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甄氏五女，歸心雒陽
第188章 甄氏五女，歸心雒陽
十一月初九，大將軍府。
衛信正在翻閱河北細作送來的密報，親兵來報：「大將軍，甄儼求見。」
衛信抬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讓他進來。」
甄儼，中山無極人，出身河北大族甄氏。
其父甄逸曾為上蔡令，早亡，留下五女，甄儼便是唯一活著的的兒子。
當年何進幕府招攬人才，甄儼因才學出眾被闢為掾屬。何進死後，衛信接管其幕府，甄儼便順勢成了衛信的屬官。
這些年，甄儼一直跟在衛信身邊，從河東到雒陽，從雒陽到西涼，從西涼到徐州，兢兢業業，勤勤懇懇，深得衛信信任。
片刻後，一個年近三旬的青年文士入堂，跪地行禮：「臣甄儼，拜見大將軍。」
衛信扶起他，笑道：「不必多禮。坐。」
甄儼落座，神色恭謹，卻隱隱藏著幾分忐忑。他跟隨衛信多年，深知這位大將軍的脾性。
衛信端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緩緩道：「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甄儼一怔，隨即答道：「回大將軍，自入何進幕府至今。」
衛信點點頭。
「這幾年，你兢兢業業，從無懈怠。我都看在眼裡。」
甄儼連忙道：「臣不過盡本分而已，當不得大將軍誇讚。」
衛信放下茶盞，看著他，忽然道：「你家在無極，是也不是？」
甄儼心中一緊，恭聲道：「是。臣家中山無極，甄氏世代居此。」
衛信道：「無極甄氏，河北大族。你父親曾任上蔡令，在冀州頗有名望。你還有五個妹妹，是也不是？」
甄儼額頭沁出冷汗，卻不敢隱瞞：「是————臣有五個妹妹，皆未出嫁。」
衛信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瞭然：「你跟了我五年，應該知道我的性子。我不喜歡拐彎抹角。」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甄儼，緩緩道：「中山甄氏，想要保全，只有一條路依附於我。」
甄儼身子一顫，連忙跪地：「大將軍！甄氏對大將軍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衛信轉身，看著他，目光深邃如淵：「我知道你忠心。但你的族人呢？你那些叔伯兄弟呢？他們可也像你一般忠心？」
甄儼語塞。
衛信繼續道：「袁紹在河北，勢大根深。你們甄氏在中山，離鄴城不過數百里。若袁紹以甄氏相脅，你當如何？」
甄儼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卻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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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信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語氣緩和了些：「叔慈，我不是要逼你。我只是告訴你，如今天下局勢，已經明了。袁紹二子相爭，河北早晚是我的囊中之物。到那時，無極甄氏何去何從？」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袁氏被滅後，你們甄氏，憑什麼獨存？」
甄儼跪在地上，渾身顫抖。他當然知道衛信說的是事實。這些年他跟在衛信身邊，親眼看著這位大將軍從河東起兵，一步步吞併天下。董卓、呂布、曹操，一個個梟雄都倒在他腳下。袁紹，又能撐多久？
「大將軍————」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掙扎，「臣————臣明白了。」
衛信看著他，微微一笑：「明白就好。我不逼你，你自己回去想想。想好了，再來找我。」
甄儼叩首，踉蹌退下。
當夜，甄儼獨坐房中，徹夜未眠。
