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打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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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打不打?

  張既說著上前一步,渾濁的眼中滿是痛惜與焦慮:「更何況,天水失陷,乃是猝然生變,與遠王異何干?」

  「以此等荒謬罪名加諸其身,已是大大不該,徒令忠貞之士寒心!」

  「如今都尉不察,又因一時口角,便將趙昂下獄,此舉——此舉無異於自毀長城啊!」

  張既頓足,聲音因激動而顫抖:「都尉請想,眼下大敵圍城,人心惶惶,正是需要上下同心、

  共渡難關之時。」

  「趙昂雖被都尉調至西營,然其舊部故吏,在軍中仍有影響,尤其是在那些雍涼籍的將士心中,他仍是抗馬超、守冀城的英雄!」

  「此時無憑無據,僅以疑似之罪將其抓捕,軍中會如何議論?那些本就因曹真將軍之死而惶恐不安的關中舊部,又會作何感想?」

  「他們不會覺得都尉是在肅清內奸,只會覺得都尉是在排除異己,是在逼反忠良啊!」

  老臣的話語,句句敲在要害上。

  夏侯楙的臉色變了又變。

  張既所言,他並非完全沒有想到,只是被恐懼和憤怒沖昏了頭腦,刻意不去深思。

  此刻被張既赤裸裸地剖析出來,他才隱隱感到後怕。

  是啊,趙昂名聲不小,抓了他,那些涼州兵、那些曹真舊部,會不會真的以為他夏侯楙要清洗他們?

  但事已至此,騎虎難下。

  若是聽了張既的話立刻放人,他夏侯楙的威嚴何在?

  豈不是承認自己抓錯了?

  而且,萬一趙昂真的有問題呢?放虎歸山豈不更糟?

  「張京兆此言,未免危言聳聽!」夏侯楙強自鎮定,語氣卻已經不那麼肯定了,「本都尉只是請趙將軍來問話,查明情由,若他果真清白,自然會還他公道。」

  「至於軍中議論——本都尉自有主張!如今城防為重,張京兆還是多操心民夫調度、糧草安撫之事吧!」

  這已是委婉的逐客令了。

  夏侯楙試圖將此事定性為「例行問話」,並轉移話題。

  張既看著夏侯楙那色厲內荏、固執己見的樣子,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自己這番話怕是白說了。

  這位駙馬都尉,既無識人之明,又無容人之量,更乏處變之智,在這生死存亡之際,卻還只顧著維護那點可憐的面子和權威,行此親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都尉!三思啊!」張既最後懇求道,聲音已帶上了絕望的沙啞,「趙昂可押,但萬不可刑訊虐待,更不可輕易定罪!」

  「當此非常之時,穩定軍心為上!切莫——切莫再行刺激之舉了!」

  說罷,他深深一揖,跟蹌著轉身離去。背影佝僂,仿佛瞬間又蒼老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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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長安城的危機,遠不止干城外的敵軍。

  內部的裂痕,正在主將的昏聵下,越撕越大。

  夏侯楙望著張既離去的背影,煩躁地揮了揮手,對左右道:「看好大牢!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探視趙昂!」

  「還有,派人盯緊張既,看他都和什麼人來往!」

  他非但沒有聽進勸告,反而因張既為趙昂說話而更加疑神疑鬼。

  大牢深處,趙昂靠坐在冰冷的石牆上,閉目不語。

  張既為他求情的消息,或許會通過某種渠道傳入他的耳中,但那僅存的一絲溫暖,恐怕也早已被夏侯楙的冷酷和這座城池令人窒息的絕望所淹沒。

  他的沉默,如同深淵,正在醞釀著最後的、也是最決絕的風暴。

  夏侯楙的昏招迭出,正在將越來越多的人,推向他的對立面,也將長安城,更快地推向毀滅的邊緣。

  聯軍大營,中軍帳內。

  一隻信鴿撲棱著翅膀落下,親兵迅速解下它腿上的細小竹管,呈給糜芳。

  帳內,張飛正不耐煩地擦拭著他的丈八蛇矛,馬超則對著地圖凝神思索。

  圍城已有些時日,雖然每日騷擾不斷,但始終未進行實質性強攻,張飛的急性子早已按捺不住口糜芳展開那捲薄如蟬翼的密報,快速瀏覽,嘴角漸漸抑制不住地上揚,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他猛地一拍大腿,低喝一聲:「好!」

  這一聲引得張飛和馬超同時抬頭看來。

  「子方,何事如此高興?莫不是長安城裡那夏侯小兒自己嚇死了?」張飛粗聲問道,帶著調侃。

  糜芳將密報在油燈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這才轉身,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與篤定:「翼德將軍,孟起將軍,好消息!」

  「我們在城內的「種子」,不僅沒死,反而因禍得福,真正要「發芽」了!」

  他迅速將得到的情報簡述一遍。

  夏侯楙如何因莫須有罪名欲懲處王異,趙昂如何憤而質問被轟出,夏侯楙如何驚懼之下搶先動手抓捕趙昂,老臣張既如何勸阻無效——

  「哈哈!蠢材!真是天字第一號大蠢材!」張飛聽完,捧腹大笑,聲震帳頂,「那夏侯楙是嫌

  自己死得不夠快嗎?這等自斷臂膀、逼反忠良的蠢事也做得出來!趙昂此刻,恐怕恨不能生啖其肉!」

  馬超眼中也寒光閃動,他更關心結果:「如此說來,趙昂被下獄,其親信部曲必然離心,西營乃至部分雍涼籍將士亦會心生怨憤。城內人心,已然大亂。」

  「正是!」糜芳目光炯炯,「而且,據報夏侯楙雖抓了趙昂,卻未敢立刻處置,只是關押,同時加強了對其舊部和張既等人的監視。」

  「這說明他內心恐懼,色厲內荏!」

  「此刻長安城內,看似被他以強力暫時壓制,實則暗流洶湧,如同一個塞滿了火藥的火藥桶,只差一點火星!」

  張飛聽得熱血沸騰,猛地站起,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頓:「那還等什麼!既然火藥桶都快滿了,俺老張這就去給他點把火!全軍攻城!裡應外合,一舉拿下長安!」

  「不可!翼德將軍,萬萬不可!」糜芳連忙抬手阻止,語氣堅決。

  「嗯?為何不可?」張飛瞪眼,「此時不攻,更待何時?難道等那夏侯楙回過神來,把趙昂殺了,或者洛陽派來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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