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狼子
魏國使者來到大廳，不多時便敗下陣來。
儘管他已經在自己的授權範圍內把條件抬到了最高，但無論如何也比不過諸葛瞻許下的三諾。
魏國對于歸附胡王的安排，最好的不過是冊封授印，然後內遷至洛陽居住，安排個吃空餉的官職。
而歸附的胡人，那自然是只能當牛做馬了。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觀念深入人心，經歷了數百年漢胡戰爭，胡人見利忘義、反覆無常的故事年年都在上演。
自先秦開始，漢人政權和胡人部族之間從來沒有出現過真正意義上的和平共處。
「信口開河！你所說的這三諾，便是你家蜀主親臨，也未必敢應允！」魏使轉向楊飛龍拱手道，「大王！此子狂悖，以誑語欺騙於大王，其心可誅！」
李毅從容不迫，對著魏使貼臉輸出：
「昔日我家丞相平定南中，下令不留兵，不運糧，許南中夷帥自治，如今南中夷人漸去山林，徒居平地，建城邑，務農桑，夷漢相安，商旅往來。所謂三諾，已有珠玉在前，我家天子素來仁厚，有包容天下萬民之雅量，敢問北使，貴國與烏桓、匈奴、西羌、鮮卑各部，相處得如何啊？」
魏使也是有點見識的人，當然聽說過諸葛亮治理南中的事跡，自知理虧的他連忙向楊飛龍許諾：
「大王，我大魏晉公亦是宅心仁厚之主，請大王容某回去稟報晉公，我大魏定能同許三諾……五諾亦無不可！」
一聽到晉公二字，李毅毫不猶豫地追著殺：
「晉公？便是指使臣下當街弒君，反夷臣下三族以欺天下人的司馬昭嗎？汝舊主高貴鄉公曾言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如今天下人皆知，飛龍大王豈能不知？」
魏使竟一時無言以對，儘管司馬昭長期把自己包裝成仁厚的形象，但經曹髦一事，苦心經營多年的人設瞬間崩塌，連帶著將整個魏國朝廷的公信力貶至谷底。
利誘不成，魏使只好改用威逼：
「你們蜀國不過蕞爾小國，即便許了大王三諾，又能抵擋我大魏披甲百萬之威嗎？屆時你蜀國一戰而國滅，又置大王於何地？」
「敢問貴使，我大漢天軍一月入漢，二月解圍，三月克南鄭，滌盪漢中，打得胡烈僅以身免之時，你們的披甲百萬何在？淮南十年三叛，東興損兵數萬，入寇我漢土不克而還，汝自身內憂外患，亡國之危怕是更甚吧？」
「黃口小兒休得猖狂！我鎮西將軍已於隴右興兵，不日便至，屆時我大魏兵鋒所指，定叫你們蜀人化為齏粉！」
二人越爭越起勁，魏使甚至無意間連援軍的情報都脫口而出。
李毅聽到這話，知道是魏使說漏嘴了，但依然不動聲色繼續駁斥道：
「笑話，你們大軍才倉惶北竄多久？何來大軍復返？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汝可去外面看看，我大漢天軍已然至此，你今日焉能走出這百頃山？」
魏使意識到自己失言了，但此時已然騎虎難下，如果不能說服楊飛龍，自己必然是要被拿來當氐人的投名狀，而蜀漢看出的價碼讓他無法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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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唯有一條路，那便是殺了面前這個蜀漢使臣，斷了楊飛龍和蜀漢和談之路，逼其就範。
魏使裝作不經意的樣子，邊反駁，邊朝著大廳一側的氐人武士靠近。
趁其不備，他一把抽出武士腰上佩戴的環首刀，直撲李毅。
李毅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閃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楊飛龍座下一個不起眼的少年突然暴起，在刀尖離李毅心口不到一寸的瞬間，一把扣住了魏使的手腕。
只見他反手一擰，魏使手腕傳來咔嚓脆響，環首刀應聲掉落。
而那少年沒有停手，眼中凶光乍現，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魏使撂向沸騰的鼎鑊。
「茂搜？！」
楊飛龍驚得大喊，但話音未落，那魏使便已落入了鼎鑊之中。
一聲悽厲的慘叫，沸水伴著油花濺了一地，最終化為一陣奇怪的臭味飄出。
