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攻心為上
坐鎮南鄭的胡烈此時寢食難安。
他已經派人向送回了告急文書，但初春的秦嶺殘雪積冰未融，棧道濕滑難行，光把軍情送回長安都需要十多天，再送到洛陽又要三天。
關中的部隊幾乎都已經留駐在漢中各處，朝廷從洛陽派兵，集結軍隊、籌措糧草，徵召民夫又不知要多久。
更何況此時關中正值春種農忙，哪裡還有民夫可召？
蜀地春種要到三月下旬，雖然不知道對手究竟是張翼還是廖化，但可以肯定的是他選擇了一個最致命的時間差發動進攻。
不過只要他能堅守超過一個月，就能迎來轉機。
這兩日他帶著皇甫闓認真檢查了南鄭的城防和軍械物資，糧草足支兩月有餘，城防堅固，這讓他抱定了堅守的決心，在郭牆內強征民房作為軍營，逼迫留在城中的老弱百姓搬運物資。
作為一名從軍多年的宿將，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攻破這座南鄭城。
「將軍！蜀寇來了！」
親兵衝進來報告。
動了！
胡烈這兩天眼睜睜看著漢、樂方向源源不斷的蜀軍向著城南漢山腳下集結，今天終於動了。
他登上城中央最高的一座望樓，向著南方遠眺。
一萬大軍打著「漢」字大纛，擺出整齊的軍陣朝著南門而來。
「西邊，西邊也來了！」
約莫八千大軍，順著漢水江岸而來。
「東邊也有！」
胡烈望去，又是八千人，黑壓壓的朝著東門方向行進。
「不到三萬人而已，」胡烈冷笑一聲，「《兵法》有云：十則圍之。僅憑區區兩萬多人就想攻打我的南鄭城？蜀寇是何人為帥，竟如此不自量力。」
南門外，蜀軍在距離漢水百步之外列陣，身後的民夫開始搭建營壘，中軍「漢」字大纛旁，一面主帥牙旗緩緩張開。
漢衛將軍諸葛。
「諸葛…諸葛瞻？」
胡烈長舒一口氣：
「久聞諸葛孔明之子諸葛瞻徒有虛名言過其實，他來統兵，我無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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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闓有些擔憂地提醒道：「將軍，大敗鄧征西的就是此人。」
「哼，鄧艾老卒，孤軍深入置自身於絕地，又輕敵貪功，自己不知進退以至敗於小兒之手罷了。」
「解漢、樂二城之圍的，想必也是此人。」
這下把胡烈干沉默了，他素來不服鄧艾，在他眼裡打敗一個孤懸於外的鄧艾不算什麼了不起的事。
但短短三天，就把自己玩弄於股掌解救漢、樂二城，屬實是打了自己的臉。
他輕咳一聲，立即轉移話題：
「城外諸軍都已入城了吧？」
「撤回來了，城門已落閘，將軍田續現接管句安所部五千人，把守西門，將軍王買現接管龐會所部五千人，把守東門，司馬賈輔領三千新兵把守南門，其餘兩千人留在北門。」
「從南門調兩千人去北門。」胡烈指著南面的漢水說道，「蜀寇走山路遠來，必不會攜帶攻城器械，有此漢水阻隔，一千人都夠了，他們看起來圍三闕一，保不準是想聲東擊西，偷襲北門。」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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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瞻站在烈烈風中，望著燈火通明的南鄭城。
城是死的，人是活的。
胡烈驍勇善戰，作為副將是個難得的將才，但作為主帥，他難堪大任。
西晉開國功臣陳騫曾一針見血地點評「胡烈勇而無謀，強於自用，將為國恥。」
在歷史上，他最終在秦涼之變時因輕敵冒進，最終因孤立無援而陣亡，有詩為證：
萬斛堆上虎賁垮，千里馳援司馬亮。
非我見死不相救，奈何禿髮有高達。
誠如柳隱所說，如果魏軍真的出城陣戰，確實是胡烈的優勢，諸葛瞻的劣勢。
但背負上主帥的包袱，胡烈不敢輕易出戰，據守孤城反而是以己之短，搏彼之長。
穿越者知己知彼的優勢盡顯無疑。
「稟都護，漢水兩岸的浮橋已經建好，我軍三處營壘之間已暢通無阻。」黃崇甲冑的下半身還滴著水就趕來匯報。
「長史親自下水架橋了？」
「職責所在，不容旁觀。」
初春的晚上寒意透骨，諸葛瞻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了黃崇身上：
「晚上水涼，長史明日還要督造武侯壕，莫要凍壞了身子。」
黃崇眼睛熱熱的，緩了緩問道：
「都護，末將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希望都護解惑。」
