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獅子大開口,人心不足蛇吞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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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刀劍之人麼……」

  這個比方可不是隨口說說的。

  張奐心頭猛然一震,低聲道:「莫非……冠軍侯有心問鼎天下?但眼下,時機還未到吧?」

  「如今自然不是時候。不過嘛……」

  「怎樣?」

  霍羽淡淡一笑,話中有話地道:「再過十年二十年,那可就說不準了。」

  十年之後,黃巾之亂,註定……要風起雲湧!

  ……

  十年之後,

  洛陽,皇宮。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如今這座宮城的主人,既非當年的漢桓帝劉志,也非霍羽的死對頭竇太后,更非十四年前那場驚天政變的贏家——那些宦官,而是皇帝劉宏——後世所稱的漢靈帝。

  須得說明的是,漢靈帝劉宏雖在史書上名列昏君之冊,

  但他並非全然是那種「何不食肉糜」的愚鈍廢物,反倒更像商紂王那般「智足以拒諫,言足以飾非」的人物。

  在那場驚天政變之後的第四年,也就是他十七歲那年,他已憑藉對宦官們的分化拉攏、挑撥離間,將權傾一時的宦官王甫置於死地,並很快真正掌握了朝政大權。

  那時,大漢帝國的官僚體系雖已老朽,卻尚有生氣,仍能正常運轉。

  那時,大漢帝國人口近六千萬,天下安泰,國庫充裕。

  那時,因晉陽大捷、狼居胥大捷,以及霍羽蕩平西域三十六國的緣故,四方蠻夷皆來歸服。

  按理說,劉宏若趁此時勵精圖治,即便重現前漢宣帝時的中興氣象,也並非絕無可能。就算他什麼也不做,也能安享太平。

  但問題恰恰在於,劉宏並非愚鈍無能之輩,而是一個極其聰明、卻又驕矜自負的人。

  既然形勢如此大好,那朕多收些稅,多修幾座皇家宮殿園林,料也無妨吧?朕賣官鬻爵攢點銀子,在後宮多養些佳人,應該也無妨吧?朕縱容親信的宦官們胡作非為,大概也無妨吧?

  換句話說:劉宏明明知曉許多事做得不對,卻為了滿足一己私慾,依舊放任不管。因為他深信,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至於天下百姓的死活?他壓根不曾放在心上。

  一晃十年過去。

  宦官及其親族,欺男霸女,敲詐勒索,不知將多少地方攪得暗無天日,幾近人間地獄!

  那些花大價錢買官的人,為了回本、為了牟利,不知逼得多少百姓傾家蕩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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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有些地方既無宦官肆虐,也無貪官橫行,單只皇帝本人下令的沉重稅賦,便已讓升斗小民喘不過氣來。

  偏偏此時,天公也不作美。

  洪水、大旱、地震……種種災害接踵而來,一時間,不知多少百姓流離失所,朝不保夕,苦不堪言。

  國家稅收急劇下滑,民間怨憤暗潮洶湧,太平道急速擴張,整個大漢帝國如同坐在火山口上。彷佛隨時都會隨著火山噴發,一同灰飛煙滅。

  然而,今年二十七歲、正值盛年的劉宏,依舊未曾察覺致命危機的臨近,仍舊沉溺於享樂之中。

  他眼下唯一的煩惱,便是天災人禍導致稅收銳減,官位也賣不出好價錢,自己的收入急劇縮水。

  該從何處弄錢呢?

  劉宏心中一動,目光投向了涼州。

  玻璃器皿、玻璃鏡、葡萄酒、羊毛織物、白鹽——哪一樣不是潑天的財富?

  若能狠狠從霍羽身上刮一筆,豈不是萬事大吉?

  「所以……」

  劉宏緩緩掃視著自己剛剛召集而來的二十餘名有頭有臉的宦官,道:「你們覺得,朕從霍羽身上撈一筆的念頭,可行不可行?」

  「陛下,不可!萬萬不可啊!」中常侍曹節當即站了出來,高聲疾呼:「那冠軍侯霍羽,可不是好惹的!當初鮮卑大人檀石槐厲害不厲害?被霍羽萬里追殺,砍了腦袋!貴霜王厲害不厲害?被霍羽打得割地賠款、俯首稱臣!就是當初的竇太后,也不得不捏著鼻子,為霍羽加官進爵!陛下,您要從霍羽手裡搶錢,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啊!」

  「哦?有那麼嚴重?」

  劉宏不以為然地笑道:「朕乃大漢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難道他霍羽就不是朕的臣子?朕手頭緊,要他進貢些錢財怎麼了?他莫非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起兵造反不成?」

  曹節道:「霍羽為這點小事起兵造反,自然絕無可能。但,他……他很可能會很不給陛下面子,有損陛下天威啊!」

  劉宏面色更添不屑,道:「他敢?借他個膽子!當初竇太后召他入京,他是怎麼做的?用自污之法躲過朝廷徵召。過了許久,霍羽才藉著平滅三十六國的威風,散發報紙,為自己洗刷清白。由此可見,世人皆被霍羽的虛張聲勢唬住了。此人能打倒是不假,但膽子嘛……」

  頓了一頓,劉宏的食指與拇指捏成一團,自負滿滿地道:「也就那麼一丁點兒。他連竇太后都不敢硬頂,何況朕這位正牌大漢天子?」

  這便是劉宏的老毛病:過度自信。自以為即便搞得怨聲載道,一切也仍在自己掌握之中!