案上攤著一封家書，是叔父寫來的。信中說，袁紹遣使來無極，以高官厚祿相誘，欲招甄氏為其效力。族中有人心動，有人猶豫，人心惶惶，不知如何是好。
甄儼攥緊信紙，指節捏得發白。
他當然知道衛信的暗示，把五個妹妹送進大將軍府，與衛家聯姻，這是保全家族的唯一辦法。
可是————
他想起那五個妹妹的臉。
大妹甄姜，端莊賢淑，她話最少，心事最重，總是默默操持家務，照顧弟妹。
二妹甄脫，明艷動人，性子最烈。族中子弟無人敢惹她。
三妹甄道，生得嬌小玲瓏，最是活潑可愛。她愛笑愛鬧，喜歡養些小貓小狗，院子裡總是雞飛狗跳。
四妹甄榮，文靜秀氣，美貌絕色。
五妹甄宓，喜愛讀書，天生富貴，容貌絕倫。
這五個妹妹，是他一手帶大的。
父親早亡，他既是兄長，怎能————怎能將她們送去————
甄儼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
可是，不送，又能如何？
袁紹若強征甄氏，族中能反抗嗎？衛信若兵臨城下，甄氏能抵擋嗎？
他想起衛信的話。
「袁氏被滅後，你們甄氏，憑什麼獨存？」
是啊，憑什麼？
亂世之中，家族存亡，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他擦乾眼淚，提起筆，開始寫信。
信是寫給叔父甄堯的，只有短短几句話：「衛君雄才，天下歸心。袁氏必敗，河北將定。為保宗族，當獻五女入雒。此事由侄一力承擔，叔父勿慮。」
寫完，他封好信，喚來心腹家人：「速送無極，親手交給叔父。」
家人領命而去。
甄儼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那輪冷月，喃喃道：「妹妹們，對不起————為了甄氏，只能委屈你們了————」
十一月十五，無極縣城。
甄家宅院坐落在城東，占地頗廣，青瓦白牆，飛檐斗拱，門前立著一對石獅，氣派非凡。甄氏累世為官，雖非頂級豪門，在中山一帶卻也頗有聲望。
此時正堂中，氣氛凝重。
叔父坐在主位，手中握著甄儼的急信，面色陰晴不定。兩側坐著幾位族老，個個神色肅然。
「儼兒來信了。」叔父緩緩開口。
「他說————衛大將軍欲納五女入府，以保全甄氏。」
此言一出，堂中譁然。
「什麼？要把五個丫頭都送去？」一個族老瞪大眼睛。
「這————這豈不是賣女求榮？」
另一個族老道：「話不能這麼說。衛君如今天下無敵，若能攀上這門親事，甄氏何愁不興？」
「可那是五個姑娘！都送進去，外人怎麼看咱們甄家？」
「外人怎麼看重要，還是全族性命重要？」
眾人爭論不休。
良久，族長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緩緩道：「儼兒信中說，袁紹派人來過了。」
眾人一怔。
「袁紹開出的條件是：獻上糧草十萬石，錢五千萬，另送甄氏嫡女一人入鄴城為質。」
堂中寂靜。
有人喃喃道：「袁紹這是要咱們出錢出糧出人————比衛君還狠————」
族長嘆了口氣：「儼兒說得對，衛王雖要人，卻許甄氏富貴平安。袁紹呢？只當咱們是棋子，用完便棄。」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我意已決，依儼兒所言。若有人反對，現在便可退出甄氏。」
眾人面面相覷，再無一人出聲。
「都退下吧。我去見那幾個丫頭。」
後宅，甄姜女房中。
五個姐妹圍坐在一起，神色各異。族長已將事情告知她們，此刻她們正在等姊姊拿主意。
甄姜坐在窗前，望著窗外出神。燭光映在她臉上，那張端莊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姊姊，」甄脫忍不住開口，「你倒是說句話啊！」
甄姜轉過頭，看著她，輕聲道：「說什麼？」
甄脫急道：「咱們五個都要被送去雒陽！你————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
甄姜笑了笑，笑容里有幾分苦澀：「著急有什麼用？兄長來信說得很清楚，這是保全甄氏的唯一辦法。」
甄榮咬了咬唇，小聲道：「可是————可是我們都走了，家裡怎麼辦？」
甄道眨眨眼，忽然問：「姊姊，那個衛君，長得好看嗎？」
眾人都愣了。
甄脫氣得戳她額頭：「都什麼時候了，還關心這個！」
甄道捂著額頭，委屈道：「我就是問問嘛————聽說衛君年輕英俊，比那些老頭子強多了————」
