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二十六章 魔祖奎剛
芒碭山在豫州東北，山勢不算險峻，卻勝在林木深密，溝壑縱橫。
魔門在此經營多年，將山腹中一處天然溶洞改建為總壇，洞口以巨石偽裝，外面看去不過是一片尋常的崖壁，內里卻鑿出了數十間石室，甬道交錯如蛛網。
冥河在世時，總壇從沒斷過香火人聲，可如今冥河一系全軍覆沒，留在總壇的只剩些老弱殘兵和幾個跑腿傳話的小角色。
奎剛選在芒碭山總壇召集殘部，是因為這裡夠深、夠隱蔽，也夠血腥。
計都跟著熒惑星君走進溶洞時，洞裡已經站滿了人。
魔門各支脈的殘餘教眾約有二百餘人，擠在溶洞主廳里，人人面有懼色。
他們大多是冥河死後的游兵散勇，有的從長安逃出來，有的從官渡潰下來，衣衫不整，甲片殘缺。
廳中石壁上插著幾支火把，火光把那些沉默的臉映得忽明忽暗，像一群被從各處趕來的孤魂。
羅睺站在石廳東側，背靠石壁，面色蒼白，一隻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
計都走到他身旁站定，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來者不善。
奎剛就坐在石廳正中的一張石椅上。
那張石椅是冥河曾經坐過的，椅背雕著一條盤蛇，蛇頭朝下，蛇尾纏住椅腿。
奎剛坐在上面，身形比冥河更寬、更沉，披一件玄色舊袍，袍面無紋，只在肩頭搭著一圈暗紅色的披風。
他的面容極普通，方臉，濃眉，顴骨不高，像鄉間一個種了半輩子地的老農。
可那雙眼睛不一樣。
那雙眼睛沉得嚇人，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火光映進去也照不出底來。
奎剛坐在那裡，整座石廳里的空氣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讓人喘不上氣。
「冥河死了。」奎剛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每一個人耳中，「冥河一系，上元夜在長安全軍覆沒，你們能活著站在這裡，是因為你們命大，也是因為冥河死得太快，來不及把你們也帶上。」
石廳里沒人接話，幾個教眾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
奎剛繼續說：「羅睺，你有話說？」
羅睺抬起頭來，他生得比計都清秀些，面容偏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細長，像兩尾臥在深水裡的魚。
羅睺看了奎剛一眼，沒有開口，只是將按在短刀上的手鬆了松，又按緊了。
奎剛沒有追問，他將目光轉向計都。
計都深吸了一口氣，他腰上的傷口還在疼，可他更疼的是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擔憂。
計都在淺灘上被燭龍攔下、被張遼的人圍攻時，已經領教過漢軍那些人的手段。
張遼、高寵、薛仁貴、燭龍，哪個不是一等一的狠角色？
冥河夠強了，可冥河死在了長安，死在了劉璋手裡。
光憑奎剛一個人，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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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剛掌教。」計都斟酌著開口，「大漢高手重重，長安城裡供奉堂那些人，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冥河教主當初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可他還是死在了劉璋劍下，我們如今只剩下這些人，硬碰硬……」
「硬碰硬怎麼了？」奎剛打斷他。
計都的話噎在喉嚨里。
奎剛站起身來，他這一站，石廳里所有人都覺得頭頂那片石壁忽然矮了一截。
奎剛走到計都面前，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中年人，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冥河是冥河，我是我，你以為我在洞裡閉了這麼多年關，是白閉的？」
奎剛轉過身，面向石廳中那二百餘名教眾，將雙手從袖中伸出來，十指枯瘦如柴，可指尖處泛著一層極暗的紫光。
那紫光不亮，卻像有重量一般，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口。
