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劉備：你可見過狗改得了吃屎？
劉宏面色鐵青，可形勢比人強，只得微微頷首：「聖人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天下之事，理應如此。不過，朕應當不會給秦王這個機會。」
霍羽沒理他，轉而看向其他人：「你們呢？宦官、外戚、士人？」
眾人齊聲道：「我們應該也不會給秦王這個機會！」
「哦？是嗎？」霍羽微微一笑，「本王希望如此。我大漢將士們，你們呢？」
「我們也希望如此！」
「謝秦王今日代天下萬民，審判天下！」
「滿朝文武皆認錯，若能痛改前非，實現大漢中興便不難！」
「有救了！天下萬民有救了！大漢有救了！」
「我大漢這回真是因禍得福了！」
「秦王身懷大義，願在今日退後一步，實乃萬民之福！吾等謝秦王！」
「秦王相傳萬代，福壽綿長！」
洛陽城樓上的軍士們發出陣陣歡呼，有些甚至跪倒在地，朝城外的霍羽磕頭。
黃巾之亂平了，周邊蠻夷在霍羽的威壓下不敢越雷池半步，皇帝、宦官、外戚、士人齊齊認錯，還以性命擔保會痛改前非，大漢何愁不中興？
大家何愁過不上好日子？
這一切都是拜冠軍侯，不，現在該叫秦王了，所賜！
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多謝秦王厚賜，大漢必定中興！秦王相傳萬代，福壽綿長！」
洛陽城樓上的軍士們，連同城內的百姓，齊齊歡呼起來。
整個洛陽簡直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可就在這時，人群里忽然響起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好狠的手段！今日霍羽，為周武王矣！」
說話之人身高七尺五寸，兩耳垂肩，雙手過膝，手持一對雌雄雙股劍，正是劉備劉玄德。
「周武王？大哥，這話啥意思？」張飛大惑不解。
關羽也滿面不解：「大哥似乎對秦王有些不滿？秦王今日之舉難道做得不對？這周武王之說又是何意？」
劉備微微搖頭：「秦王今日之舉，大仁大義，誰能說半個不字？不過麼……」他頓了頓，「二弟，你可記得周武王孟津觀兵的典故？」
「自然記得。」關羽蠶眉微動，「周武王繼位後第二年，從鎬京出發，西行至畢原祭祀文王，然後率大軍抵達孟津。八百諸侯聞訊來朝，人心向周，商紂王孤立無援之勢已成。諸侯力勸武王進軍朝歌，似乎一統天下在即。」
「然後呢？」
「然後武王認為時機未到，軍隊渡過黃河後勒令全軍返回。兩年後商紂王更加無道，殺比干、囚箕子，百姓敢怒不敢言，天怒人怨。武王再起大軍，一舉滅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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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說到這兒已全然明白：「所以，秦王今日做的是孟津觀兵之事？」
「正是。」劉備手指那些歡呼的百姓，「看看他們吧。他們對秦王和皇帝達成協議如此雀躍，正說明大漢餘威尚存。同時也說明，當皇帝、宦官、外戚、士人食言之時，他們會多麼絕望。這更說明，霍羽再次出兵取天下之時，百姓會何等擁護，何等名正言順。他再取天下，就不是謀朝篡位，而是又一個武王伐紂。」
「可是……」張飛質疑道，「這有個前提，皇帝和宦官、外戚、士人一起食言、再次把天下搞亂。這可能麼？」
劉備篤定道：「不是可能，是一定。」
「為什麼？」
劉備哂然一笑：「你可見過狗改得了吃屎？」
劉備不愧是當世頂尖人物，對霍羽乃至皇帝、宦官、外戚、士人的心思和未來，拿捏了個八九不離十。
霍羽現在當然可以提兵進洛陽登基，憑他的實力，殺個屍山血海、鎮壓一切不臣也不在話下。
