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人心渙散
第193章 人心渙散
趙昂如此說話，叫堂上其他將領噤若寒蟬。
有人面露不忍，有人眼神閃爍，更多人則是事不關己的冷漠。
夏侯楙的親信則對趙昂怒目而視，手已按上了刀柄。
趙昂立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看著夏侯楙那因恐懼和無能而色厲內荏的臉，看著這滿堂或麻木或諂媚的所謂同僚，心中最後一絲對曹魏體系的幻想，徹底熄滅了。
冰涼的感覺從腳底蔓延至全身，那熊熊的怒火反而沉澱下來，化為一種更深刻、更冰冷的決絕。
他沒有再爭辯，甚至沒有再看夏侯楙一眼。
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甲葉碰撞，發出沉重而孤寂的聲響。
他一步步向外走去，背影挺直，卻透著一種萬念俱灰後的凜然。
被轟出府門的趙昂，站在大將軍府外冰冷的石階上，抬頭望了望灰濛濛的天空。
長安城依舊被圍困，恐懼依舊在蔓延，但對他而言，某些東西已經死了，而另一些東西，正在死寂中破土重生。
趙昂被當眾轟出大將軍府的消息，如同投石入水，迅速在長安城內某些特定的圈子裡盪開漣漪。
不安與揣測在暗中滋生。
夏侯楙在最初的暴怒發泄之後，被冷風一吹，發熱的頭腦漸漸降溫，一股更深的、源自本能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獨自留在空蕩了許多的大堂里，來回踱步。
趙昂那雙赤紅而決絕的眼睛，那句「豈不讓關中舊人寒心」的質問，反覆在他腦海中閃現。那不是簡單的頂撞，那是一種徹底失望乃至——決裂的眼神。
「不好——」夏侯楙猛地停住腳步，冷汗再次滲出。
他想起了父親夏侯惇、族兄夏侯尚生前教誨的隻言片語，想起了曹真平日裡對趙昂這類邊地舊將既用且防的態度。
這樣的人，一旦被逼到絕境，又被城外敵軍不斷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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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不會——反？」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趙昂掌管西營，雖然多是民夫輔兵，但位置緊要，靠近西門！
若是他心懷怨恨，暗中與城外勾結——
「寧可錯殺，不可錯放！」夏侯楙臉上掠過一絲狠厲。
他本就不是什麼胸襟寬廣、謀定後動之人，在巨大的恐懼和壓力下，殘忍與多疑被放大到了極致。
他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給趙昂任何機會！
「來人！」夏侯楙厲聲喝道。
心腹將領應聲而入。
「立刻點齊我部親兵精銳，持我手令，速去西營，將趙昂及其親近部曲，一併拿下！」
「若有反抗，格殺勿論！罪名——罪名就是今日咆哮軍議，心懷怨望，疑似通敵！」
夏侯楙急促地下令，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尖利。
「記住，要快！要趁其不備！拿下後，直接押入府衙大牢，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其妻王異——也一併軟禁府中，嚴加監視！」
「是！」心腹將領領命，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執行這種任務，正是他們向主子表忠心的好機會。
片刻之後，一隊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夏侯楙親兵，如同暗夜中撲出的豺狼，直撲城西那座破敗的營區。
他們撞開營門，不由分說便沖向趙昂的官廨，沿途驅散驚惶的民夫和輔兵，如入無人之境。
趙昂似乎對這場驟變並非全無預料。
他剛剛秘密遣走了那名去聯繫西門守將李賁的親信不久，正在官廨中默默擦拭佩劍，眼神冷冽如冰。
當外面傳來喧囂和甲冑碰撞的密集聲響時，他握劍的手緊了緊，但臉上並無多少意外，只有一絲淡淡的譏誚和解脫。
他沒有試圖抵抗。
在絕對的人數優勢和有心算無備之下，任何個人的反抗都只是徒增傷亡，且會立刻坐實「反叛」的罪名，連累可能剛剛開始行動的親信。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些如狼似虎的親兵衝進來，粗暴地卸了他的甲冑，捆縛了他的雙手。