李毅畢竟是個未經世事的讀書人，之前在戰場上看到斷手斷腳都會嚇得嘔吐，此時眼見一個大活人在眼前被烹死，頓時雙腿發軟，臉色慘白，癱坐在地上止不住地乾嘔。
楊飛龍從驚詫中回過神來，迅速恢復冷靜，當機立斷：
「來人啊，先請漢使下去休息，賜酒肉壓驚。」
兩個氐人武士上前，半扶半架著將如同爛泥一般的李毅帶出了大廳。
「茂搜留下，其他人都退下，把這腌臢玩意也給抬走。」
楊飛龍指著那還在燉著魏使的鼎鑊說道。
不一會兒功夫，大廳里就只剩下楊飛龍和那個叫茂搜的少年。
「茂搜，你怎麼如此魯莽？！」
楊飛龍毫不客氣地指著少年的鼻子問道。
而那少年卻面不改色，冷靜地說道：
「阿舅，若是讓此僚傷害了漢使，山下的漢軍問起罪來，又該如何處置？」
「那你也不用把他給……唉！」楊飛龍一時無語到了極致，只能長嘆一口氣，「你這樣我們不就徹底得罪那曹魏了嗎？」
「魏軍此時自顧不暇，得罪一下又何妨？遠水難解近渴，如今兵臨城下的是漢軍，不是魏軍。」少年振振有詞。
楊飛龍自然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但他的顧慮依然沒有解除，反而更重了：
「雖是如此，但萬一那漢軍敗了呢？魏軍去而復返，我們豈不是要遭滅頂之災？」
「如果聽了那魏使的話，離開這仇池山，我們才是滅頂之災。」少年厲聲反駁。
楊飛龍愣了一下，少年不等他開口，接著說道：
「數十年間，隴右多少氐王或為形勢所迫，或為利益所驅，率部出山歸附，最終都落得背井離鄉，任人宰割，我們也一樣，一旦走出這仇池山，後面的日子一切都由不得我們自己了。」
「仇池山地勢險要、千溝萬壑，乃是易守難攻、兵家不爭之地，漢也好、魏也罷，無非是容不得臥榻之上有旁人在側，如今漢以利許，魏以威加，我們大可先取漢人之利，他日若魏人來了，我們亦可憑著仇池山和數萬部眾，重談盟約，此為趨利避害、左右逢源之舉，如此才可保我白馬氐人長盛不衰。」
楊飛龍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大，不過才十五六歲年紀的外甥，突然有了種陌生感。
這孩子的心思，是何時變得如此深沉狠辣的？
但此時楊飛龍不得不承認，這個外甥說得句句在理，且是當下唯一解法。
沉默良久，他才最終下定決心：
「告訴漢使，本王答應他們的條件，也希望他們能兌現自己的承諾，三日之後，在百頃山下，西漢水畔，本王將邀各寨頭人一起，與他漢家大將盟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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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他已經在自己的授權範圍內把條件抬到了最高，但無論如何也比不過諸葛瞻許下的三諾。
魏國對于歸附胡王的安排，最好的不過是冊封授印，然後內遷至洛陽居住，安排個吃空餉的官職。
而歸附的胡人，那自然是只能當牛做馬了。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觀念深入人心，經歷了數百年漢胡戰爭，胡人見利忘義、反覆無常的故事年年都在上演。
自先秦開始，漢人政權和胡人部族之間從來沒有出現過真正意義上的和平共處。
「信口開河！你所說的這三諾，便是你家蜀主親臨，也未必敢應允！」魏使轉向楊飛龍拱手道，「大王！此子狂悖，以誑語欺騙於大王，其心可誅！」
李毅從容不迫，對著魏使貼臉輸出：
「昔日我家丞相平定南中，下令不留兵，不運糧，許南中夷帥自治，如今南中夷人漸去山林，徒居平地，建城邑，務農桑，夷漢相安，商旅往來。所謂三諾，已有珠玉在前，我家天子素來仁厚，有包容天下萬民之雅量，敢問北使，貴國與烏桓、匈奴、西羌、鮮卑各部，相處得如何啊？」
魏使也是有點見識的人，當然聽說過諸葛亮治理南中的事跡，自知理虧的他連忙向楊飛龍許諾：
「大王，我大魏晉公亦是宅心仁厚之主，請大王容某回去稟報晉公，我大魏定能同許三諾……五諾亦無不可！」
一聽到晉公二字，李毅毫不猶豫地追著殺：
「晉公？便是指使臣下當街弒君，反夷臣下三族以欺天下人的司馬昭嗎？汝舊主高貴鄉公曾言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如今天下人皆知，飛龍大王豈能不知？」