可若這樣取了皇位，便會像唐太宗「弒兄殺弟囚父」、宋太祖「黃袍加身」那樣，成為終身洗不去的污點。
以霍羽的實力，何必吃相如此難看？
等天下百姓對宦官、外戚、士人乃至皇帝徹底絕望時再取天下，不香麼？
等天下人哭著喊著求他霍羽登位時，再來一次「武王伐紂」的史詩之戰，不美麼？
整個天下已經像一盤絕世美味端上了桌，霍羽不急。
至於皇帝、宦官、外戚和士人們？還是那句話，狗改不了吃屎。
在霍羽的威壓下，他們當然能暫時痛改前非、勵精圖治。
一天可以，兩天可以，一兩個月呢？一年兩年呢？三年呢？
事實上，黃巾之亂平定後第三年，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就按捺不住了。
最先忍不住的，正是那位天下少有的聰明人，皇帝劉宏。
當時洛陽南宮雲台發生火災。
劉宏這幾年不再橫徵暴斂，光養西園裡幾萬個女人就夠費勁了，哪還拿得出一大筆錢重修南宮？
於是他找來張讓、趙忠商議：是不是把天下賦稅每畝加個十錢，給自己修修南宮？
「陛下聖明！早就該下旨了！」張讓一聽加稅，眼睛放光，「您身為天子，沒有華麗莊嚴的宮室，何以重威？加稅修宮殿天經地義！」
「可是……」劉宏裝模作樣道，「秦王那邊，會不會不高興？」
趙忠道：「陛下多慮了。奴婢擔保，別說秦王了，就是那些被收稅的小民也不會不高興。這才多少錢？區區十文而已。拿出這麼點錢孝敬君父，有什麼不妥？也就相當於給家裡老人吃頓肉罷了。」
「說得好！趙常侍所言精闢！」劉宏高興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百姓孝敬老人給家裡老人吃頓肉，沒什麼不妥；孝敬君父，每畝地出十文錢給朕修修宮殿，也合情合理。那朕就下旨了？」
「理應如此！」
於是劉宏大筆一揮，天下每畝加稅十錢。
可事實上，劉宏聰明絕頂，怎麼可能真不知道，每畝十文的加稅看著不多，但士人豪強不交稅，他們那份會被攤派到小民頭上，收稅的小吏還要趁機敲詐勒索，轉運的官吏、宮內的宦官也要層層分潤。
他只要每畝十文，普通百姓的付出少說五十文以上。
不過話說回來，劉宏覺得就算每畝加五十文，百姓也該承擔得起。
果然，加稅令一下，天下百姓無聲無息，劉宏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修南宮的錢湊齊了。
很好，一切盡在掌握，劉宏得意極了。
世間之事，最怕的就是這種剛愎自用的聰明人。
既然每畝加十文修南宮沒問題，那再加十文給西園女人買脂粉，也該沒問題吧？再賣點官爵也該沒問題吧？讓宦官們發點財，也完全說得過去吧？沉重賦稅、賣官鬻爵、放縱宦官、搜刮美人，一條條黃巾之亂前的惡政被劉宏重新拾起。
上樑不正下樑歪，皇帝都如此墮落，宦官、外戚、士人又能好到哪裡去？
僅僅三年，大漢的中興之態如曇花一現，像脫軌的列車一般，朝亡國之路飛奔而去。
黃巾之亂後，冀州扶柳城，一個簡陋破敗的小院。
「去死吧！」
一聲大喝，一名官差的頭顱沖天而起，屍身和不遠處另一個被一刀穿心的官差倒在了一起。
一名大漢手持染血的環首刀，惡狠狠朝屍身道：「死了吧？早說過別逼我！可你們不聽啊！非要搶我女兒抵稅！說不得，我張四雷今天就送你們上路！」
八年前，張四雷妻子病死、女兒懸樑，走投無路之際投了黃巾。
張角率主力圍攻洛陽時，他所在那支留守冀州。
黃巾平定後朝廷大赦，他重新做了小民，娶了寡婦，做起小生意，又有了一個女兒，日子彷佛有了盼頭。
可好景不長，官吏勒索、沉重賦稅再次壓來，他變得一貧如洗。
妻子因病去世，只留下六歲的女兒和他相依為命。
新加的百文賦稅實在交不出，兩個官差仍來催逼，不交就拿他女兒抵稅。
參加過黃巾的張四雷，早已不是當年逆來順受的農民、小商人了。
沒人鼓動，他自己就暴起殺人。
他把女兒放進竹簍背在背上，手持染血的刀衝出去：「反了！官府不給活路，大家跟我反了！反他娘的！」
「反了！反了！」
