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血勇 脈勇 骨勇
第163章 血勇 脈勇 骨勇
踏、踏、踏—
東方傳來整齊而沉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層雲疊浪般推涌而來，震得地面隱隱發顫。
劉寵循聲望去，只見煙塵如龍，自地平線席捲而起，一支軍馬的輪廓在塵影中逐漸清晰。
「好強的氣勢————卻含而不露，不帶殺氣。」劉寵眯起雙眼，低聲自語，「來的是誰？
」
只見關羽率五千丹陽精兵馳至張勳軍陣之側，他單騎越眾而出，一身青袍在風中微揚，胯下青駿如電。
「關某奉兄長之命，率丹陽兵五千前來，助討國賊。」
關羽聲音沉厚，並不高昂。
言辭雖恭，但他周身那凝練如實質的青色氣韻，卻已昭然揭示另一層意味：此乃同盟之姿，無有主從。
張勳策馬離開營寨親迎。
兩人相距十步，氣息第一次相接。
張勳身後，「節鉞」虛影隱約流轉，淡金色的光暈如長河奔涌，浩浩蕩蕩；而關羽周身青芒卻靜定如淵，紋絲不動。
一觸即分。
張勳所感，是一股斬斷一切的鋒銳，關羽所覺，則是一片承載萬物的厚重。
二人對視片刻，同時拱手。
「雲長將軍親臨，如虎添翼。」
「張將軍軍勢雄渾，關某此行亦當獲益。」
除此之外，再無多話。
五千丹陽精兵被引至張勳大軍左翼，獨立成陣，卻又與中軍氣息隱隱相連，如一柄青鋒倚山而立，靜候出鞘之機。
劉寵遙望這一幕，嘴角緩緩揚起，眼中閃過興奮之色：「這下————充州可真是愈發有意思了。」
兩軍合兵，次晨向北開拔，朝著昌邑的方向進軍。
關羽一路默然，他端坐馬上，雙目微闔，似在養神，實則正以氣機觀讀張勳軍陣。
在他的感知中，那淡金色的軍勢如活水般流轉不息，自張勳背後那若隱若現的「節鉞」虛影中湧出，循著某種玄奧脈絡貫通全軍，每一卒一騎皆似與之共鳴。
良久，他緩緩睜眼，望向那枚懸浮如印、凝而不散的節鉞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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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名之下，果無虛士。」
關羽低聲自語，聲線沉厚如鐵。
眼前軍陣肅整，旗甲鮮明，一股壓人的氣勢撲面而來。
「張勳張伯重，不愧為當世翹楚。」
如此軍勢，夏侯元讓敗得不冤，匈奴鐵騎亦難攫其鋒。
時年三十五歲，正逢武將黃金年齡的關羽，此刻卻無聲一嘆。
非是自認不及張勳，而是自知未有這般機會。
自從追隨兄長以來，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輾轉漂泊，何曾有過像袁術這般堅實的根基？
袁術能予張勳如此精兵、糧秣不盡，而劉備麾下，往往只能憑他關羽一身武勇，斬將破局。
若有這般大軍在手————他丹鳳眼微眯。
乘氏城頭，曹操背手而立，自光如鐵釘般楔入南方驛道盡頭。
他站在這裡，是在思索如何用已有的兵力同時應對袁術、劉備、呂布的聯軍。
尤其是已經在兵法一途上登堂入室的張勳，應該如何應對讓曹操頗為頭痛。
身後腳步聲迫近。
「報——！」斥候大聲說道，「昌邑呂布，盡起并州狼騎，合徐州劉備所遣丹陽精兵，傾巢而出，直撲我軍大營！」
曹操最後望了一眼空蕩蕩的南方天際，緩緩轉身，步下城牆。
「擂鼓。」
「聚將。」
咚！咚！咚！
鼓聲如沉雷碾過營盤，文武心腹自各處匆匆匯集中軍大帳。
曹操已按劍立於主位之前，自光緩緩掃過帳下每一張面孔。
「諸君，」他聲音沉靜，卻壓住了帳外的風聲，「可曾聞古人論勇，分有三等？」
「血勇之人，怒而面赤；脈勇之人，怒而面青；骨勇之人，怒而面白。」
他頓了頓，目光似是無意地掠過給夏侯惇留著、但因為養傷未到的席位：「元讓性情剛烈，便是那怒而面赤的血勇之人。血勇者，易為血氣所激，驟遇強敵或詭譎之術，一時失卻方寸，亦是兵家常事。」
