自休息，準備明日法會。
夜深，蘇清玄獨坐窗前，望向天界夜空。
那裡星辰璀璨，每一顆星辰，
或許便是一方世界，一方道場。
而明日，他將踏入天界最高級別的議事場，
面對三教各方勢力，闡述自己的道。
結果如何，他無法預料。
但他知道，這條路，他必須走下去。
為了先祖遺願，為了三界蒼生，也為了……身邊這些人。
心念一動，《春秋簡》出現在面前。
蘇清玄輕輕撫過書頁，低聲道：
「先祖，清玄定不負所托。」
窗外，眾星拱月，一輪圓月靜靜懸掛，
清輝灑落，將三一宮映照得仙境縹緲。
而遙遠的天邊，三界天中，
一場將影響三教未來格局的法會，即將拉開帷幕。
正是：
恩師襄助道心固，風雨欲來劍自鳴。
三教論衡初試玉，星穹之下啟新程。
天界重逢續道緣，法會波瀾隱機玄。
舊規暗阻新章啟，心定何妨對千言。
便在此時，竹扉又開，蕭靈玥也走了進來。
她一身月白僧衣，外罩淺灰袈裟，
手持一串佛珠，步履輕盈，氣息平和。
見蘇清玄看來，她雙手合十，微微一笑，道：
「是玄清道長與了塵大師。
他們半日前飛升，在接引天打聽公子消息，
得知三一宮所在，便尋來了。
此刻正在三一殿等候。」
「師父？！」蘇清玄霍然起身，又驚又喜，「他們飛升了？
快，快請！」
他不及多問，已整理衣袍，疾步而出。
四女相視一笑，緊隨其後。
三一殿中，玄清道長與了塵和尚正坐於客座，
好奇地打量著殿中陳設。
二人皆已換上天界常見的道袍僧衣，
但面容未改，只是氣質更加出塵。
玄清道長依舊鶴髮童顏，
但原本在人界時那幾分邋遢全然不見，
面色紅潤，眼中神光內斂，顯然修為大進。
他身著一襲青色道袍，袖口繡著雲紋，
手持一柄拂塵，頗有仙風道骨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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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塵和尚則是一身淺黃僧衣，外罩褐色袈裟，
手持禪杖，慈眉善目。
他周身隱有佛光流轉，氣息平和深邃，
顯然佛法修為也更進一步。
二人正低聲交談，忽聞殿外腳步聲急。
抬頭看去，但見蘇清玄疾步而入，身後跟著四女。
玄清道長張口欲喚「清玄」，話到嘴邊卻又頓住，
神色有些複雜。
了塵和尚也合十垂目，似在斟酌稱呼。
這也難怪，他二人飛升後，
在接引天便聽說了蘇清玄的事跡——
以初聖之姿，領四仙女，登天路九千九百九十九階，
開府立派，震動天界。
而他們自己，不過是剛入人仙初期的普通飛升者，
這「徒兒」二字，實在難以出口。
蘇清玄卻已至近前，對著二人，撩袍便拜，
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弟子清玄，拜見二位師父！」
這一拜，真誠恭敬，與當年在人界時一般無二。
玄清道長忙上前扶起，眼眶已紅，聲音微顫：
「使不得，使不得！清玄……不，
蘇聖人如今已是天界聖人，
老道何德何能，再受此禮？」
了塵和尚也道：「阿彌陀佛！達者為先。
當年佛之師喬陳如亦拜佛為師，
蘇聖人成就聖位，老衲與玄清道友，
如今只是人仙初期，豈敢再以師自居？」
蘇清玄卻正色道：「二位師父此言差矣。
修行雖有先後，境界亦有高低，
但授業之恩，豈可因境界變化而忘？
當年若無二位師父傳道授業，悉心指點，
清玄豈有今日？
當年在琅琊山，玄清師父教我道法，授我《黃庭經》；
在大覺禪寺，了塵師父傳我佛法，解我《般若經》。
此恩此德，清玄銘記於心，永世不忘。」
他執意請二人上座，自己在下首相陪。
四仙子也上前見禮，口稱「道長」、「大師」，
恭敬有加。
玄清道長與了塵和尚見蘇清玄態度如舊，
四女也恭敬溫順，心中感動，這才稍稍自然些。
眾人重新落座，蘇清玄親自為二人斟上靈茶，
這才問道：
「二位師父何時飛升的？現在大夏可還安好？
清溪鎮如何了？陛下可還安康？」
他一連問了數個問題，顯是心中關切。
玄清道長輕嘆一聲，緩緩道：「
自你飛升後，人界變化頗大。
西域徹底平定，三十六國歸附，絲路暢通無阻。
大夏朝在景和帝治理下，國力日盛，百姓安樂。」
「你當年留下的那些政策——廢邪祭，開邊市，傳三教
——皆在穩步推行。
如今西域萬里，三教寺廟、道觀、書院林立，
商旅往來不絕，已是一片太平景象。」
了塵和尚接道：「清溪鎮更是成了三教聖地。
鎮中建起了『三教堂』，供奉三教先賢，
更有你的塑像居中......
