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退無可退，那就不退！
尚書台死守黃河的將令傳出後，轉眼便過去了十來天。
黃河北岸，黎陽大營。
雨停了，天灰濛濛的。
曹操站在一處剛壘好的高台上。暴雨剛過，空氣悶熱潮濕，黃河上的風帶著水汽撲在臉上。
他身子虛，被風一激，忍不住捂著嘴，劇烈地咳嗽了兩聲。
頭風病雖然壓下去了，但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
可他現在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亮，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勁。
「陛下，外頭風大，當心龍體。」
司馬懿穿著一身滿是泥點子的官服，雙手端著一盞茶，快步走上高台，遞到曹操面前。
曹操沒有接茶盞，而是伸手指向前方。
高台下方，綿延上百里的黃河河灘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從關中強行押回來的十幾萬青壯，加上中原抽調的民夫，總共大幾十萬人。全都在爛泥里打滾。
他們手裡拿著鐵鍬、鋤頭和扁擔，正在拚命地挖溝。
一道道壕溝順著黃河走向，在平原上縱橫交錯。
挖出來的爛泥直接堆在溝前，用木槌砸實，壘成一道道厚實的軟土牆。
這些土牆起伏連綿，遠遠望去，就像是地上鼓起的一連串醜陋泥包。
「仲達，你看這陣勢，像什麼？」曹操盯著下方幹得熱火朝天的幾十萬人，聲音沙啞地問道。
司馬懿順著曹操的手指看去，低頭答道：「回陛下，像農夫翻地。」
「是啊，農夫翻地。」
曹操自嘲地笑了一聲，「朕打了一輩子的仗。破袁紹，平關中，降張魯。靠的是什麼？
是鐵騎衝鋒，是奇謀詭計，是高牆深壘。」
「可現在呢？」
曹操雙手按在木欄杆上，指節發白，「大魏天子，坐擁中原半壁江山，手下有百萬雄師。
最後卻被逼得在黃河邊上，帶著幾十萬人玩泥巴。」
「要是讓地底下的袁本初看見，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司馬懿沒有接話。他知道曹操心裡憋屈。
一代梟雄縱橫半生，結果偏偏撞上了一支完全不講道理的徐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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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炮一架，什麼陣法、什麼名將，全成了笑話。
「陛下。」司馬懿斟酌了一下語氣，緩緩開口，「城牆再厚，那是硬物。
大炮的鐵彈砸上去，硬碰硬，青磚條石必碎無疑。城牆一塌，軍心就散了。」
「但這爛泥地不一樣。」司馬懿走到木欄杆旁，指著下面那些低矮的軟土牆。
「這是臣翻閱了壽春之戰的卷宗，又找了幾個活下來的工兵推演出來的法子。」
「爛泥軟，不吃力。大炮的實心鐵彈砸進泥包里，最多砸出一個大坑，掀起一陣泥雨。
鐵彈陷在泥里，就失去了力道，不會四處亂彈傷人。」
「若是那會爆炸的開花彈落進來，爛泥也能把碎鐵片擋住大半。
只要咱們的兵趴在壕溝里不露頭，大炮就炸不死幾個人。」
曹操轉過頭，看著司馬懿。
這張枯瘦的臉，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酷。
為了挖這百里戰壕，司馬懿把關中的人丁抽空了，沿途累死病死的百姓不計其數。
這就是用人命填出來的防禦工事。
但曹操不在乎。
「爛泥克重炮，柔能克剛。」
曹操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讚賞，「仲達，你這法子雖然上不得台面。
但它是大魏現在唯一能活命的本錢。
只要能把徐州軍擋在黃河南岸，就算讓朕天天吃爛泥，朕也咽得下去！」
朝堂上的那些腐儒覺得挖泥巴有損大國威儀。
可他們哪裡知道，在那種毀天滅地的火器面前，威儀連個屁都不算。
活下來，才是唯一的道理。
「對面有動靜了嗎？」曹操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轉身走向高台後方的一處木棚。