「譙縣之敗，固然可惜，然此一敗，便能證那張子固有韓白之能、孫吳之略麼？」
他目光微抬，掃視眾將：「我看，未必。」
帳中寂靜，只余火把啪作響。
曹操的心在暗處滴血夏侯惇是他手足至親，此刻每一句輕描淡寫的貶抑，都似鈍刀割在自己心頭。
但他必須如此。
「至於匈奴————」他話鋒一轉，語氣里滲入一絲冰冷的譏誚，「失了長生天庇護，便如被抽去脊樑的野狗。張勳此勝，無非僥倖撞破一層唬人的窗紙，平白替他添了些虛名罷了。」
他必須將張勳的聲勢壓下去，必須將這場敗仗輕描淡寫。
士氣如弦，已繃至極限，再添重壓，頃刻即斷。
更何況————是此時！
去歲戰亂未休，今春旱魃又至。
充州糧秣早已見底，軍中存糧支撐不過旬日。田裡那些尚未全熟的麥子不是莊稼，是全軍的命脈。
因此即便與呂布對峙正緊，他也不得不將大半士卒散出去搶收這是賭命，但無糧之軍，必潰無疑。
士卒腹中無食，氣血便衰，軍陣之勢便難以凝聚。到那時，呂布這等匹夫之勇的優勢，將會被放大到可怕的地步。
典韋能擋呂布，卻追不上赤兔馬。
前番能讓那虓虎吃虧，全因呂布不信世上有人能正面接下他的鋒芒。
待他腦子轉過彎來，不再硬撼，轉而以赤兔之速、狼騎之銳，一日數番襲擾掠陣————
曹操想起昔日呂布在袁紹麾下，率數十騎日沖黑山軍陣、十餘日迫降張燕的舊事，掌心微微滲出冷汗。
萬幸，被激怒的猛虎尚無理智。
呂布至今仍執拗地想要從正面鑿穿典韋—雖然屢屢受挫，卻始終不肯徹底轉變戰法。
「然則，」曹操的聲音陡然拔高，斬斷帳中蔓延的沉默，「呂布今日傾巢而來，便是看準我軍糧秣不繼、士卒疲敝！彼以為此乃天賜良機，可一戰而定兗州！」
他猛地拔劍，劍鋒映著火光，划過一道寒弧。
「那我便告訴他一」
「諸君！」他喝道，「可願隨我，教那匹夫知曉"」
「何為骨勇？」
帳中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低沉的吼聲。
踏、踏、踏—
東方傳來整齊而沉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如層雲疊浪般推涌而來，震得地面隱隱發顫。
劉寵循聲望去，只見煙塵如龍，自地平線席捲而起，一支軍馬的輪廓在塵影中逐漸清晰。
「好強的氣勢————卻含而不露，不帶殺氣。」劉寵眯起雙眼，低聲自語，「來的是誰？
」
只見關羽率五千丹陽精兵馳至張勳軍陣之側，他單騎越眾而出，一身青袍在風中微揚，胯下青駿如電。
「關某奉兄長之命，率丹陽兵五千前來，助討國賊。」
關羽聲音沉厚，並不高昂。
言辭雖恭，但他周身那凝練如實質的青色氣韻，卻已昭然揭示另一層意味：此乃同盟之姿，無有主從。
張勳策馬離開營寨親迎。
兩人相距十步，氣息第一次相接。
張勳身後，「節鉞」虛影隱約流轉，淡金色的光暈如長河奔涌，浩浩蕩蕩；而關羽周身青芒卻靜定如淵，紋絲不動。
一觸即分。
張勳所感，是一股斬斷一切的鋒銳，關羽所覺，則是一片承載萬物的厚重。
二人對視片刻，同時拱手。
「雲長將軍親臨，如虎添翼。」
「張將軍軍勢雄渾，關某此行亦當獲益。」
除此之外，再無多話。
五千丹陽精兵被引至張勳大軍左翼，獨立成陣，卻又與中軍氣息隱隱相連，如一柄青鋒倚山而立，靜候出鞘之機。
劉寵遙望這一幕，嘴角緩緩揚起，眼中閃過興奮之色：「這下————充州可真是愈發有意思了。」
兩軍合兵，次晨向北開拔，朝著昌邑的方向進軍。
關羽一路默然，他端坐馬上，雙目微闔，似在養神，實則正以氣機觀讀張勳軍陣。
在他的感知中，那淡金色的軍勢如活水般流轉不息，自張勳背後那若隱若現的「節鉞」虛影中湧出，循著某種玄奧脈絡貫通全軍，每一卒一騎皆似與之共鳴。
良久，他緩緩睜眼，望向那枚懸浮如印、凝而不散的節鉞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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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名之下，果無虛士。」