魏使竟一時無言以對，儘管司馬昭長期把自己包裝成仁厚的形象，但經曹髦一事，苦心經營多年的人設瞬間崩塌，連帶著將整個魏國朝廷的公信力貶至谷底。
利誘不成，魏使只好改用威逼：
「你們蜀國不過蕞爾小國，即便許了大王三諾，又能抵擋我大魏披甲百萬之威嗎？屆時你蜀國一戰而國滅，又置大王於何地？」
「敢問貴使，我大漢天軍一月入漢，二月解圍，三月克南鄭，滌盪漢中，打得胡烈僅以身免之時，你們的披甲百萬何在？淮南十年三叛，東興損兵數萬，入寇我漢土不克而還，汝自身內憂外患，亡國之危怕是更甚吧？」
「黃口小兒休得猖狂！我鎮西將軍已於隴右興兵，不日便至，屆時我大魏兵鋒所指，定叫你們蜀人化為齏粉！」
二人越爭越起勁，魏使甚至無意間連援軍的情報都脫口而出。
李毅聽到這話，知道是魏使說漏嘴了，但依然不動聲色繼續駁斥道：
「笑話，你們大軍才倉惶北竄多久？何來大軍復返？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汝可去外面看看，我大漢天軍已然至此，你今日焉能走出這百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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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飛龍驚得大喊，但話音未落，那魏使便已落入了鼎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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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毅畢竟是個未經世事的讀書人，之前在戰場上看到斷手斷腳都會嚇得嘔吐，此時眼見一個大活人在眼前被烹死，頓時雙腿發軟，臉色慘白，癱坐在地上止不住地乾嘔。
楊飛龍從驚詫中回過神來，迅速恢復冷靜，當機立斷：
「來人啊，先請漢使下去休息，賜酒肉壓驚。」
兩個氐人武士上前，半扶半架著將如同爛泥一般的李毅帶出了大廳。
「茂搜留下，其他人都退下，把這腌臢玩意也給抬走。」
楊飛龍指著那還在燉著魏使的鼎鑊說道。
不一會兒功夫，大廳里就只剩下楊飛龍和那個叫茂搜的少年。
「茂搜，你怎麼如此魯莽？！」
楊飛龍毫不客氣地指著少年的鼻子問道。
而那少年卻面不改色，冷靜地說道：
「阿舅，若是讓此僚傷害了漢使，山下的漢軍問起罪來，又該如何處置？」
「那你也不用把他給……唉！」楊飛龍一時無語到了極致，只能長嘆一口氣，「你這樣我們不就徹底得罪那曹魏了嗎？」
「魏軍此時自顧不暇，得罪一下又何妨？遠水難解近渴，如今兵臨城下的是漢軍，不是魏軍。」少年振振有詞。
楊飛龍自然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但他的顧慮依然沒有解除，反而更重了：
「雖是如此，但萬一那漢軍敗了呢？魏軍去而復返，我們豈不是要遭滅頂之災？」
「如果聽了那魏使的話，離開這仇池山，我們才是滅頂之災。」少年厲聲反駁。
楊飛龍愣了一下，少年不等他開口，接著說道：
「數十年間，隴右多少氐王或為形勢所迫，或為利益所驅，率部出山歸附，最終都落得背井離鄉，任人宰割，我們也一樣，一旦走出這仇池山，後面的日子一切都由不得我們自己了。」
「仇池山地勢險要、千溝萬壑，乃是易守難攻、兵家不爭之地，漢也好、魏也罷，無非是容不得臥榻之上有旁人在側，如今漢以利許，魏以威加，我們大可先取漢人之利，他日若魏人來了，我們亦可憑著仇池山和數萬部眾，重談盟約，此為趨利避害、左右逢源之舉，如此才可保我白馬氐人長盛不衰。」
楊飛龍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大，不過才十五六歲年紀的外甥，突然有了種陌生感。
這孩子的心思，是何時變得如此深沉狠辣的？
但此時楊飛龍不得不承認，這個外甥說得句句在理，且是當下唯一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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