每年都有無數修士、百姓前來朝拜，香火鼎盛。
你父母身體康健，蘇文淵已是蘇家族長，
掌管天下蘇家，加上其他蘇家支脈，
整個蘇家已是人界望族。」
蘇清玄聽得心中溫暖，又問：
「那二位師父呢？如何飛升的？」
玄清道長道：「我二人當初借你飛升時留下的道韻佛光，
突破瓶頸，在人界又修行十年。
於三月前，我二人感應天劫，同日飛升。
那天劫雖強，但我二人準備多年，倒是順利度過了。」
了塵和尚點頭：「飛升後，在接引天登記造冊，
本想著尋個清靜之地修行，慢慢適應天界，
再慢慢打聽你的消息。」
「但聽聞天界近來有位『蘇聖人』開府立派，
傳三教合一之道，便疑是你。
詢問接引仙人，果不其然。
這才一路打聽，尋來這三一宮。」
蕭靈溪好奇問道：「道長，大師，你們飛升時，
可曾登那登天路？登了多少階？」
玄清道長苦笑：「登了。那登天路果然名不虛傳，
威壓重重，幻象叢生。
老道勉強登至兩千八百階，便再難寸進。
比不得清玄你們，直登九千九百九十九階，震動天界。
說來慚愧，老道在人界也算一方高人，
到了天界，方知天地廣闊，自身渺小。」
了塵和尚也苦笑道：「老衲也差不多，登至兩千九百階。
我二人如今只是人仙初期，在這天界，實是微末之輩。
若非清玄你在此，我二人恐怕要在下三天蹉跎百年，
一直做那『逍遙』散仙。」
蘇清玄溫聲安慰：「師父莫要妄自菲薄。
天界修行，資源、機緣固然重要，
但道心根基更重要。
二位師父在人界積澱深厚，道心堅定，
非那些靠資源堆砌起來的天界尋常修士可比。
日後成就，定會超過他們。」
他頓了頓，神色鄭重道：
「清玄有一不情之請，望二位師父應允。」
玄清道長道：「清玄但說無妨。你我之間，何須客氣？」
蘇清玄起身，對二人又是一禮：
「清玄欲請二位師父留在三一宮，擔任長老之職。
三一宮初立，雖有四仙子相助，但終究人手不足。
宮中弟子日多，事務繁雜，
清玄又常需閉關悟道，實在分身乏術。
二位師父經驗豐富，德高望重，
若能留下指點弟子、打理事務，清玄感激不盡。
且這三一宮有三教靈脈，靈氣濃郁，
二位在此修行，進境必快。」
玄清道長與了塵和尚相視一眼，皆看出彼此心意。
了塵和尚合十道：「清玄，老衲與玄清道友此來，本就
有此意。只是……
我二人目前修為低微，怕擔不起長老之職，
反拖累三一宮，損了你的聖名。」
林婉清柔聲道：「大師過謙了。
三一宮重道心、重德行，非以修為論高低。
道長與大師，在人界便是德高望重的長輩，
見識閱歷非年輕弟子可比。
有二位坐鎮，宮中弟子心性可更穩，行事可更端。
此乃三一宮之福。」
赤纓也道：「修為可練。三一宮有三教靈脈，資源不缺，
二位留下修行，進境必快。
晚輩觀二位師父根基醇厚，
三月之內，必可入人仙中期。」
蕭靈溪點頭如小雞啄米：「是啊是啊！
我這清虛閣里煉了好多丹藥，
正缺人試……啊不是，正缺人用！
二位師父留下，靈溪給你們最好的丹藥！」
蕭靈玥合十微笑：「阿彌陀佛。
般若閣中，正缺一位高僧主持日常講經。
大師若肯留下，靈月亦可專心修行，
早日恢復前世修為，也好助公子一臂之力。」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皆是真誠挽留。
玄清道長深吸一口氣，起身對蘇清玄鄭重一禮：
「既如此，老道便厚顏留下了。清玄，不，蘇宮主……」
