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欺人太甚,曹操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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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欺人太甚,曹操吐血

  七月初,黃昏。

  兗州與青州交界的荒野上,百餘騎正疾馳而行。

  馬蹄聲急促而凌亂,在暮色中傳出很遠,路邊林間的烏鴉,呱呱叫著飛向血色的天空。

  曹操伏在馬背上,一身甲冑破損多處,左臂纏著滲血的布條,臉上滿是煙塵與汗漬,哪裡還有半分當年的威儀?他回頭望向來路,膽戰心驚,生怕被抓到。

  「主公!」親兵統領許定策馬上前,聲音嘶啞。

  「將士們已三日三夜未合眼,再跑下去,馬要累死了!」

  曹操勒馬,環顧四周。百餘騎中,大半帶傷,有人伏在馬背上奄奄一息,有人搖搖欲墜。戰馬更是口吐白沫,腿腳打顫,有幾匹已倒在路邊,口鼻流血,再也起不來了。

  「歇息半個時辰。」曹操沙啞道。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下馬,癱倒在地。

  諸將取出乾糧,就著涼水吞咽,傷兵查看傷口,撕下衣襟草草包紮,士卒靠著樹幹,閉上眼便沉沉睡去。

  曹操獨自坐在一塊石頭上,望著來路出神。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淒涼。

  他想起當年在陳留起兵時的豪情。那時他散盡家財,招募義兵,與各地諸侯共討董卓。酸棗會盟時,他慷慨陳詞,「諸君北面,我自西向!」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他想起迎奉天子、遷都許縣的果斷。那時他挾天子以令諸侯,關東諸侯莫不側目。

  他以為,自己終將成為這亂世的主宰。

  可如今————

  「主公。」許定走來,遞上一塊干餅,「吃些東西吧。」

  曹操接過,咬了一口,乾澀難咽。他嚼著嚼著,忽然笑了,笑得淒涼無比。

  「許定,」他道。

  「你說,我曹孟德還能東山再起嗎?」

  許定跪下,重重叩首:「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青州還在手,還有于禁、樂進諸位將軍!咱們還有機會!」

  曹操點點頭,卻什麼都沒說。

  他心中清楚,于禁、樂進各自流散,青州兵力空虛。衛信的大軍,很快就會追來。

  還有機會嗎?

  他不知道。

  七月初三,曹操率殘部抵達臨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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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齊國故都,如今是青州刺史治所。

  城高池深,市井繁華,與徐州那些飽經戰火的城池截然不同。

  曹操策馬入城時,街道兩旁百姓夾道觀看,竊竊私語。

  「那就是曹公?怎麼這般狼狽?」

  「聽說徐州丟了,幾十萬大軍都沒了————」

  「完了,完了,衛信馬上就要打來了————」

  曹操充耳不聞,策馬直奔州牧府。

  府門前,侄兒曹安民率眾官跪迎。他年方十九,面白無須,此刻眼眶泛紅,跪地叩首:「伯父!侄兒迎接來遲,請恕罪!」

  曹操下馬,扶起他,上下打量。曹安民完好無損,衣冠整齊,讓他心中稍安。他拍拍曹安民的肩膀,什麼也沒說,大步走入府中。

  曹昂、曹彰、曹安民死後,曹植還沒長大。

  也就只有侄兒值得託付。

  入府坐定,曹操召集眾將議事。

  青州原本有三萬守軍,但其中一萬被調往徐州,如今只剩兩萬,且多是新兵。城中糧草可支三月,軍械尚足。

  「于禁、樂進兩位將軍呢?」曹安民問。

  曹操閉上眼,緩緩道:「潰散了,不知所蹤。」

  曹安民臉色大變。于禁、樂進是曹操目下麾下最能打的將領,他們也不見了,曹操軍真的無人可用了————

  「伯父。」他顫聲道,「衛信會追來嗎?」

  曹操睜開眼,獨目中閃過一絲厲色:「會。而且很快。」

  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臨淄城外的幾處要地:「傳令各軍,加緊修築防禦工事。城外所有糧草,全部運入城中。關閉城門,許出不許進。從今日起,臨淄進入戰時狀態!」

  「諾!」眾將齊聲應諾。

  曹操又道:「派人去北海、東萊、樂安各郡,讓他們徵集兵員,加固城防。衛信若來,讓他們各自為戰,拖住敵軍!」

  命令一道道下達,眾將紛紛領命而去。堂中只剩曹操與曹安民二人。

  曹安民看著曹操疲憊的背影,忽然問:「伯父,咱們真的————能守住嗎?」

  曹操轉過身,看著他年輕的臉,笑容里有幾分苦澀。

  「守不住,也得守。」他道。

  「我曹孟德縱橫天下二十載,豈能束手就擒?」

  他走到窗前,望著北方。那裡,是鄴城的方向。


  「你親自去一趟鄴城,向袁本初求援。」

  曹安民一怔:「袁紹?他會出兵嗎?」

  曹操沉默片刻,緩緩道:「他若聰明,就該出兵。唇亡齒寒,這個道理,他應該懂。」

  七月初七,北海國,高密城外,煙塵大起。

  關羽、張遼輕騎抵達城下,連營十餘里,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關羽立馬陣前,一身鸚哥綠戰袍,刀橫於馬上,臥蠶眉倒豎,丹鳳眼圓睜,望著城頭那面「曹」字大旗,眼中殺機迸現。