諸葛瞻對黃崇勤奮好學的性格一直很敬佩，微笑著頷首。
「都護的武侯壕確實是攻城奇法，然南鄭四門，北門皆為新兵，乃是最薄弱之所在，而關司馬曾言涼州兵悍勇善戰，為何不以武侯壕攻北門，卻攻涼州兵鎮守的東門？」
「長史可還記得故越嶲太守、先父參軍馬幼常嗎？」
黃崇心裡咯噔一下，馬謖在蜀漢是公認的罪臣，也是大家避而不談的人物，尤其是對諸葛瞻的父親諸葛亮來說，更是一個愛之深、恨之切的對象。
但既然諸葛瞻提到了這個名字，黃崇還是點了點頭。
「馬參軍雖然臨陣失節，但他說過的一句話，讓我銘記於心。」諸葛瞻目視南鄭城，說道：
「夫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
此話一出，聰明的黃崇已然頓悟，他露出一臉醍醐灌頂後的通透笑容，拱手道：
「崇隨都護左右，獲益匪淺，明日定要讓魏賊見識下我大漢的武侯壕！」
-----------------
「將軍，蜀寇在東門掘地，參軍請將軍往東門觀之。」親兵叫醒了還在睡夢中的胡烈。
胡烈匆匆忙忙更衣披甲，趕到東門的門樓之上。
皇甫闓和王買早已在此，正在一臉困惑地遠眺蜀軍軍營。
「參軍，蜀寇在做什麼？」胡烈打著哈欠邊走邊問。
「蜀寇在掘地，已經在營前挖了一道壕溝，不知何用。」皇甫闓指著東門外百五十步的蜀軍營壘說道。
蜀軍營壘之中高樹「漢右大將軍閻」的牙旗，一眾兵卒、民夫正在營外奮力掘地，一道數尺深的壕溝橫遏。
「挖地道攻城？這也太明目張胆了吧？」胡烈也一臉不解，「總不能是引漢水灌城吧？」
「不可能，初春少雨，漢水水淺不足以灌城，更何況也不會是在這種位置挖渠引水。」皇甫闓回道。
「那他們在忙活什麼……」
東門之上，胡烈、皇甫闓、王買三臉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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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小Tips：
本章沒有特別知識點，如果各位讀者老爺們有什麼想聊聊的，可以在此留言，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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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此時關中正值春種農忙，哪裡還有民夫可召？
蜀地春種要到三月下旬，雖然不知道對手究竟是張翼還是廖化，但可以肯定的是他選擇了一個最致命的時間差發動進攻。
不過只要他能堅守超過一個月，就能迎來轉機。
這兩日他帶著皇甫闓認真檢查了南鄭的城防和軍械物資，糧草足支兩月有餘，城防堅固，這讓他抱定了堅守的決心，在郭牆內強征民房作為軍營，逼迫留在城中的老弱百姓搬運物資。
作為一名從軍多年的宿將，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攻破這座南鄭城。
「將軍！蜀寇來了！」
親兵衝進來報告。
動了！
胡烈這兩天眼睜睜看著漢、樂方向源源不斷的蜀軍向著城南漢山腳下集結，今天終於動了。
他登上城中央最高的一座望樓，向著南方遠眺。
一萬大軍打著「漢」字大纛，擺出整齊的軍陣朝著南門而來。
「西邊，西邊也來了！」
約莫八千大軍，順著漢水江岸而來。
「東邊也有！」
胡烈望去，又是八千人，黑壓壓的朝著東門方向行進。
「不到三萬人而已，」胡烈冷笑一聲，「《兵法》有云：十則圍之。僅憑區區兩萬多人就想攻打我的南鄭城？蜀寇是何人為帥，竟如此不自量力。」
南門外，蜀軍在距離漢水百步之外列陣，身後的民夫開始搭建營壘，中軍「漢」字大纛旁，一面主帥牙旗緩緩張開。
漢衛將軍諸葛。
「諸葛…諸葛瞻？」
胡烈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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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咳一聲，立即轉移話題：
「城外諸軍都已入城了吧？」
「撤回來了，城門已落閘，將軍田續現接管句安所部五千人，把守西門，將軍王買現接管龐會所部五千人，把守東門，司馬賈輔領三千新兵把守南門，其餘兩千人留在北門。」