「師父還是喚我清玄吧。」蘇清玄忙道。
玄清道長卻搖頭：「不可。宮中規矩不可廢。
公開場合，老道便稱你『宮主』；私下裡，仍喚你清玄，
如此可好？」
蘇清玄知師父性子，且這話在理，只得點頭應允。
了塵和尚也起身合十：「老衲亦然。日後便在三一宮，
助宮主傳道，盡綿薄之力。
待老衲修為精進些，或可往極樂天一行，
拜見佛祖，也為宮主化一份佛緣。」
蘇清玄見二位師父應允，大喜，
當即喚來弟子李長風，吩咐道：
「長風，這二位是我在人界的授業恩師，
玄清道長與了塵大師。
從今日起，便是三一宮長老。
你速去安排，在靈池東側建兩座雅院，
一名『玄清居』，一名『了塵舍』。
一應用度，按長老例。」
李長風恭聲應諾，又對玄清、了塵行禮：「弟子李長風，
拜見玄清長老、了塵長老。」
玄清道長忙扶起，仔細打量，贊道：
「好根骨，好心性。
清玄，你這弟子收得不錯。」
了塵和尚也點頭：「年紀輕輕，已是人仙......中期？
且根基穩固，氣息中正，難得難得。」
李長風謙道：「皆是宮主教誨，四位仙姑指點。」
蘇清玄笑道：「長風，你帶二位長老先去歇息，
熟悉宮中環境。
午時我在三一殿設宴，為二位長老接風。」
「是。」李長風引著玄清、了塵去了。
待二人走後，蘇清玄與四女回到歸一院。
剛坐下，忽又有弟子來報：文儒天執事孔慎來訪。
蘇清玄心知孔慎此來必有要事，忙出迎。
果見孔慎獨駕祥雲而來，神色不似往日輕鬆，
眉宇間隱有憂色。
「孔師兄匆匆而來，可是有事？」
蘇清玄將孔慎請入偏殿，親自斟茶。
孔慎坐下，接過茶盞，卻不飲，沉吟片刻，
方道：「蘇師弟，老夫此次來，是有兩件事。
一公一私，皆是要緊事。」
「師兄請講，清玄洗耳恭聽。」
「這公事是：文儒天尊讓我傳話，
三日後，三教祖庭將在『三界天』召開『三教法會』，
商討『天界大比』事宜，以及未來五百年，
三教資源分配、下界信仰版圖劃分等事。
按天界慣例，各天新興勢力之主，
若得一方祖庭認可，皆可列席。
天尊有意讓你代表文儒天新興勢力參加，
不知你意下如何？」
「三教法會？」蘇清玄心中一動。
「師兄，這法會具體是何形式？
清玄初入天界，許多規矩不甚明了，還請師伯詳解。」
孔慎放下茶盞，正色道：
「三教法會，乃是三教祖庭最高級別的議事會，
每五百年一次，由三教祖庭輪流主辦。
主要商討三教共同事務，如天界秘境探索權分配、
下界信仰版圖劃分、優秀弟子交流、重大爭端仲裁等。
此次輪到三清天主辦，地點定在三界天——
那是三十三重天中唯一一處三教勢力均衡之地，
位於第十五重天，不屬任何一教單獨管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近千年來，
這三教法會漸漸變了味。三教明爭暗鬥，
往往在法會上唇槍舌劍，爭奪利益。
表面上說是『商討』，實則是博弈。
哪一教在法會上占據上風，未來五百年便能多得資源，
多占秘境，在下界多傳道統。」
蘇清玄皺眉：「如此爭鬥，與凡俗江湖劃分勢力何異？」
孔慎苦笑：「誰說不是？但利益動人心啊。
下界一方大千世界的信仰，可提供海量香火願力；
天界一處秘境，可能藏著上古遺寶、先天靈物。
這些資源，關乎門派興衰，弟子成長，誰肯相讓？」
他看向蘇清玄，神色認真：
「天尊讓你去，一是讓你見識天界局勢，