  他身邊的宦官,除了曹節之外,都是新近提拔上來的,全然不知十幾年前威壓天下、逼得竇太后低頭的霍羽有多可怕。


  「對!陛下聖明!」

  「陛下要霍羽獻些錢財,那是他的福氣!」

  「誰不知道霍羽富可敵國?這回他可得大出血!」

  「霍羽起碼得獻上五十……八十億錢吧?」

  「八十億算什麼?至少得一百……兩百億!」

  ……

  好嘛,如今這些宦官紛紛附和皇帝劉宏的主意,要霍羽拿出的數目,已飆到了兩百億之巨。

  要知道,大漢朝廷一年的總收入,也不過百億上下。

  真是獅子大開口,人心不足蛇吞象!

  曹節眼見群情激昂,悄無聲息地退到後面,明哲保身,不敢再做仗馬之鳴。

  劉宏見狀,愈發覺得自己判斷無誤,道:「兩百億?兩百億算什麼大錢?也值得朕開一次口?我朝每年歲入不過百億左右不假,但前漢朝廷一年收入,可是在五百億上下。所以……」

  頓了頓,劉宏環視眾宦官,道:「不知哪位愛卿,願往涼州一行,替朕強逼霍羽進獻……五百億錢!」

  「……」

  劉宏話音一落,全場竟陡然一靜,鴉雀無聲。

  五百億,這可是五百億啊!

  大漢朝廷整整五年的總收入!

  即便是獅子張口,皇帝這張嘴也張得太大了吧?

  要知道,當初光武帝立國之時,也曾想丈量全國土地,讓朝廷稅收達到前漢的水平。

  結果如何?很快便天下動盪,叛亂四起!

  縱然英明如光武帝,最後也不得不退縮,接受後漢朝廷歲入僅有前漢兩成的事實。

  這回,皇帝劉宏可是要從霍羽這隻肥羊身上,硬薅出整個西漢朝廷一年的總收入來!

  這也太過分了吧?

  霍羽能不急眼?

  「怎麼?諸位愛卿覺得朕要得太多了?」劉宏不以為然地擺擺手:「告訴你們,一點都不多。因為自晉陽大捷至今,已過了十五年之久!這十五年中,涼州稅收逐年遞增,如今每年上繳朝廷的稅賦便達三十億之巨。正是靠著這三十億,朝廷歲入才勉強湊到百億左右,否則連八十億都未必能到。我大漢商稅十五稅一,你們自己算算,霍羽能賺多少?朕向他要五百億,多嗎?」

  「那……那豈不是說,霍羽一年的收入就將近五百億?比朝廷還多得多!這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稅賦豈能作假?要知道,霍羽手裡的玻璃鏡、玻璃器皿、葡萄酒等物件,不光在大漢售賣,還遠銷西方各國,那銀子能少得了嗎?」

  「富可敵國,霍羽真是富可敵國啊!」

  「誒,照陛下這麼一算,敲霍羽五百億,真不算多!」

  「陛下,奴婢願往涼州走一趟,讓霍羽向陛下進獻五百億!」

  「陛下把這差事交給奴婢吧!奴婢對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啊!」

  「陛下,看在奴婢伺候您多年的份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還是讓奴婢去吧!」

  ……

  好麼,經劉宏這麼一解釋,眾宦官眼珠子都紅了,紛紛請命前往涼州,狠敲霍羽竹槓——霍羽給皇帝五百億,對自己總不好意思太小氣吧?

  不用多,自己能從霍羽那刮個幾十億,就夠幾十輩子花銷不完了!哈哈!

  當然,其中也有三個宦官,心思與旁人不同。

  第一個,曹節。他此刻心中滿是冷笑:十餘年來,冠軍侯穩坐涼州,久不顯威,你們就真當他是病貓了?恐怕這回,無論陛下還是前去勒索的宦官,都將……自取其辱!

  另外兩個宦官,一個叫封諝,一個叫徐奉。

  他們請纓去涼州的主要目的,並非勒索霍羽錢財,而是刺探涼州的情報。

  沒錯,就是刺探涼州的情報!

  因為這兩人表面是大漢皇宮的宦官,實則卻是太平道的賢良師。

  《太平經》有云:「眾星億億,不若一日之明也。柱天群支行之言,不若國一賢良也!」

  因此,在太平道中,「賢良」便是對一個人最崇高的稱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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