「趙將軍，得罪了！都尉有令，請您去府衙問話！」為首的將領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眼神里滿是得意。
在被押出營門的瞬間，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他短暫容身的營區，看了一眼那些面帶恐懼、茫然無措的民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化為一片深沉的黑暗。
消息很快傳回大將軍府。夏侯楙聽說趙昂束手就擒，並未激烈反抗，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湧起更大的猜疑。
他為何不反抗？是自知理虧，還是——另有所圖？
王異也被控制住了嗎？
城門那邊有沒有異常？
「加強四門戒備！尤其是西門！給我盯緊了那個守將李賁！還有，大牢加派三倍人手，絕不能出任何岔子！」夏侯楙神經質地命令著，仿佛這樣就能將一切危險扼殺在搖籃里。
然而他終究是沒有證據證明那趙昂正要謀反啊！
這樣莫名其妙把人抓了，其實是不好的。
比如...張既，就想勸說一下夏侯楙。
就在夏侯楙為「果斷」拿下趙昂而稍感心安，並嚴令加強戒備之時，一個急切的聲音
在府衙外響起，伴隨著略顯踉蹌卻堅定的腳步聲。
「都尉！且慢！此事萬萬不可啊！」
來人面容清癯，正是久在雍涼、德高望重的老臣，現任京兆尹的張既。
張既曾助曹操平定關中，安撫羌胡，在雍涼人心中地位頗高，即便曹真在世時，也對他禮敬有加。
他聞聽夏侯楙驟然抓捕趙昂，大驚失色，不顧年邁體衰，連夜趕來。
夏侯楙見是張既，眉頭又是一皺。
他對這些前朝老臣本就缺乏耐心和尊重，只覺得他們迂腐礙事，但張既名望太高，又不得不敷衍幾分。
「張京兆何出此言？趙昂咆哮軍議，心懷怨望，恐有通敵之嫌，本都尉將其拿下審問，有何不可？」夏侯楙語氣生硬。
張既喘息稍定，也顧不得禮儀，急聲道：「都尉！趙昂或許性情剛直，今日衝撞了都尉，然其忠義之心，天地可鑑啊！」
「當年冀城之事，都尉豈能不知？馬超以刀兵挾其子，以生死迫其城，趙昂夫婦寧死不降，堅守經年，其節烈震動關隴！此等人物，豈是輕易背主求榮之輩？」
趙昂如此說話，叫堂上其他將領噤若寒蟬。
有人面露不忍，有人眼神閃爍，更多人則是事不關己的冷漠。
夏侯楙的親信則對趙昂怒目而視，手已按上了刀柄。
趙昂立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看著夏侯楙那因恐懼和無能而色厲內荏的臉，看著這滿堂或麻木或諂媚的所謂同僚，心中最後一絲對曹魏體系的幻想，徹底熄滅了。
冰涼的感覺從腳底蔓延至全身，那熊熊的怒火反而沉澱下來，化為一種更深刻、更冰冷的決絕。
他沒有再爭辯，甚至沒有再看夏侯楙一眼。
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甲葉碰撞，發出沉重而孤寂的聲響。
他一步步向外走去，背影挺直，卻透著一種萬念俱灰後的凜然。
被轟出府門的趙昂，站在大將軍府外冰冷的石階上，抬頭望了望灰濛濛的天空。
長安城依舊被圍困，恐懼依舊在蔓延，但對他而言，某些東西已經死了，而另一些東西，正在死寂中破土重生。
趙昂被當眾轟出大將軍府的消息，如同投石入水，迅速在長安城內某些特定的圈子裡盪開漣漪。
不安與揣測在暗中滋生。
夏侯楙在最初的暴怒發泄之後，被冷風一吹，發熱的頭腦漸漸降溫，一股更深的、源自本能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獨自留在空蕩了許多的大堂里，來回踱步。
趙昂那雙赤紅而決絕的眼睛，那句「豈不讓關中舊人寒心」的質問，反覆在他腦海中閃現。那不是簡單的頂撞，那是一種徹底失望乃至——決裂的眼神。
「不好——」夏侯楙猛地停住腳步，冷汗再次滲出。
他想起了父親夏侯惇、族兄夏侯尚生前教誨的隻言片語，想起了曹真平日裡對趙昂這類邊地舊將既用且防的態度。
這樣的人，一旦被逼到絕境，又被城外敵軍不斷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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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不會——反？」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趙昂掌管西營，雖然多是民夫輔兵，但位置緊要，靠近西門！
若是他心懷怨恨，暗中與城外勾結——