知曉三教矛盾已深到何等地步；
二是……希望你能以三教合一之理，
在法會上發聲。
天尊說，你在開府大典上那番『三教歸於一』的論述，
他已聽聞，深以為然。
或許你的理念，能給這天界局面帶來一絲變數。」
蘇清玄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清玄明白了。三日後，我定準時赴會。只是……」
他看向孔慎，「師兄方才說，這是公事。那私事是？」
孔慎神色更肅，看了看四周，揮手布下一道隔音結界，
方道：「這私事，是老夫個人提醒你，
也是奉天尊暗中授意，給你提個醒。」
「師兄請講。」
「蘇師弟，你可知如今你這三一宮在天界，
已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孔慎聲音壓得極低。
蘇清玄神色不變：「師兄指的是守舊派？
如玉霄子之流？」
「不止。」孔慎搖頭，「玉霄子、法嚴、孟行簡之流，
不過是明面上的馬前卒，跳樑小丑。
他們雖反對三教歸一，但至少是擺在明面上，
以『維護道統』為名。
真正危險的，是那些暗地裡的既得利益者。」
「既得利益者？」
「正是。」孔慎點頭，眼中閃過冷光。
「三教在天界經營數萬載，
早已形成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
有壟斷下界一方世界信仰的，
有把持某類資源產出的，
有控制飛升者接引安置的，
有獨占某處秘境探索權的……
這些人靠著壟斷、把持，獲取了海量資源，
維持著自身和門派的興盛。」
他舉例道：「譬如『離塵域』，那是下界大千世界之一，
本是道門傳統信仰地。
三清天中『玉虛宮』一脈，
便壟斷了該界飛升者的接引、安置、傳授之權。
凡『離塵域』飛升者，必須先入玉虛宮門下，
否則便得不到完整傳承，甚至被暗中打壓。
玉虛宮藉此，每年可多得百名優秀弟子，千年積累，
勢力龐大。」
「又譬如『紫霄秘境』，那是天界一處上古遺蹟，
每二百年開啟一次，內有無數天材地寶。
此秘境本是無主之地，
但被佛門『小雷音寺』一脈暗中控制，
只准佛門弟子進入，道、儒兩教修士若想進入，
需繳納天價『許可費』。」
「類似情況，三教皆有，不勝枚舉。」
孔慎看向蘇清玄，一字一句道：
「你傳三教歸一，他們怕的是什麼？
怕的是三教真歸一後，下界修士可自由選擇修行何法，
不必非入某教某派；
怕的是天界秘境對所有修士開放，不再被壟斷；
怕的是資源公平分配，他們不能再躺著收取暴利。
你動的是他們的根本利益，他們豈會坐視？」
蘇清玄深吸一口氣：
「所以，他們會在法會上針對我？」
「不止法會。」孔慎沉聲道：
「老夫得到消息，已有數股勢力暗中串聯，
欲在法會上給你難堪。
他們計劃以『三教法會只准正統三教參與』為由，
質疑你三一宮的合法性；
以『三教歸一乃異端邪說』為由，逼你當眾認錯；
甚至……可能安排人挑釁，逼你動手，
再以『破壞法會』之名，聯合打壓。」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更麻煩的是，這些人中，
有些是祖庭中、高層，手握實權。
他們若在法會上發難，便是文儒天尊，
也不好明著偏袒你。
畢竟法會規矩，是三教祖庭共定，天尊也要遵守。」