奎剛將十指緩緩一握，整座溶洞忽然震了一下，石壁上的火把齊齊朝外一歪，火苗矮了半寸。
二百餘名教眾同時感到腳下地面在微微發顫，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地底深處朝上涌。
「冥河當初不過是憑藉著些許運氣才突破的罷了。」奎剛收回雙手，那層紫光慢慢褪去，「我在洞裡這三年，已經將天魔大化推到了第十重，冥河做不到的事，我做得到，冥河不敢做的事，我來做。」
奎剛轉過身，重新看向羅睺。
「羅睺，你修的是血蓮經，血蓮經的根，是從天魔大化里分出來的，你這些年一直在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以為我看不出來？我不計較，可今日我要做一件事，你若肯跟著，便站到我身後來，你若不肯……」
奎剛沒有把話說完，他只是將右手抬起來，掌心朝上，五指微張。
那層暗紫色的光再次從他掌心浮起，這一次比方才更濃、更沉。
石廳里的空氣忽然變得黏稠起來，像被什麼東西灌滿了。
羅睺沒有退。
羅睺慢慢將腰間的短刀拔出來，刀身通體赤紅，像一截凝固的血。
血蓮經在他體內運轉，赤紅色的光暈從他周身湧出，與奎剛掌心的暗紫光對峙。
羅睺的面色比方才更白，可他的眼睛很亮，他將短刀橫在身前，刀尖朝外，血紅色的光在刀身上流轉，凝成一朵盛開的血蓮。
那是血蓮經的殺招，血蓮崩。
當年冥河在世時，曾誇過羅睺這一招有幾分火候。
奎剛看著那朵血蓮，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極淡，像一口古井裡泛起了一絲微瀾。
奎剛將右掌朝前一推，掌風變化，正是天魔大化。
天魔大化一出，石廳里的火把齊齊熄滅了三支，整座溶洞陷入一片半明半暗之中。
羅睺的血蓮崩撞進天魔大化魔功里，那朵赤紅色的蓮花被絞得花瓣四散，一片片血光被吞沒。
羅睺面色驟變，將短刀朝前遞出，想以刀身破開天魔大化的攻擊。
可奎剛的左手已經探了出來，五指按在他的刀身上，那柄赤紅短刀在奎剛掌中發出一聲極脆的響，從刀尖到刀柄裂開一道細紋。
羅睺整個人被那股力道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口中噴出一口血，血順著石壁往下淌。
石廳里鴉雀無聲。
奎剛收回雙手，那天魔大化的影響正在慢慢消散，他站在原地，衣袍紋絲不動，連呼吸都沒有亂。
奎剛轉過身，面向那二百餘名教眾，聲音依舊不高，卻像一座山壓在每個人頭頂。
「還有誰有異議？」
沒有人說話。
那些教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石地上的聲音此起彼伏，像一場遲來的雨。
有人先喊了一聲「恭迎魔祖出關」，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便跟了上來，很快便連成一片。
二百餘人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石面，誰也不敢抬頭。
計都站在石廳中間，看著跪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靠在石壁上吐血的羅睺。
羅睺的血從嘴角不斷湧出來，染紅了半邊衣襟，他抬起頭來，目光越過那些跪伏的人影，與計都的目光撞在一起。
兩人都沒有說話。
可計都從羅睺那雙細長的眼睛裡讀出了很多東西。
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種極深的寒意。
計都自己心裡也冷，他想起冥河死的那一晚，想起長安城頭那輪圓月，想起劉璋手中那柄天問劍。
奎剛說他突破了，說他比冥河強，可計都心裡清楚，強又能強到哪裡去？當年冥河也說自己天下無敵，最後還不是死在了那座城裡。
計都慢慢跪了下去，膝蓋觸到石面時，他聽見奎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要死很多人的事：「明日開始，先取碭山，再破永城，我要讓中原每一座城都燒起來。漢軍殺我魔門一人，我便殺他十人。漢軍屠我魔門一壇，我便屠他十城。劉璋不是要肅清魔門嗎？那就看看是他先肅清我，還是我先讓這中原血流成河。」
計都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石面，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也聽見羅睺在角落裡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計都閉上眼睛，沒有再說話。
魔門在此經營多年，將山腹中一處天然溶洞改建為總壇，洞口以巨石偽裝，外面看去不過是一片尋常的崖壁，內里卻鑿出了數十間石室，甬道交錯如蛛網。