最小的甄宓躲在甄姜女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問：「姊姊雒陽遠不遠？咱們要去多久？還能回來嗎？」
甄姜心中一酸，將她攬入懷中，輕聲道：「別怕，姊姊在。」
甄脫看著這一幕，忽然站起身，厲聲道：「大不了跟他們拼了！我甄脫寧死也不去給人做妾！」
甄姜抬頭看她，目光平靜如水：「你死了容易，家裡怎麼辦？叔父怎麼辦？族中幾百口人怎麼辦？」
甄脫愣住了。
甄姜起身，走到她面前，柔聲道：「知道你不甘心。可這就是命。咱們生在這亂世，身為女子，能做的，就是為家族爭一條活路。」
甄脫眼眶一紅，淚水奪眶而出：「姊姊————」
甄姜女將她攬入懷中，輕拍她的背：「別哭。咱們姐妹五個一起去，互相照應，總比一個人孤零零的好。」
甄榮也哭了，甄道也不鬧了，甄宓更是一個勁往姊姊懷裡鑽。
五個姐妹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良久，哭聲漸止。
甄姜擦乾眼淚，看著四個妹妹，認真道：「從今往後，咱們姐妹就是一條心。去了雒陽，不管遇到什麼，都要互相扶持。記住了嗎？」
四人齊齊點頭。
十一月二十，天色微明。
無極縣城外，五輛青帷馬車靜靜停在官道旁。車前各立一匹駿馬，馬上的騎士皆是甄家精挑細選的護衛。族人相送，人人神色凝重。
甄姜一襲素白深衣，立在第一輛馬車前。她轉身，向族人盈盈下拜：「叔父保重。」
「此去雒陽，要好生照顧妹妹們。」
甄姜點頭：「侄女記下了。」
車夫揚鞭，馬車緩緩啟動。
五輛馬車依次駛上官道，向北而去。
族長站在城門口，望著馬車漸行漸遠，久久不動。
身後，一個族老低聲道：「家主，就這麼送走了？」
「她們不是送走的，是去給甄家掙一條活路的。」
族老沉默了。
「儼兒，照顧好她們。」
十一月廿五，并州道上。
五輛馬車在官道上緩緩行進，兩旁是連綿的太行山脈，山頂已有積雪，在陽光下泛著銀色的光芒。朔風凜冽，吹得車簾獵獵作響。
甄姜坐在第一輛馬車中，掀開車簾，望著外面的風景，心中思緒萬千。
此去雒陽，不知是福是禍。
她想起甄儼信中的話：「衛君雄才大略，天下歸心。待你們入府，只要安分守己，必得善待。」
車隊繼續北上，過井陘，穿太原，向雒陽進發。
十二月初三，雒陽城外。
衛信接到甄儼急報，得知五女將至，親自出城相迎。
午時剛過，官道上煙塵大起。五輛青帷馬車緩緩駛來，車前各立一面「甄」字小旗。
衛信策馬上前，甄儼緊隨其後。馬車停下，車簾掀開，五女依次下車。
衛信抬眼望去，只覺眼前一亮。
第一個女子，約莫十八，端莊溫婉，眉眼間帶著淡淡的愁緒。她盈盈下拜，聲音輕柔：「民女甄姜，拜見大將軍。」
第二個女子，年約十七，明艷動人，她抱拳行禮，聲音清脆：「民女甄脫，拜見大將軍。」
下一個與甄脫同胞，一身淺緋衣裙，嬌小玲瓏，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好奇。
她笑嘻嘻地行禮：「民女甄道，拜見大將軍！」
四女一襲淺碧深衣，文靜秀氣：「民女甄榮，拜見大將軍。」
五女年約十四，一身鵝黃襦裙，稚氣未脫，躲在姊姊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看著衛信。她小聲道：「民女————民女甄宓，拜見大將軍。」
五個女子，五種風情。
端莊的，英氣的，活潑的，文靜的，稚嫩的————站在一起，如五朵盛開的鮮花，各有千秋，爭奇鬥豔。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這些女子姿色艷麗，且都是大族出身，言行舉止都有一種貴族感。
衛信看著她們，嘴角浮起笑意。
看來今後有的享福了。
「好。」他道，「都起來吧。」
五女起身，垂首而立。
衛信道：「一路辛苦，隨我入城歇息。」
他親自扶甄姜上車，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甄姜臉微微一紅，垂下眼睫。
車隊緩緩駛入雒陽城。
而無極甄氏通過聯姻，很快確立了支持衛信的方針。
衛家軍在河北有了根基過後，對付袁紹就輕而易舉了。
袁紹啊，袁紹，你的死期將近了——————
十一月初九，大將軍府。