蘇清玄沉默良久，緩緩道：
「師兄的意思，是讓我不去？」
孔慎卻搖頭：「不，要去，而且必須去。
天尊說了，這一關，你遲早要過。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不如趁此機會，堂堂正正亮相，讓天界各方都看看，
你蘇清玄是何等人物，你三教合一是何等大道。」
他拍了拍蘇清玄肩膀，語氣緩和些：
「當然，也不必太過擔憂。天尊既讓你去，自有安排。
屆時，文儒天會有數位長老同去，暗中助你。
太清天尊、佛祖那邊，天尊也已打過招呼，
他們會約束門下，不讓他們太過分。
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自己務必小心。」
蘇清玄起身，對孔慎鄭重一禮：
「謝師兄提點，謝天尊回護。
清玄會小心應對，絕不讓文儒天蒙羞，
也不負天尊期望。」
孔慎也起身，神色欣慰：「好，好。
有你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
三日後辰時，老夫在文儒天門外等你，同往三界天。」
說罷，他又交代了些法會細節，
諸如法會議程、各方勢力代表、需注意的禮節等，
方才駕雲離去。
送走孔慎，蘇清玄回到三一殿。
玄清道長、了塵和尚與四仙子皆在等候，顯然都知有事。
蘇清玄將法會之事說了，
又將孔慎提醒的那些暗流洶湧，擇要告知。
眾人聽罷，神色皆肅。
赤纓冷哼一聲，眼中寒光一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若有人挑釁，打回去便是。
我近日槍法又有精進，正缺對手試招。」
蕭靈溪卻憂慮道：「蘇大哥，法會上動武，怕是不妥。
他們若以規矩刁難，以勢壓人，
你一旦動手，反倒落人口實。」
林婉清沉吟道：「靈溪妹妹說得是。
法會既是商討三教事務，必是以『論道』『辯經』為主。
公子三教合一之道，理論上無懈可擊，
怕只怕他們胡攪蠻纏，或設局陷害。
譬如......故意提出些刁鑽問題，或引你入言語陷阱。」
蕭靈玥合十道：「此事當從長計議。
公子，這三日，不若讓宮中弟子暫停聽講，
您專心準備。靈玥可陪您演練佛理辯難，
將佛門經典中可能被用來攻訐的段落，
一一梳理應對。」
玄清道長也道：「老道雖修為不濟，
但修道數百年，對道門經典還算熟稔。
可陪清玄演練道法問答，
將道門那些守舊派常用的攻擊說辭，提前想好應對。」
了塵和尚點頭：「老衲也可陪練佛法。
這些年，佛門內部對『三教合一』的爭論，
老衲也聽過不少，知道他們慣用的伎倆。」
蘇清玄看著眾人，心中溫暖，笑道：「有諸位相助，
清玄信心倍增。不過……」
他看向四仙子，神色認真起來：「靈溪、靈玥，
你們三日後，也該各歸師門了。」
此言一出，殿中一靜。
蕭靈溪臉上笑容僵住，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低下頭，咬著唇不說話。
蕭靈玥合十垂目，默念佛號，但手中佛珠捻動的速度，
明顯快了幾分。
三個月來，四女雖知遲早要分別，但真到此時，
仍是不舍。
這三一宮，這歸一院，這靈池邊的五座小院，
這三個月朝夕相處、共同傳道的日子，
已成了她們心中最溫暖的所在。
蘇清玄溫聲道：「文儒天尊當初說，讓你們暫留三日，