冥河在世時，總壇從沒斷過香火人聲，可如今冥河一系全軍覆沒，留在總壇的只剩些老弱殘兵和幾個跑腿傳話的小角色。
奎剛選在芒碭山總壇召集殘部，是因為這裡夠深、夠隱蔽，也夠血腥。
計都跟著熒惑星君走進溶洞時，洞裡已經站滿了人。
魔門各支脈的殘餘教眾約有二百餘人，擠在溶洞主廳里，人人面有懼色。
他們大多是冥河死後的游兵散勇，有的從長安逃出來，有的從官渡潰下來，衣衫不整，甲片殘缺。
廳中石壁上插著幾支火把，火光把那些沉默的臉映得忽明忽暗，像一群被從各處趕來的孤魂。
羅睺站在石廳東側，背靠石壁，面色蒼白，一隻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
計都走到他身旁站定，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來者不善。
奎剛就坐在石廳正中的一張石椅上。
那張石椅是冥河曾經坐過的，椅背雕著一條盤蛇，蛇頭朝下，蛇尾纏住椅腿。
奎剛坐在上面，身形比冥河更寬、更沉，披一件玄色舊袍，袍面無紋，只在肩頭搭著一圈暗紅色的披風。
他的面容極普通，方臉，濃眉，顴骨不高，像鄉間一個種了半輩子地的老農。
可那雙眼睛不一樣。
那雙眼睛沉得嚇人，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火光映進去也照不出底來。
奎剛坐在那裡，整座石廳里的空氣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讓人喘不上氣。
「冥河死了。」奎剛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每一個人耳中，「冥河一系，上元夜在長安全軍覆沒，你們能活著站在這裡，是因為你們命大，也是因為冥河死得太快，來不及把你們也帶上。」
石廳里沒人接話，幾個教眾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
奎剛繼續說：「羅睺，你有話說？」
羅睺抬起頭來，他生得比計都清秀些，面容偏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細長，像兩尾臥在深水裡的魚。
羅睺看了奎剛一眼，沒有開口，只是將按在短刀上的手鬆了松，又按緊了。
奎剛沒有追問，他將目光轉向計都。
計都深吸了一口氣，他腰上的傷口還在疼，可他更疼的是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擔憂。
計都在淺灘上被燭龍攔下、被張遼的人圍攻時，已經領教過漢軍那些人的手段。
張遼、高寵、薛仁貴、燭龍，哪個不是一等一的狠角色？
冥河夠強了，可冥河死在了長安，死在了劉璋手裡。
光憑奎剛一個人，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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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剛掌教。」計都斟酌著開口，「大漢高手重重，長安城裡供奉堂那些人，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冥河教主當初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可他還是死在了劉璋劍下，我們如今只剩下這些人，硬碰硬……」
「硬碰硬怎麼了？」奎剛打斷他。
計都的話噎在喉嚨里。
奎剛站起身來，他這一站，石廳里所有人都覺得頭頂那片石壁忽然矮了一截。
奎剛走到計都面前，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中年人，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冥河是冥河，我是我，你以為我在洞裡閉了這麼多年關，是白閉的？」
奎剛轉過身，面向石廳中那二百餘名教眾，將雙手從袖中伸出來，十指枯瘦如柴，可指尖處泛著一層極暗的紫光。
那紫光不亮，卻像有重量一般，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口。
奎剛將十指緩緩一握，整座溶洞忽然震了一下，石壁上的火把齊齊朝外一歪，火苗矮了半寸。
二百餘名教眾同時感到腳下地面在微微發顫，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地底深處朝上涌。