「從南門調兩千人去北門。」胡烈指著南面的漢水說道，「蜀寇走山路遠來，必不會攜帶攻城器械，有此漢水阻隔，一千人都夠了，他們看起來圍三闕一，保不準是想聲東擊西，偷襲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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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是死的，人是活的。
胡烈驍勇善戰，作為副將是個難得的將才，但作為主帥，他難堪大任。
西晉開國功臣陳騫曾一針見血地點評「胡烈勇而無謀，強於自用，將為國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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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背負上主帥的包袱，胡烈不敢輕易出戰，據守孤城反而是以己之短，搏彼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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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都護，漢水兩岸的浮橋已經建好，我軍三處營壘之間已暢通無阻。」黃崇甲冑的下半身還滴著水就趕來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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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責所在，不容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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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崇眼睛熱熱的，緩了緩問道：
「都護，末將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希望都護解惑。」
諸葛瞻對黃崇勤奮好學的性格一直很敬佩，微笑著頷首。
「都護的武侯壕確實是攻城奇法，然南鄭四門，北門皆為新兵，乃是最薄弱之所在，而關司馬曾言涼州兵悍勇善戰，為何不以武侯壕攻北門，卻攻涼州兵鎮守的東門？」
「長史可還記得故越嶲太守、先父參軍馬幼常嗎？」
黃崇心裡咯噔一下，馬謖在蜀漢是公認的罪臣，也是大家避而不談的人物，尤其是對諸葛瞻的父親諸葛亮來說，更是一個愛之深、恨之切的對象。
但既然諸葛瞻提到了這個名字，黃崇還是點了點頭。
「馬參軍雖然臨陣失節，但他說過的一句話，讓我銘記於心。」諸葛瞻目視南鄭城，說道：
「夫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
此話一出，聰明的黃崇已然頓悟，他露出一臉醍醐灌頂後的通透笑容，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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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闓和王買早已在此，正在一臉困惑地遠眺蜀軍軍營。
「參軍，蜀寇在做什麼？」胡烈打著哈欠邊走邊問。
「蜀寇在掘地，已經在營前挖了一道壕溝，不知何用。」皇甫闓指著東門外百五十步的蜀軍營壘說道。
蜀軍營壘之中高樹「漢右大將軍閻」的牙旗，一眾兵卒、民夫正在營外奮力掘地，一道數尺深的壕溝橫遏。
「挖地道攻城？這也太明目張胆了吧？」胡烈也一臉不解，「總不能是引漢水灌城吧？」
「不可能，初春少雨，漢水水淺不足以灌城，更何況也不會是在這種位置挖渠引水。」皇甫闓回道。
「那他們在忙活什麼……」
東門之上，胡烈、皇甫闓、王買三臉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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