結果一留便是三月，已是天尊開恩。
如今你們前世記憶逐步解封，修為也至天仙初期，
是該回歸師門，接受完整傳承了。
尤其是靈溪、靈玥，
你們前世大半修為、記憶封存在師門，
唯有重歸，方能徹底解封，恢復前世境界。」
他頓了頓，看向赤纓與林婉清：
「赤纓、婉清，你們雖可留在此處，
但也需往武曲天、文儒天正式拜見師尊，得授真傳。
待法會結束，便去吧。
待你們學成歸來，我們再聚。」
四女沉默良久。
赤纓最先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會儘快學成歸來。
真武大帝的傳承，我前世已得大半，此番回去，
不過是輔助解封記憶。少則一月，多則三月，必返。」
林婉清柔聲道：「婉清在文儒天，離得近，隨時可回。
天尊那邊，婉清前世便是他座下侍女，此番回去，
是重歸舊主，不會有難處。
公子放心，婉清會常回來看你，看你……和宮中弟子。」
蕭靈溪抹了抹眼角，揚起笑臉，雖眼中淚光未消，
但笑容燦爛：「蘇大哥放心，我去三清天學好本事，
煉好多仙丹！太清天尊的丹道，那可是天界一絕！
我學會了，回來給蘇大哥煉九轉金丹，
給宮中弟子煉築基丹，咱們三一宮的丹藥，以後管夠！」
蕭靈玥合十，聲音平和溫婉：「阿彌陀佛。
緣聚緣散，皆是修行。公子，靈玥去也。
此番回極樂天，拜見佛祖，解封前世修為，
當可早日恢復『龍女』境界。
待歸來時，或可助公子一臂之力，共抗魔劫。」
蘇清玄看著她們，心中亦有離愁，但知這是必經之路。
他取出四枚玉佩——
這是他近日以三教之力，混合三才峰靈玉煉製的法寶
——名曰「同心佩」。
玉佩呈圓形，正面刻太極圖，反面刻蓮花紋，
邊緣有細小符文流轉。
蘇清玄將玉佩分別遞給四仙子，溫聲道：
「這是我以儒門浩然氣、道家先天靈、佛門慈悲光，
混合三才峰靈脈本源煉製的『同心佩』。
無論身在何處，只要心念相通，便可感應彼此安危，
傳遞簡短訊息。
你們貼身收好，莫要離身。」
四仙子鄭重接過，皆貼身收起。
玉佩觸體溫潤，隱隱有蘇清玄的氣息，
讓她們心中稍安。
接下來三日，三一宮進入了緊張的備戰狀態。
蘇清玄白日與二位師父、四女演練辯難，
從儒家的「仁政」到道家的「無為」，
從佛家的「慈悲」到三教如何「歸一」，
將可能遇到的問題一一推演，準備應對之策。
夜間，他則繼續研讀先祖心法，感悟大道，夯實根基。
第三日傍晚，蘇清玄正在歸一院靜坐，忽有所感。
但見體內氣息翻湧，丹田中那顆混沌色金丹滴溜溜旋轉，
表面道紋光華大放，竟是要突破了。
這三月來，他白日傳道，夜間修行，
又有先祖心法指引，積累足夠，突破便水到渠成。
蘇清玄不驚不喜，閉目凝神，運轉三教合一之法。
但見丹田中，金色文氣、清靈道氣、柔和祥光，
三者徹底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分彼此。
那顆混沌色金丹每旋轉一周，
便凝實一分，表面道紋也凝練一分。
不知過了多久，金丹猛然一震，
化作拳頭大小，懸于丹田中央，
散發柔和而浩瀚的氣息。
金丹表面，道紋已不再是簡單的儒、道、佛真言，
而是演化成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眾生百態，