棚子裡擺著一張寬大的木案，上面鋪著中原一帶的羊皮地圖。
司馬懿跟了進來，拿出一根炭筆，在地圖上畫了幾道黑線。
「回陛下，細作來報。張遼的大軍還在修路。」
司馬懿的聲音很穩，「他們每天只往前推十里。打井、鋪路、設兵站。
步步為營，幾千輛大馬車源源不斷地往前面運送錢糧。」
「算算路程，最多再有三天，他們的先鋒就會抵達黃河南岸，跟咱們隔河相望。」
曹操看著地圖上那條筆直插向黃河的黑線，冷哼了一聲。
「不急不躁，這是仗著家底厚，要把咱們活活碾死啊。」
曹操坐在一張馬紮上，端起案上的茶水潤了潤嗓子，「他修他的路，咱們挖咱們的坑。
黃河水深流急，只要咱們把北岸挖成這連綿的深溝泥潭。
他張遼就算把大炮推到對岸，也休想踏過來半步。」
「咱們不進攻，就耗。耗到他後勤頂不住。」
定下了死守的基調，曹操的心情反而放鬆了不少。
最怕的就是不知道怎麼打，現在既然知道只有當縮頭烏龜能活，那就把這烏龜殼做到極致。
「對了，關中那邊呢？」
曹操喝了口熱茶，抬眼看向司馬懿，「你給張飛備的那份大禮，他收得可還舒坦？」
提到這事，司馬懿那張冷冰冰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陛下，張飛這次，算是徹底栽在長安了。」
司馬懿從袖子裡抽出一份密報，放在曹操面前的木案上。
「咱們撤得太乾淨。夏侯淵將軍走的時候，把長安城裡連耗子洞都給翻了一遍。
一粒米沒留，連水井都封了。」
「張飛領著三萬前鋒兵馬，興沖沖地進了長安，以為撿了天大的漏。
結果面對的是滿城幾十萬沒飯吃的老弱病殘。」
司馬懿伸出手指，在地圖上長安的位置重重地點了兩下。
「他進城第二天，羌人的五萬兵馬和南匈奴的八萬騎兵，就從北邊和西邊壓上來了。」
「胡人餓瘋了，以為長安城裡有糧食，把長安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曹操聽到這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連著咳嗽了好幾聲，臉色漲得通紅。
「好！好一個關門打狗！」
曹操拍著大腿，「張飛這個莽夫，只知道打仗，哪裡懂得治國。
三萬沒飯吃的大軍，被十幾萬胡人堵在死城裡。他現在就是案板上的肉！」
「劉備呢？」曹操止住笑，盯著司馬懿問，「他二弟剛死，現在三弟又陷在長安。
以劉玄德的性子，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張飛被胡人吃了吧？」
司馬懿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透著幾分譏諷。
「陛下，劉備這回可是急得火燒眉毛了。」
「細作傳回來的確切消息。劉備在成都得知關中被圍後，知道大軍去了也運不上糧。
司馬懿停頓了一下，語氣嘲弄：
「劉備給張飛下了一道八百里加急的死命令：棄城突圍。
劉備在信里說：『失地存人，人地皆存；只要三弟與三萬將士能活著回來，便是不敗。』」
大棚里安靜了一下。
隨後，曹操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劉玄德啊劉玄德，這麼多年了，還是這副仁義的做派！」
曹操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秦嶺和長安的位置。
「朕就知道！到了這絕境，他還要喊著『人地皆存』！他捨不得兄弟，也想保住那三萬人。
可他也不動腦子想想，讓三萬餓著肚子的步兵，放棄城牆，去平原上向十幾萬胡人騎兵突圍？」
曹操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輕蔑。
「他這道突圍的聖旨，名義上是救所有人。可一旦出了城，那就是一邊倒的屠殺！
最後能活著跑到棧道口的，恐怕只有張飛和幾百個親兵。
剩下那三萬大軍，全得在突圍路上當了替張飛擋刀的肉盾！」
司馬懿站在一旁，深以為然。
他算準了劉備和諸葛亮的反應。大軍過不去，只能斷尾求生。
劉備要顧全體面和兄弟情義，下令大軍突圍是唯一的選擇。
「張飛能跑得出來嗎？」曹操心情大好，坐回馬紮上。
「回陛下，張飛就算勇冠三軍，想從十幾萬胡騎里殺出一條血路逃進秦嶺，不死也得脫層皮。」