衛信正在翻閱河北細作送來的密報，親兵來報：「大將軍，甄儼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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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儼，中山無極人，出身河北大族甄氏。
其父甄逸曾為上蔡令，早亡，留下五女，甄儼便是唯一活著的的兒子。
當年何進幕府招攬人才，甄儼因才學出眾被闢為掾屬。何進死後，衛信接管其幕府，甄儼便順勢成了衛信的屬官。
這些年，甄儼一直跟在衛信身邊，從河東到雒陽，從雒陽到西涼，從西涼到徐州，兢兢業業，勤勤懇懇，深得衛信信任。
片刻後，一個年近三旬的青年文士入堂，跪地行禮：「臣甄儼，拜見大將軍。」
衛信扶起他，笑道：「不必多禮。坐。」
甄儼落座，神色恭謹，卻隱隱藏著幾分忐忑。他跟隨衛信多年，深知這位大將軍的脾性。
衛信端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緩緩道：「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甄儼一怔，隨即答道：「回大將軍，自入何進幕府至今。」
衛信點點頭。
「這幾年，你兢兢業業，從無懈怠。我都看在眼裡。」
甄儼連忙道：「臣不過盡本分而已，當不得大將軍誇讚。」
衛信放下茶盞，看著他，忽然道：「你家在無極，是也不是？」
甄儼心中一緊，恭聲道：「是。臣家中山無極，甄氏世代居此。」
衛信道：「無極甄氏，河北大族。你父親曾任上蔡令，在冀州頗有名望。你還有五個妹妹，是也不是？」
甄儼額頭沁出冷汗，卻不敢隱瞞：「是————臣有五個妹妹，皆未出嫁。」
衛信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瞭然：「你跟了我五年，應該知道我的性子。我不喜歡拐彎抹角。」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甄儼，緩緩道：「中山甄氏，想要保全，只有一條路依附於我。」
甄儼身子一顫，連忙跪地：「大將軍！甄氏對大將軍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衛信轉身，看著他，目光深邃如淵：「我知道你忠心。但你的族人呢？你那些叔伯兄弟呢？他們可也像你一般忠心？」
甄儼語塞。
衛信繼續道：「袁紹在河北，勢大根深。你們甄氏在中山，離鄴城不過數百里。若袁紹以甄氏相脅，你當如何？」
甄儼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卻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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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信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語氣緩和了些：「叔慈，我不是要逼你。我只是告訴你，如今天下局勢，已經明了。袁紹二子相爭，河北早晚是我的囊中之物。到那時，無極甄氏何去何從？」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袁氏被滅後，你們甄氏，憑什麼獨存？」
甄儼跪在地上，渾身顫抖。他當然知道衛信說的是事實。這些年他跟在衛信身邊，親眼看著這位大將軍從河東起兵，一步步吞併天下。董卓、呂布、曹操，一個個梟雄都倒在他腳下。袁紹，又能撐多久？
「大將軍————」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掙扎，「臣————臣明白了。」
衛信看著他，微微一笑：「明白就好。我不逼你，你自己回去想想。想好了，再來找我。」
甄儼叩首，踉蹌退下。
當夜，甄儼獨坐房中，徹夜未眠。
案上攤著一封家書，是叔父寫來的。信中說，袁紹遣使來無極，以高官厚祿相誘，欲招甄氏為其效力。族中有人心動，有人猶豫，人心惶惶，不知如何是好。