「冥河當初不過是憑藉著些許運氣才突破的罷了。」奎剛收回雙手，那層紫光慢慢褪去，「我在洞裡這三年，已經將天魔大化推到了第十重，冥河做不到的事，我做得到，冥河不敢做的事，我來做。」
奎剛轉過身，重新看向羅睺。
「羅睺，你修的是血蓮經，血蓮經的根，是從天魔大化里分出來的，你這些年一直在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以為我看不出來？我不計較，可今日我要做一件事，你若肯跟著，便站到我身後來，你若不肯……」
奎剛沒有把話說完，他只是將右手抬起來，掌心朝上，五指微張。
那層暗紫色的光再次從他掌心浮起，這一次比方才更濃、更沉。
石廳里的空氣忽然變得黏稠起來，像被什麼東西灌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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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蓮經在他體內運轉，赤紅色的光暈從他周身湧出，與奎剛掌心的暗紫光對峙。
羅睺的面色比方才更白，可他的眼睛很亮，他將短刀橫在身前，刀尖朝外，血紅色的光在刀身上流轉，凝成一朵盛開的血蓮。
那是血蓮經的殺招，血蓮崩。
當年冥河在世時，曾誇過羅睺這一招有幾分火候。
奎剛看著那朵血蓮，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極淡，像一口古井裡泛起了一絲微瀾。
奎剛將右掌朝前一推，掌風變化，正是天魔大化。
天魔大化一出，石廳里的火把齊齊熄滅了三支，整座溶洞陷入一片半明半暗之中。
羅睺的血蓮崩撞進天魔大化魔功里，那朵赤紅色的蓮花被絞得花瓣四散，一片片血光被吞沒。
羅睺面色驟變，將短刀朝前遞出，想以刀身破開天魔大化的攻擊。
可奎剛的左手已經探了出來，五指按在他的刀身上，那柄赤紅短刀在奎剛掌中發出一聲極脆的響，從刀尖到刀柄裂開一道細紋。
羅睺整個人被那股力道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口中噴出一口血，血順著石壁往下淌。
石廳里鴉雀無聲。
奎剛收回雙手，那天魔大化的影響正在慢慢消散，他站在原地，衣袍紋絲不動，連呼吸都沒有亂。
奎剛轉過身，面向那二百餘名教眾，聲音依舊不高，卻像一座山壓在每個人頭頂。
「還有誰有異議？」
沒有人說話。
那些教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石地上的聲音此起彼伏，像一場遲來的雨。
有人先喊了一聲「恭迎魔祖出關」，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便跟了上來，很快便連成一片。
二百餘人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石面，誰也不敢抬頭。
計都站在石廳中間，看著跪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靠在石壁上吐血的羅睺。
羅睺的血從嘴角不斷湧出來，染紅了半邊衣襟，他抬起頭來，目光越過那些跪伏的人影，與計都的目光撞在一起。
兩人都沒有說話。
可計都從羅睺那雙細長的眼睛裡讀出了很多東西。
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種極深的寒意。
計都自己心裡也冷，他想起冥河死的那一晚，想起長安城頭那輪圓月，想起劉璋手中那柄天問劍。
奎剛說他突破了，說他比冥河強，可計都心裡清楚，強又能強到哪裡去？當年冥河也說自己天下無敵，最後還不是死在了那座城裡。
計都慢慢跪了下去，膝蓋觸到石面時，他聽見奎剛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要死很多人的事：「明日開始，先取碭山，再破永城，我要讓中原每一座城都燒起來。漢軍殺我魔門一人，我便殺他十人。漢軍屠我魔門一壇，我便屠他十城。劉璋不是要肅清魔門嗎？那就看看是他先肅清我，還是我先讓這中原血流成河。」
計都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石面，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也聽見羅睺在角落裡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計都閉上眼睛，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