「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殺！殺高門大戶！殺官啊！」
霍羽沒理他，轉而看向其他人：「你們呢？宦官、外戚、士人？」
眾人齊聲道：「我們應該也不會給秦王這個機會！」
「哦？是嗎？」霍羽微微一笑，「本王希望如此。我大漢將士們，你們呢？」
「我們也希望如此！」
「謝秦王今日代天下萬民，審判天下！」
「滿朝文武皆認錯，若能痛改前非，實現大漢中興便不難！」
「有救了！天下萬民有救了！大漢有救了！」
「我大漢這回真是因禍得福了！」
「秦王身懷大義，願在今日退後一步，實乃萬民之福！吾等謝秦王！」
「秦王相傳萬代，福壽綿長！」
洛陽城樓上的軍士們發出陣陣歡呼，有些甚至跪倒在地，朝城外的霍羽磕頭。
黃巾之亂平了，周邊蠻夷在霍羽的威壓下不敢越雷池半步，皇帝、宦官、外戚、士人齊齊認錯，還以性命擔保會痛改前非，大漢何愁不中興？
大家何愁過不上好日子？
這一切都是拜冠軍侯，不，現在該叫秦王了，所賜！
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多謝秦王厚賜，大漢必定中興！秦王相傳萬代，福壽綿長！」
洛陽城樓上的軍士們，連同城內的百姓，齊齊歡呼起來。
整個洛陽簡直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可就在這時，人群里忽然響起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好狠的手段！今日霍羽，為周武王矣！」
說話之人身高七尺五寸，兩耳垂肩，雙手過膝，手持一對雌雄雙股劍，正是劉備劉玄德。
「周武王？大哥，這話啥意思？」張飛大惑不解。
關羽也滿面不解：「大哥似乎對秦王有些不滿？秦王今日之舉難道做得不對？這周武王之說又是何意？」
劉備微微搖頭：「秦王今日之舉，大仁大義，誰能說半個不字？不過麼……」他頓了頓，「二弟，你可記得周武王孟津觀兵的典故？」
「自然記得。」關羽蠶眉微動，「周武王繼位後第二年，從鎬京出發，西行至畢原祭祀文王，然後率大軍抵達孟津。八百諸侯聞訊來朝，人心向周，商紂王孤立無援之勢已成。諸侯力勸武王進軍朝歌，似乎一統天下在即。」
「然後呢？」
「然後武王認為時機未到，軍隊渡過黃河後勒令全軍返回。兩年後商紂王更加無道，殺比干、囚箕子，百姓敢怒不敢言，天怒人怨。武王再起大軍，一舉滅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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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說到這兒已全然明白：「所以，秦王今日做的是孟津觀兵之事？」
「正是。」劉備手指那些歡呼的百姓，「看看他們吧。他們對秦王和皇帝達成協議如此雀躍，正說明大漢餘威尚存。同時也說明，當皇帝、宦官、外戚、士人食言之時，他們會多麼絕望。這更說明，霍羽再次出兵取天下之時，百姓會何等擁護，何等名正言順。他再取天下，就不是謀朝篡位，而是又一個武王伐紂。」
「可是……」張飛質疑道，「這有個前提，皇帝和宦官、外戚、士人一起食言、再次把天下搞亂。這可能麼？」
劉備篤定道：「不是可能，是一定。」
「為什麼？」
劉備哂然一笑：「你可見過狗改得了吃屎？」
劉備不愧是當世頂尖人物，對霍羽乃至皇帝、宦官、外戚、士人的心思和未來，拿捏了個八九不離十。
霍羽現在當然可以提兵進洛陽登基，憑他的實力，殺個屍山血海、鎮壓一切不臣也不在話下。
可若這樣取了皇位，便會像唐太宗「弒兄殺弟囚父」、宋太祖「黃袍加身」那樣，成為終身洗不去的污點。
以霍羽的實力，何必吃相如此難看？
等天下百姓對宦官、外戚、士人乃至皇帝徹底絕望時再取天下，不香麼？