甄儼攥緊信紙，指節捏得發白。
他當然知道衛信的暗示，把五個妹妹送進大將軍府，與衛家聯姻，這是保全家族的唯一辦法。
可是————
他想起那五個妹妹的臉。
大妹甄姜，端莊賢淑，她話最少，心事最重，總是默默操持家務，照顧弟妹。
二妹甄脫，明艷動人，性子最烈。族中子弟無人敢惹她。
三妹甄道，生得嬌小玲瓏，最是活潑可愛。她愛笑愛鬧，喜歡養些小貓小狗，院子裡總是雞飛狗跳。
四妹甄榮，文靜秀氣，美貌絕色。
五妹甄宓，喜愛讀書，天生富貴，容貌絕倫。
這五個妹妹，是他一手帶大的。
父親早亡，他既是兄長，怎能————怎能將她們送去————
甄儼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
可是，不送，又能如何？
袁紹若強征甄氏，族中能反抗嗎？衛信若兵臨城下，甄氏能抵擋嗎？
他想起衛信的話。
「袁氏被滅後，你們甄氏，憑什麼獨存？」
是啊，憑什麼？
亂世之中，家族存亡，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他擦乾眼淚，提起筆，開始寫信。
信是寫給叔父甄堯的，只有短短几句話：「衛君雄才，天下歸心。袁氏必敗，河北將定。為保宗族，當獻五女入雒。此事由侄一力承擔，叔父勿慮。」
寫完，他封好信，喚來心腹家人：「速送無極，親手交給叔父。」
家人領命而去。
甄儼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那輪冷月，喃喃道：「妹妹們，對不起————為了甄氏，只能委屈你們了————」
十一月十五，無極縣城。
甄家宅院坐落在城東，占地頗廣，青瓦白牆，飛檐斗拱，門前立著一對石獅，氣派非凡。甄氏累世為官，雖非頂級豪門，在中山一帶卻也頗有聲望。
此時正堂中，氣氛凝重。
叔父坐在主位，手中握著甄儼的急信，面色陰晴不定。兩側坐著幾位族老，個個神色肅然。
「儼兒來信了。」叔父緩緩開口。
「他說————衛大將軍欲納五女入府，以保全甄氏。」
此言一出，堂中譁然。
「什麼？要把五個丫頭都送去？」一個族老瞪大眼睛。
「這————這豈不是賣女求榮？」
另一個族老道：「話不能這麼說。衛君如今天下無敵，若能攀上這門親事，甄氏何愁不興？」
「可那是五個姑娘！都送進去，外人怎麼看咱們甄家？」
「外人怎麼看重要，還是全族性命重要？」
眾人爭論不休。
良久，族長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緩緩道：「儼兒信中說，袁紹派人來過了。」
眾人一怔。
「袁紹開出的條件是：獻上糧草十萬石，錢五千萬，另送甄氏嫡女一人入鄴城為質。」
堂中寂靜。
有人喃喃道：「袁紹這是要咱們出錢出糧出人————比衛君還狠————」
族長嘆了口氣：「儼兒說得對，衛王雖要人，卻許甄氏富貴平安。袁紹呢？只當咱們是棋子，用完便棄。」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我意已決，依儼兒所言。若有人反對，現在便可退出甄氏。」
眾人面面相覷，再無一人出聲。
「都退下吧。我去見那幾個丫頭。」
後宅，甄姜女房中。
五個姐妹圍坐在一起，神色各異。族長已將事情告知她們，此刻她們正在等姊姊拿主意。
甄姜坐在窗前，望著窗外出神。燭光映在她臉上，那張端莊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姊姊，」甄脫忍不住開口，「你倒是說句話啊！」
甄姜轉過頭，看著她，輕聲道：「說什麼？」
甄脫急道：「咱們五個都要被送去雒陽！你————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
甄姜笑了笑，笑容里有幾分苦澀：「著急有什麼用？兄長來信說得很清楚，這是保全甄氏的唯一辦法。」
甄榮咬了咬唇，小聲道：「可是————可是我們都走了，家裡怎麼辦？」
甄道眨眨眼，忽然問：「姊姊，那個衛君，長得好看嗎？」
眾人都愣了。
甄脫氣得戳她額頭：「都什麼時候了，還關心這個！」
甄道捂著額頭，委屈道：「我就是問問嘛————聽說衛君年輕英俊，比那些老頭子強多了————」