「寧可錯殺，不可錯放！」夏侯楙臉上掠過一絲狠厲。
他本就不是什麼胸襟寬廣、謀定後動之人，在巨大的恐懼和壓力下，殘忍與多疑被放大到了極致。
他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給趙昂任何機會！
「來人！」夏侯楙厲聲喝道。
心腹將領應聲而入。
「立刻點齊我部親兵精銳，持我手令，速去西營，將趙昂及其親近部曲，一併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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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楙急促地下令，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尖利。
「記住，要快！要趁其不備！拿下後，直接押入府衙大牢，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其妻王異——也一併軟禁府中，嚴加監視！」
「是！」心腹將領領命，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執行這種任務，正是他們向主子表忠心的好機會。
片刻之後，一隊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夏侯楙親兵，如同暗夜中撲出的豺狼，直撲城西那座破敗的營區。
他們撞開營門，不由分說便沖向趙昂的官廨，沿途驅散驚惶的民夫和輔兵，如入無人之境。
趙昂似乎對這場驟變並非全無預料。
他剛剛秘密遣走了那名去聯繫西門守將李賁的親信不久，正在官廨中默默擦拭佩劍，眼神冷冽如冰。
當外面傳來喧囂和甲冑碰撞的密集聲響時，他握劍的手緊了緊，但臉上並無多少意外，只有一絲淡淡的譏誚和解脫。
他沒有試圖抵抗。
在絕對的人數優勢和有心算無備之下，任何個人的反抗都只是徒增傷亡，且會立刻坐實「反叛」的罪名，連累可能剛剛開始行動的親信。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些如狼似虎的親兵衝進來，粗暴地卸了他的甲冑，捆縛了他的雙手。
「趙將軍，得罪了！都尉有令，請您去府衙問話！」為首的將領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眼神里滿是得意。
在被押出營門的瞬間，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他短暫容身的營區，看了一眼那些面帶恐懼、茫然無措的民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化為一片深沉的黑暗。
消息很快傳回大將軍府。夏侯楙聽說趙昂束手就擒，並未激烈反抗，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湧起更大的猜疑。
他為何不反抗？是自知理虧，還是——另有所圖？
王異也被控制住了嗎？
城門那邊有沒有異常？
「加強四門戒備！尤其是西門！給我盯緊了那個守將李賁！還有，大牢加派三倍人手，絕不能出任何岔子！」夏侯楙神經質地命令著，仿佛這樣就能將一切危險扼殺在搖籃里。
然而他終究是沒有證據證明那趙昂正要謀反啊！
這樣莫名其妙把人抓了，其實是不好的。
比如...張既，就想勸說一下夏侯楙。
就在夏侯楙為「果斷」拿下趙昂而稍感心安，並嚴令加強戒備之時，一個急切的聲音
在府衙外響起，伴隨著略顯踉蹌卻堅定的腳步聲。
「都尉！且慢！此事萬萬不可啊！」
來人面容清癯，正是久在雍涼、德高望重的老臣，現任京兆尹的張既。
張既曾助曹操平定關中，安撫羌胡，在雍涼人心中地位頗高，即便曹真在世時，也對他禮敬有加。
他聞聽夏侯楙驟然抓捕趙昂，大驚失色，不顧年邁體衰，連夜趕來。
夏侯楙見是張既，眉頭又是一皺。
他對這些前朝老臣本就缺乏耐心和尊重，只覺得他們迂腐礙事，但張既名望太高，又不得不敷衍幾分。
「張京兆何出此言？趙昂咆哮軍議，心懷怨望，恐有通敵之嫌，本都尉將其拿下審問，有何不可？」夏侯楙語氣生硬。
張既喘息稍定，也顧不得禮儀，急聲道：「都尉！趙昂或許性情剛直，今日衝撞了都尉，然其忠義之心，天地可鑑啊！」
「當年冀城之事，都尉豈能不知？馬超以刀兵挾其子，以生死迫其城，趙昂夫婦寧死不降，堅守經年，其節烈震動關隴！此等人物，豈是輕易背主求榮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