仿佛一方小世界在其中孕育。
天仙后期，成！
蘇清玄緩緩睜眼，眼中神光一閃而逝，復歸平淡。
他感應自身，修為雖只提升一小境，但對大道的感悟、
對力量的掌控，卻深了數倍。
此刻他有信心，便是對上金仙后期，也有一戰之力。
若是動用先祖所傳秘法，便是金仙巔峰，
也未嘗不能抗衡。
「先祖心法，果然玄妙。」蘇清玄心中感慨。
他如今真實戰力，已不能以常理度之。
天仙后期，可戰金仙后期。
這等跨大境界的戰力，便是放在天界歷史中，
也屬鳳毛麟角。
唯有那些上古大能轉世，或得絕世傳承者，方有可能。
他起身，推開房門。
院中，四仙子已在等候——
她們感應到蘇清玄突破的氣息了。
「恭喜公子/蘇大哥/清玄哥哥突破！」
四女齊聲道賀，眼中皆有歡喜。
蘇清玄微笑：「僥倖罷了。你們準備得如何？」
林婉清道：「已收拾妥當。
明日法會，我陪公子同去。
後日，我便上文儒天，正式拜見天尊。
靈溪妹妹、靈玥姐姐的行囊，
我也幫忙收拾了，都裝在儲物法寶中。」
蕭靈溪道：「三清天的明月師兄昨日傳訊，說已備好『紫
霞院』等我前往。
太清天尊還特意賜下『九轉紫金丹』的丹方，
說我去了便可學習煉製。」
蕭靈玥也道：「極樂天的迦舍羅漢也傳訊來，
說佛祖已知我將返回，在『八寶功德池』邊為我備好了禪院。
佛祖還說，我前世遺留的『龍女金身』，
一直供養在功德池中，待我回去，便可融合。」
赤纓道：「真武大帝座下王靈官也來了訊，
說大帝已知我近日將回，讓我隨時可去武曲天『真武殿』。
我前世所用的『戮魔槍』，大帝一直替我溫養在殿中，
如今已生靈性，等我取回。」
蘇清玄點頭：「那便好。明日法會，我們一同去。
會後，我送你們。」
正說著，玄清道長與了塵和尚也來了。
二人得知到蘇清玄突破，皆是高興又唏噓。
了塵和尚感慨：「清玄，你這修行速度，老衲聞所未聞。
天仙后期……
老衲記得，文儒天尊曾與人言，
他當年從人仙初期修至天仙后期，用了整整三百年。
而你，不到一年。」
玄清道長苦笑，打趣道：「人比人，氣死人。
老道如今還在人仙初期打轉，你這弟子卻已遠超師父。
不過……」他看向蘇清玄，眼中滿是欣慰。
「老道心中，只有歡喜。
你成就越高，老道臉上不是越有光？」
蘇清玄忙道：「二位師父切莫如此說。
修行之路，貴在持之以恆。
師父你們根基深厚，道心堅定，日後成就，
未必不如清玄。這三一宮有三教靈脈，資源不缺，
二位師父在此好生修行，必能早日突破。」
眾人說笑一陣，各自休息，準備明日法會。
夜深，蘇清玄獨坐窗前，望向天界夜空。
那裡星辰璀璨，每一顆星辰，
或許便是一方世界，一方道場。
而明日，他將踏入天界最高級別的議事場，
面對三教各方勢力，闡述自己的道。
結果如何，他無法預料。
但他知道，這條路，他必須走下去。
為了先祖遺願，為了三界蒼生，也為了……身邊這些人。
心念一動，《春秋簡》出現在面前。
蘇清玄輕輕撫過書頁，低聲道：
「先祖，清玄定不負所托。」
窗外，眾星拱月，一輪圓月靜靜懸掛，
清輝灑落，將三一宮映照得仙境縹緲。
而遙遠的天邊，三界天中，
一場將影響三教未來格局的法會，即將拉開帷幕。
正是：
恩師襄助道心固，風雨欲來劍自鳴。
三教論衡初試玉，星穹之下啟新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