最小的甄宓躲在甄姜女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問：「姊姊雒陽遠不遠？咱們要去多久？還能回來嗎？」
甄姜心中一酸，將她攬入懷中，輕聲道：「別怕，姊姊在。」
甄脫看著這一幕，忽然站起身，厲聲道：「大不了跟他們拼了！我甄脫寧死也不去給人做妾！」
甄姜抬頭看她，目光平靜如水：「你死了容易，家裡怎麼辦？叔父怎麼辦？族中幾百口人怎麼辦？」
甄脫愣住了。
甄姜起身，走到她面前，柔聲道：「知道你不甘心。可這就是命。咱們生在這亂世，身為女子，能做的，就是為家族爭一條活路。」
甄脫眼眶一紅，淚水奪眶而出：「姊姊————」
甄姜女將她攬入懷中，輕拍她的背：「別哭。咱們姐妹五個一起去，互相照應，總比一個人孤零零的好。」
甄榮也哭了，甄道也不鬧了，甄宓更是一個勁往姊姊懷裡鑽。
五個姐妹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良久，哭聲漸止。
甄姜擦乾眼淚，看著四個妹妹，認真道：「從今往後，咱們姐妹就是一條心。去了雒陽，不管遇到什麼，都要互相扶持。記住了嗎？」
四人齊齊點頭。
十一月二十，天色微明。
無極縣城外，五輛青帷馬車靜靜停在官道旁。車前各立一匹駿馬，馬上的騎士皆是甄家精挑細選的護衛。族人相送，人人神色凝重。
甄姜一襲素白深衣，立在第一輛馬車前。她轉身，向族人盈盈下拜：「叔父保重。」
「此去雒陽，要好生照顧妹妹們。」
甄姜點頭：「侄女記下了。」
車夫揚鞭，馬車緩緩啟動。
五輛馬車依次駛上官道，向北而去。
族長站在城門口，望著馬車漸行漸遠，久久不動。
身後，一個族老低聲道：「家主，就這麼送走了？」
「她們不是送走的，是去給甄家掙一條活路的。」
族老沉默了。
「儼兒，照顧好她們。」
十一月廿五，并州道上。
五輛馬車在官道上緩緩行進，兩旁是連綿的太行山脈，山頂已有積雪，在陽光下泛著銀色的光芒。朔風凜冽，吹得車簾獵獵作響。
甄姜坐在第一輛馬車中，掀開車簾，望著外面的風景，心中思緒萬千。
此去雒陽，不知是福是禍。
她想起甄儼信中的話：「衛君雄才大略，天下歸心。待你們入府，只要安分守己，必得善待。」
車隊繼續北上，過井陘，穿太原，向雒陽進發。
十二月初三，雒陽城外。
衛信接到甄儼急報，得知五女將至，親自出城相迎。
午時剛過，官道上煙塵大起。五輛青帷馬車緩緩駛來，車前各立一面「甄」字小旗。
衛信策馬上前，甄儼緊隨其後。馬車停下，車簾掀開，五女依次下車。
衛信抬眼望去，只覺眼前一亮。
第一個女子，約莫十八，端莊溫婉，眉眼間帶著淡淡的愁緒。她盈盈下拜，聲音輕柔：「民女甄姜，拜見大將軍。」
第二個女子，年約十七，明艷動人，她抱拳行禮，聲音清脆：「民女甄脫，拜見大將軍。」
下一個與甄脫同胞，一身淺緋衣裙，嬌小玲瓏，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好奇。
她笑嘻嘻地行禮：「民女甄道，拜見大將軍！」
四女一襲淺碧深衣，文靜秀氣：「民女甄榮，拜見大將軍。」
五女年約十四，一身鵝黃襦裙，稚氣未脫，躲在姊姊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看著衛信。她小聲道：「民女————民女甄宓，拜見大將軍。」
五個女子，五種風情。
端莊的，英氣的，活潑的，文靜的，稚嫩的————站在一起，如五朵盛開的鮮花，各有千秋，爭奇鬥豔。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這些女子姿色艷麗，且都是大族出身，言行舉止都有一種貴族感。
衛信看著她們，嘴角浮起笑意。
看來今後有的享福了。
「好。」他道，「都起來吧。」
五女起身，垂首而立。
衛信道：「一路辛苦，隨我入城歇息。」
他親自扶甄姜上車，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甄姜臉微微一紅，垂下眼睫。
車隊緩緩駛入雒陽城。
而無極甄氏通過聯姻，很快確立了支持衛信的方針。
衛家軍在河北有了根基過後，對付袁紹就輕而易舉了。
袁紹啊，袁紹，你的死期將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