等天下人哭著喊著求他霍羽登位時，再來一次「武王伐紂」的史詩之戰，不美麼？
整個天下已經像一盤絕世美味端上了桌，霍羽不急。
至於皇帝、宦官、外戚和士人們？還是那句話，狗改不了吃屎。
在霍羽的威壓下，他們當然能暫時痛改前非、勵精圖治。
一天可以，兩天可以，一兩個月呢？一年兩年呢？三年呢？
事實上，黃巾之亂平定後第三年，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就按捺不住了。
最先忍不住的，正是那位天下少有的聰明人，皇帝劉宏。
當時洛陽南宮雲台發生火災。
劉宏這幾年不再橫徵暴斂，光養西園裡幾萬個女人就夠費勁了，哪還拿得出一大筆錢重修南宮？
於是他找來張讓、趙忠商議：是不是把天下賦稅每畝加個十錢，給自己修修南宮？
「陛下聖明！早就該下旨了！」張讓一聽加稅，眼睛放光，「您身為天子，沒有華麗莊嚴的宮室，何以重威？加稅修宮殿天經地義！」
「可是……」劉宏裝模作樣道，「秦王那邊，會不會不高興？」
趙忠道：「陛下多慮了。奴婢擔保，別說秦王了，就是那些被收稅的小民也不會不高興。這才多少錢？區區十文而已。拿出這麼點錢孝敬君父，有什麼不妥？也就相當於給家裡老人吃頓肉罷了。」
「說得好！趙常侍所言精闢！」劉宏高興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百姓孝敬老人給家裡老人吃頓肉，沒什麼不妥；孝敬君父，每畝地出十文錢給朕修修宮殿，也合情合理。那朕就下旨了？」
「理應如此！」
於是劉宏大筆一揮，天下每畝加稅十錢。
可事實上，劉宏聰明絕頂，怎麼可能真不知道，每畝十文的加稅看著不多，但士人豪強不交稅，他們那份會被攤派到小民頭上，收稅的小吏還要趁機敲詐勒索，轉運的官吏、宮內的宦官也要層層分潤。
他只要每畝十文，普通百姓的付出少說五十文以上。
不過話說回來，劉宏覺得就算每畝加五十文，百姓也該承擔得起。
果然，加稅令一下，天下百姓無聲無息，劉宏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修南宮的錢湊齊了。
很好，一切盡在掌握，劉宏得意極了。
世間之事，最怕的就是這種剛愎自用的聰明人。
既然每畝加十文修南宮沒問題，那再加十文給西園女人買脂粉，也該沒問題吧？再賣點官爵也該沒問題吧？讓宦官們發點財，也完全說得過去吧？沉重賦稅、賣官鬻爵、放縱宦官、搜刮美人，一條條黃巾之亂前的惡政被劉宏重新拾起。
上樑不正下樑歪，皇帝都如此墮落，宦官、外戚、士人又能好到哪裡去？
僅僅三年，大漢的中興之態如曇花一現，像脫軌的列車一般，朝亡國之路飛奔而去。
黃巾之亂後，冀州扶柳城，一個簡陋破敗的小院。
「去死吧！」
一聲大喝，一名官差的頭顱沖天而起，屍身和不遠處另一個被一刀穿心的官差倒在了一起。
一名大漢手持染血的環首刀，惡狠狠朝屍身道：「死了吧？早說過別逼我！可你們不聽啊！非要搶我女兒抵稅！說不得，我張四雷今天就送你們上路！」
八年前，張四雷妻子病死、女兒懸樑，走投無路之際投了黃巾。
張角率主力圍攻洛陽時，他所在那支留守冀州。
黃巾平定後朝廷大赦，他重新做了小民，娶了寡婦，做起小生意，又有了一個女兒，日子彷佛有了盼頭。
可好景不長，官吏勒索、沉重賦稅再次壓來，他變得一貧如洗。
妻子因病去世，只留下六歲的女兒和他相依為命。
新加的百文賦稅實在交不出，兩個官差仍來催逼，不交就拿他女兒抵稅。
參加過黃巾的張四雷，早已不是當年逆來順受的農民、小商人了。
沒人鼓動，他自己就暴起殺人。
他把女兒放進竹簍背在背上，手持染血的刀衝出去：「反了！官府不給活路，大家跟我反了！反他娘的！」
「反了！反了！」
「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殺！殺高門大戶！殺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