司馬懿冷靜地分析道：「至於那三萬大軍，只要一出城，陣型一散，立刻就會被胡人分割分食。
經此一役，蜀漢的先鋒精銳算是徹底折在關中了。」
「隨他去吧。」
曹操一揮手，「讓張飛和胡人去狗咬狗。關中這潭渾水，足夠把蜀漢生生拖在秦嶺以南。
咱們西邊的後顧之憂，算是徹底斷了。」
曹操把目光重新收回，盯著面前的防禦部署。
現在，天下的局勢已經明朗到了極點。
劉備閉關據守益州，已經不足為慮。
這天下，最終就是大魏和徐州的單挑。
贏了，大魏繼續坐擁中原。輸了，他曹家便是灰飛煙滅的下場。
「仲達。」曹操突然收斂了笑容，聲音變得低沉。
「臣在。」
「傳朕的旨意。」
曹操盯著木案上的地圖，「黃河防線，設五大營。
把朕手裡所有的精銳，包括虎豹騎，全部填進去。不要留後備軍了，全壓在第一線。」
「工部那邊，箭矢和強弩日夜趕造。不要管質量了，只要能用，全給朕搬到黃河邊上來。」
「另外，告訴下面督工的將領。挖溝的速度再快點。
死人就抬走，活著的繼續挖。敢有臨陣脫逃、妖言惑眾者，誅九族。」
曹操站起身，一把按住腰間的劍柄，大步向外走去。
司馬懿趕緊跟上。
兩人重新走到高台上。
雨停後的風越來越大，吹得黃河水翻起白色的浪花。
放眼望去，整個黃河北岸猶如一片泥濘的工地。
無數的土包與壕溝交織在一起，像一張鋪滿大地的爛網。
難看，粗糙，透著一股絕望的死氣。
但這就是大魏最後的堡壘。
「朕今年六十二了。」
曹操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突然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這輩子，朕起於微末，掃平群雄。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麼硬骨頭沒啃過。」
曹操轉過頭，看向對岸的南方。那是徐州軍正在逼近的方向。
「他有天下無雙的火器，朕有中原的百萬虎狼。」
曹操的嘴唇緊緊抿在一起，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股瘋狂。
「退無可退，那就不退了。」
「朕要把這百里爛泥潭，變成他徐州大軍的墳墓！」
黃河北岸，黎陽大營。
雨停了，天灰濛濛的。
曹操站在一處剛壘好的高台上。暴雨剛過，空氣悶熱潮濕，黃河上的風帶著水汽撲在臉上。
他身子虛，被風一激，忍不住捂著嘴，劇烈地咳嗽了兩聲。
頭風病雖然壓下去了，但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
可他現在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亮，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狠勁。
「陛下，外頭風大，當心龍體。」
司馬懿穿著一身滿是泥點子的官服，雙手端著一盞茶，快步走上高台，遞到曹操面前。
曹操沒有接茶盞，而是伸手指向前方。
高台下方，綿延上百里的黃河河灘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從關中強行押回來的十幾萬青壯，加上中原抽調的民夫，總共大幾十萬人。全都在爛泥里打滾。
他們手裡拿著鐵鍬、鋤頭和扁擔，正在拚命地挖溝。
一道道壕溝順著黃河走向，在平原上縱橫交錯。
挖出來的爛泥直接堆在溝前，用木槌砸實，壘成一道道厚實的軟土牆。
這些土牆起伏連綿，遠遠望去，就像是地上鼓起的一連串醜陋泥包。
「仲達，你看這陣勢，像什麼？」曹操盯著下方幹得熱火朝天的幾十萬人，聲音沙啞地問道。
司馬懿順著曹操的手指看去，低頭答道：「回陛下，像農夫翻地。」
「是啊，農夫翻地。」
曹操自嘲地笑了一聲，「朕打了一輩子的仗。破袁紹，平關中，降張魯。靠的是什麼？
是鐵騎衝鋒，是奇謀詭計，是高牆深壘。」
「可現在呢？」
曹操雙手按在木欄杆上，指節發白，「大魏天子，坐擁中原半壁江山，手下有百萬雄師。
最後卻被逼得在黃河邊上，帶著幾十萬人玩泥巴。」
「要是讓地底下的袁本初看見，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司馬懿沒有接話。他知道曹操心裡憋屈。
