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取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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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取財

  「而真正的通達易理者,」袁術話鋒一轉,目光沉靜如水,光華內斂,「所見之窮」,非是眼前絕路,乃是舊勢將盡、新機將萌之象。猶如河道已容不下洪流,舊裳已裹不住長成之軀。他們能在眾人尚覺安穩時,便窺見潛藏其下的窮乏之兆,而後97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主動求變。」

  言及此處,袁朮忽而想起長安城中尚有兩位他早欲尋訪的謀士:一個極擅藏身,如魚潛淵;一個心抱死志,似灰覆炭。二人皆負絕智,卻道德稀薄,若落入他人之手,恐怕隨時能整出大活出來。

  「另有一事。」袁術思緒流轉,又想到陳宮,「以伯重進軍之速,東郡陳公台恐怕要比預期更早抵達壽春了。」

  閻象詢問:「主公尚未想好如何安置這位兗州名士?」

  「非也。」袁術搖頭,「公台此人,有謀略而決斷偏遲,尤喜獨攬權柄。他若至壽春,必與諸君爭衡,以求總攝政事。」

  「主公是擔憂我等與公台衝突?」閻象撫須道。

  「我是怕公台與諸君較量時,頻遭挫敗。」袁朮忽而一笑,「反令他失卻心氣。」

  魯肅溫聲接道:「為主公大業,我等退讓幾分亦無不可。」

  「那倒不必。」袁術擺手,「我正欲待他心神恍惚之際,親自寬慰,助他看清時勢。

  眼下壽春諸君各司其職、並進有序,已是極好局面,我不願打破。何況一」

  他話音稍頓,眼中掠過一絲深意:「若我真需一位副君總覽政務,那人選也不該是陳公台。」

  閻象心中微動:「主公心中已有人選?」

  「尚需看對方是否願為我所用。」袁術笑意清淡,「君擇臣,臣亦擇君。此事————且留待將來吧。」

  他轉而提及另一事:「伯重此番除軍報外,尚有一事稟告:蔡邕之女蔡淡,此前陷於匈奴,幸得我軍破敵而被救出。既有此劫,再令其歸返舊居,恐非良策。蔡淡博學廣識,我欲以博士之職相聘,藉此換得其父所遺四千卷典籍。」

  「對外亦如此宣稱。」他補充道。

  「主公仁厚。」閻象由衷感嘆,「臣欽佩不已。」

  「不過因其才學可充文樞閣,略施小惠罷了。」袁術神色平靜,「若只是尋常名門之後,贈金遣返便是。」

  魯肅所想卻更深一層:「主公是否欲藉此機會,交好陳留衛氏與河東衛氏?」

  「確有幾分此意。」袁術頷首,「我也想看看,這天下聞名的兩大豪商,家底究竟厚到何等地步,這筆財富,我不取,終將落入他人之手。」

  陳留衛氏、河東衛氏,連同在袁紹摩下的中山甄氏,並稱天下三大官商巨族。與之相比,傾力資助劉備的東海糜氏,便顯出力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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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純的商賈,又如何能與官商一體、盤根錯節的豪族相較?

  魯肅沉吟道:「衛氏紮根中原,與兗州、冀州關係盤根錯節。主公欲取東南,彼等卻未必願輕易押注。」

  「故而不能急。」袁術神色從容,「待東南漸定,根基穩固,他們自然看得清風向。

  更何況————」

  他嘴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曹操如今在兗州雖暫勝呂布,然糧秣之困未解,元氣已傷。袁本初在河北,看似強盛,實則內部傾軋,步履維艱。」

  「何況我是取財不是取士,何必需要在意他的根基?」

  「況且他們所謂的人脈。」袁術嗤笑一聲:「只能用來應對一些不入流的角色罷了。」

  汝南袁氏在現在的局勢下,比漢室的名頭還好用。

  畢竟漢室的天子已經無力約束天下了,但是汝南袁氏的南北兩袁可是占據了天下接近六州之地。

  閻象適時的問道:「主公準備如何做?」

  「河東衛氏,非以鹽利為根本麼?」袁術反問,「顯宗,若有人在其地販鹽,而彼竟無可奈何,當會如何?」

  閻象不假思索:「必設法與之合作,甚或盡購其鹽,以免外鹽沖亂市價。」

  「若河東衛氏現錢不足?」

  「可向陳留衛氏挪借。」

  「若陳留一脈亦周轉不靈?」袁術自問自答,眼中銳光一閃,「則必以田宅、商鋪為質,舉債吃進。」

  他語氣悠然,卻字字如算珠落定:「屆時,持契討債之人便是我了。」

  閻象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已然明悟:「主公這是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用他們最擅長的財勢,去撬動他們的根基?」

  「不止。」袁術指尖輕敲案幾,節奏平緩,卻帶著一種掌控棋局的從容,「我要讓他們自己一步步走進我設好的錢局。鹽利雖厚,卻非無本之木。當價格被壓到某個臨界,而市面上又源源不斷出現質優價廉的新鹽時,他們引以為傲的渠道、人脈、乃至百年積累的信譽,都會變成沉重的負累。」

  魯肅接口道:「他們為保市場,必會瘋狂吞入新鹽,企圖壟斷貨源以維持定價之權。

  此乃商賈慣性,亦是豪族驕矜所致一他們絕不容忍有人動搖其根本之利。可吞鹽需巨資,其家族流水雖大,倉廩卻未必能無限支撐。一旦現錢耗盡,便只能押上田產、商鋪乃至窖藏金銀為質,向外借貸。」

  「而能一下子拿出足以讓兩大衛氏都感到吃力的錢款的————」閻象緩緩道,「放眼江淮,乃至中原,除了主公,恐怕也難尋第二家了。」

  袁術微微一笑:「待到他們庫中堆滿一時難以盡銷的鹽,資金鍊緊繃到極限之時————」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卻未飲下:「我可便可將鹽路大開,在所有能夠觸及到的地方販鹽,到時候他們手中的巨量存鹽,便從財富變成了燙手山芋。」

  「屆時,債主上門,抵押在握。」袁術放下茶盞,「他們要還債,便不得不割捨最核心的家業。我要的,不是讓他們破產,而是讓他們在自願的情況下,將那些遍及充冀的鹽鐵渠道、田莊鋪面,一點一點,轉到合作夥伴的名下。」

  「主公此謀————深得黃老欲取先予之妙,更有陶朱、白圭經營算計之精。」閻象嘆道,「只是,這新鹽從何而來?又要如何讓他們相信,這鹽能衝擊其根本?」

  袁術目光投向東南方向:「這便是伯符南下的另一個任務了。」

  「我若是能夠從容吞下兩家衛氏的財富,子敬行事便更加從容了。」

  十五稅一的田稅是用來收買人心的,他即便缺錢也不可能去動。

  但開源的手段又不是只有剝削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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