關羽低聲自語，聲線沉厚如鐵。
眼前軍陣肅整，旗甲鮮明，一股壓人的氣勢撲面而來。
「張勳張伯重，不愧為當世翹楚。」
如此軍勢，夏侯元讓敗得不冤，匈奴鐵騎亦難攫其鋒。
時年三十五歲，正逢武將黃金年齡的關羽，此刻卻無聲一嘆。
非是自認不及張勳，而是自知未有這般機會。
自從追隨兄長以來，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輾轉漂泊，何曾有過像袁術這般堅實的根基？
袁術能予張勳如此精兵、糧秣不盡，而劉備麾下，往往只能憑他關羽一身武勇，斬將破局。
若有這般大軍在手————他丹鳳眼微眯。
乘氏城頭，曹操背手而立，自光如鐵釘般楔入南方驛道盡頭。
他站在這裡，是在思索如何用已有的兵力同時應對袁術、劉備、呂布的聯軍。
尤其是已經在兵法一途上登堂入室的張勳，應該如何應對讓曹操頗為頭痛。
身後腳步聲迫近。
「報——！」斥候大聲說道，「昌邑呂布，盡起并州狼騎，合徐州劉備所遣丹陽精兵，傾巢而出，直撲我軍大營！」
曹操最後望了一眼空蕩蕩的南方天際，緩緩轉身，步下城牆。
「擂鼓。」
「聚將。」
咚！咚！咚！
鼓聲如沉雷碾過營盤，文武心腹自各處匆匆匯集中軍大帳。
曹操已按劍立於主位之前，自光緩緩掃過帳下每一張面孔。
「諸君，」他聲音沉靜，卻壓住了帳外的風聲，「可曾聞古人論勇，分有三等？」
「血勇之人，怒而面赤；脈勇之人，怒而面青；骨勇之人，怒而面白。」
他頓了頓，目光似是無意地掠過給夏侯惇留著、但因為養傷未到的席位：「元讓性情剛烈，便是那怒而面赤的血勇之人。血勇者，易為血氣所激，驟遇強敵或詭譎之術，一時失卻方寸，亦是兵家常事。」
「譙縣之敗，固然可惜，然此一敗，便能證那張子固有韓白之能、孫吳之略麼？」
他目光微抬，掃視眾將：「我看，未必。」
帳中寂靜，只余火把啪作響。
曹操的心在暗處滴血夏侯惇是他手足至親，此刻每一句輕描淡寫的貶抑，都似鈍刀割在自己心頭。
但他必須如此。
「至於匈奴————」他話鋒一轉，語氣里滲入一絲冰冷的譏誚，「失了長生天庇護，便如被抽去脊樑的野狗。張勳此勝，無非僥倖撞破一層唬人的窗紙，平白替他添了些虛名罷了。」
他必須將張勳的聲勢壓下去，必須將這場敗仗輕描淡寫。
士氣如弦，已繃至極限，再添重壓，頃刻即斷。
更何況————是此時！
去歲戰亂未休，今春旱魃又至。
充州糧秣早已見底，軍中存糧支撐不過旬日。田裡那些尚未全熟的麥子不是莊稼，是全軍的命脈。
因此即便與呂布對峙正緊，他也不得不將大半士卒散出去搶收這是賭命，但無糧之軍，必潰無疑。
士卒腹中無食，氣血便衰，軍陣之勢便難以凝聚。到那時，呂布這等匹夫之勇的優勢，將會被放大到可怕的地步。
典韋能擋呂布，卻追不上赤兔馬。
前番能讓那虓虎吃虧，全因呂布不信世上有人能正面接下他的鋒芒。
待他腦子轉過彎來，不再硬撼，轉而以赤兔之速、狼騎之銳，一日數番襲擾掠陣————
曹操想起昔日呂布在袁紹麾下，率數十騎日沖黑山軍陣、十餘日迫降張燕的舊事，掌心微微滲出冷汗。
萬幸，被激怒的猛虎尚無理智。
呂布至今仍執拗地想要從正面鑿穿典韋—雖然屢屢受挫，卻始終不肯徹底轉變戰法。
「然則，」曹操的聲音陡然拔高，斬斷帳中蔓延的沉默，「呂布今日傾巢而來，便是看準我軍糧秣不繼、士卒疲敝！彼以為此乃天賜良機，可一戰而定兗州！」
他猛地拔劍，劍鋒映著火光，划過一道寒弧。
「那我便告訴他一」
「諸君！」他喝道，「可願隨我，教那匹夫知曉"」
「何為骨勇？」
帳中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低沉的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