一代梟雄縱橫半生，結果偏偏撞上了一支完全不講道理的徐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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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炮一架，什麼陣法、什麼名將，全成了笑話。
「陛下。」司馬懿斟酌了一下語氣，緩緩開口，「城牆再厚，那是硬物。
大炮的鐵彈砸上去，硬碰硬，青磚條石必碎無疑。城牆一塌，軍心就散了。」
「但這爛泥地不一樣。」司馬懿走到木欄杆旁，指著下面那些低矮的軟土牆。
「這是臣翻閱了壽春之戰的卷宗，又找了幾個活下來的工兵推演出來的法子。」
「爛泥軟，不吃力。大炮的實心鐵彈砸進泥包里，最多砸出一個大坑，掀起一陣泥雨。
鐵彈陷在泥里，就失去了力道，不會四處亂彈傷人。」
「若是那會爆炸的開花彈落進來，爛泥也能把碎鐵片擋住大半。
只要咱們的兵趴在壕溝里不露頭，大炮就炸不死幾個人。」
曹操轉過頭，看著司馬懿。
這張枯瘦的臉，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酷。
為了挖這百里戰壕，司馬懿把關中的人丁抽空了，沿途累死病死的百姓不計其數。
這就是用人命填出來的防禦工事。
但曹操不在乎。
「爛泥克重炮，柔能克剛。」
曹操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讚賞，「仲達，你這法子雖然上不得台面。
但它是大魏現在唯一能活命的本錢。
只要能把徐州軍擋在黃河南岸，就算讓朕天天吃爛泥，朕也咽得下去！」
朝堂上的那些腐儒覺得挖泥巴有損大國威儀。
可他們哪裡知道，在那種毀天滅地的火器面前，威儀連個屁都不算。
活下來，才是唯一的道理。
「對面有動靜了嗎？」曹操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襟，轉身走向高台後方的一處木棚。
棚子裡擺著一張寬大的木案，上面鋪著中原一帶的羊皮地圖。
司馬懿跟了進來，拿出一根炭筆，在地圖上畫了幾道黑線。
「回陛下，細作來報。張遼的大軍還在修路。」
司馬懿的聲音很穩，「他們每天只往前推十里。打井、鋪路、設兵站。
步步為營，幾千輛大馬車源源不斷地往前面運送錢糧。」
「算算路程，最多再有三天，他們的先鋒就會抵達黃河南岸，跟咱們隔河相望。」
曹操看著地圖上那條筆直插向黃河的黑線，冷哼了一聲。
「不急不躁，這是仗著家底厚，要把咱們活活碾死啊。」
曹操坐在一張馬紮上，端起案上的茶水潤了潤嗓子，「他修他的路，咱們挖咱們的坑。
黃河水深流急，只要咱們把北岸挖成這連綿的深溝泥潭。
他張遼就算把大炮推到對岸，也休想踏過來半步。」
「咱們不進攻，就耗。耗到他後勤頂不住。」
定下了死守的基調，曹操的心情反而放鬆了不少。
最怕的就是不知道怎麼打，現在既然知道只有當縮頭烏龜能活，那就把這烏龜殼做到極致。
「對了，關中那邊呢？」
曹操喝了口熱茶，抬眼看向司馬懿，「你給張飛備的那份大禮，他收得可還舒坦？」
提到這事，司馬懿那張冷冰冰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陛下，張飛這次，算是徹底栽在長安了。」
司馬懿從袖子裡抽出一份密報，放在曹操面前的木案上。
「咱們撤得太乾淨。夏侯淵將軍走的時候，把長安城裡連耗子洞都給翻了一遍。
一粒米沒留，連水井都封了。」
「張飛領著三萬前鋒兵馬，興沖沖地進了長安，以為撿了天大的漏。
結果面對的是滿城幾十萬沒飯吃的老弱病殘。」
司馬懿伸出手指，在地圖上長安的位置重重地點了兩下。
「他進城第二天，羌人的五萬兵馬和南匈奴的八萬騎兵，就從北邊和西邊壓上來了。」
「胡人餓瘋了，以為長安城裡有糧食，把長安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曹操聽到這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連著咳嗽了好幾聲，臉色漲得通紅。
「好！好一個關門打狗！」
曹操拍著大腿，「張飛這個莽夫，只知道打仗，哪裡懂得治國。
三萬沒飯吃的大軍，被十幾萬胡人堵在死城裡。他現在就是案板上的肉！」
「劉備呢？」曹操止住笑，盯著司馬懿問，「他二弟剛死，現在三弟又陷在長安。
以劉玄德的性子，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張飛被胡人吃了吧？」
司馬懿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透著幾分譏諷。
「陛下，劉備這回可是急得火燒眉毛了。」
「細作傳回來的確切消息。劉備在成都得知關中被圍後，知道大軍去了也運不上糧。
司馬懿停頓了一下，語氣嘲弄：
「劉備給張飛下了一道八百里加急的死命令：棄城突圍。
劉備在信里說：『失地存人，人地皆存；只要三弟與三萬將士能活著回來，便是不敗。』」
大棚里安靜了一下。
隨後，曹操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劉玄德啊劉玄德，這麼多年了，還是這副仁義的做派！」
曹操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秦嶺和長安的位置。
「朕就知道！到了這絕境，他還要喊著『人地皆存』！他捨不得兄弟，也想保住那三萬人。
可他也不動腦子想想，讓三萬餓著肚子的步兵，放棄城牆，去平原上向十幾萬胡人騎兵突圍？」
曹操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輕蔑。
「他這道突圍的聖旨，名義上是救所有人。可一旦出了城，那就是一邊倒的屠殺！
最後能活著跑到棧道口的，恐怕只有張飛和幾百個親兵。
剩下那三萬大軍，全得在突圍路上當了替張飛擋刀的肉盾！」
司馬懿站在一旁，深以為然。
他算準了劉備和諸葛亮的反應。大軍過不去，只能斷尾求生。
劉備要顧全體面和兄弟情義，下令大軍突圍是唯一的選擇。
「張飛能跑得出來嗎？」曹操心情大好，坐回馬紮上。
「回陛下，張飛就算勇冠三軍，想從十幾萬胡騎里殺出一條血路逃進秦嶺，不死也得脫層皮。」
司馬懿冷靜地分析道：「至於那三萬大軍，只要一出城，陣型一散，立刻就會被胡人分割分食。
經此一役，蜀漢的先鋒精銳算是徹底折在關中了。」
「隨他去吧。」
曹操一揮手，「讓張飛和胡人去狗咬狗。關中這潭渾水，足夠把蜀漢生生拖在秦嶺以南。
咱們西邊的後顧之憂，算是徹底斷了。」
曹操把目光重新收回，盯著面前的防禦部署。
現在，天下的局勢已經明朗到了極點。
劉備閉關據守益州，已經不足為慮。
這天下，最終就是大魏和徐州的單挑。
贏了，大魏繼續坐擁中原。輸了，他曹家便是灰飛煙滅的下場。
「仲達。」曹操突然收斂了笑容，聲音變得低沉。
「臣在。」
「傳朕的旨意。」
曹操盯著木案上的地圖，「黃河防線，設五大營。
把朕手裡所有的精銳，包括虎豹騎，全部填進去。不要留後備軍了，全壓在第一線。」
「工部那邊，箭矢和強弩日夜趕造。不要管質量了，只要能用，全給朕搬到黃河邊上來。」
「另外，告訴下面督工的將領。挖溝的速度再快點。
死人就抬走，活著的繼續挖。敢有臨陣脫逃、妖言惑眾者，誅九族。」
曹操站起身，一把按住腰間的劍柄，大步向外走去。
司馬懿趕緊跟上。
兩人重新走到高台上。
雨停後的風越來越大，吹得黃河水翻起白色的浪花。
放眼望去，整個黃河北岸猶如一片泥濘的工地。
無數的土包與壕溝交織在一起，像一張鋪滿大地的爛網。
難看，粗糙，透著一股絕望的死氣。
但這就是大魏最後的堡壘。
「朕今年六十二了。」
曹操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突然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這輩子，朕起於微末，掃平群雄。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麼硬骨頭沒啃過。」
曹操轉過頭，看向對岸的南方。那是徐州軍正在逼近的方向。
「他有天下無雙的火器，朕有中原的百萬虎狼。」
曹操的嘴唇緊緊抿在一起，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股瘋狂。
「退無可退，那就不退了。」
「朕要把這百里爛泥潭，變成他徐州大軍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