  「曹賊!」他厲聲高喝,「可敢出城與某一戰!」

  聲音如驚雷,在城頭迴蕩。

  城樓上,曹操帶著大軍前來增援,他憑欄而立,望著城外連綿的敵營,望著那個紅臉長須的敵將,面色鐵青。他身後,守軍們個個面如土色,有人甚至在微微顫抖。

  曹操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傳令,不許出戰。擅言出戰者,斬!」

  關羽見城頭毫無動靜,又是一聲厲喝:「曹賊!你殺我大兄,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有種的,出來與某決一死戰!」

  城頭依舊沉默。

  關羽怒不可遏,拍馬就要衝城,被張遼一把拉住。

  「雲長!」張遼沉聲道。

  「曹操不敢出戰,你衝過去也無用。圍城,等大將軍主力到來!」

  關羽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撥馬回陣。他回頭望著城頭那個模糊的身影,咬牙道:「曹賊,你等著。大兄的仇,某必親手報!」

  城頭,曹操看著關羽退去,暗暗鬆了口氣。他轉身,對身邊將士道:「他們圍而不攻,是在等衛信主力。我們還有時間。傳令,日夜巡城,加固防務。任何人不得懈怠!」

  「諾!」

  曹操走下城樓,回到府中。他獨坐書房,望著牆上那幅跟隨自己多年的地圖,久久不語。

  地圖上,徐州已失,青州孤懸。而衛信的勢力,從雒陽到徐州,從西涼到徐州,如一張巨大的網,正緩緩收緊。

  他閉上眼,想起關羽那聲厲喝:「曹賊!還我大兄命來!」

  劉備————那個被自己逼死於下邳的人————他的兄弟,來報仇了。

  這一仗怕不是凶多吉少。

  「劉備————你贏了————」他喃喃道,「你雖死,卻有兄弟替你報仇。我曹孟德呢?我死後,誰會替我報仇?」

  沒有人回答他。

  七月初十,業城。

  曹安民一路疾馳,終於在七日內趕到鄴城。

  他顧不得歇息,直奔州牧府,求見袁紹。

  袁紹正在後園與姬妾飲酒作樂。聞報曹安民求見,他眉頭一皺,揮退姬妾,命人傳入0

  曹安民入內,跪地叩首:「曹安民,拜見袁公!」

  袁紹看著他,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曹操與他是舊交,曾共討董卓,聯手對抗袁術、

  公孫瓚。

  如今曹操兵敗來求,他心中五味雜陳。

  「起來吧。」他道,「你伯父如何?」

  曹安民起身,垂淚道:「伯父困守臨淄,衛信大軍壓境,危在旦夕!求袁公發兵相救!」

  袁紹沉吟不語。

  堂下諸將謀士聞言,紛紛進言。袁譚搶先道:「父親!曹公與我有舊,唇亡齒寒,不可不救!若曹公敗亡,衛信下一個必是河北!」

  袁紹看向田豐。田豐搖頭道:「主公,不可。衛信勢大,我軍此時出兵,無異以卵擊石。」

  沮授也道:「田元皓所言極是。況且,曹操尚能支撐一時,不必急於出兵。」

  袁譚急道:「若等他們兩敗俱傷,曹公早被衛信吞了!屆時衛信盡得青徐之地,兵力更盛,河北危矣!」

  田豐冷笑:「大公子倒是急公好義。只是不知,是為曹操急,還是為自己急?」

  袁譚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田豐淡淡道:「老臣沒什麼意思。只是提醒大公子,河北的兵,是主公的兵,不是某些人的私兵。」

  「大公子現在可是青州刺史,然而手中只有平原一個郡————是否是想藉機————」

  袁譚大怒,正要反駁,袁紹一拍案幾:「夠了!」

  堂中寂靜。

  袁紹看著曹安民,緩緩道:「你先下去歇息。此事,容我三思。」

  曹安民無奈,只得告退。

  待曹安民退下,袁紹看向眾謀士:「你們說,救還是不救?」

  田豐、沮授齊聲道:「不救!」

  袁譚、審配齊聲道:「當救!」

  雙方爭執不下,袁紹心煩意亂,揮揮手:「都退下吧。」

  眾人退去後,袁紹獨坐堂中,望著北方出神。

  救,還是不救?

  他不知道。

  袁紹本就是個優柔寡斷之人,現在諸將不齊心,更加猶豫。

  七月十五,臨淄城外。

  關羽、張遼圍城已逾七日,卻始終沒有發起總攻。

  他們奉衛信之命,圍而不攻,等待主力到來。

  城外連營十餘里,炊煙裊裊,鼓角相聞。每日三餐時分,伙房飄出的飯香隨風飄入城中,引得守軍飢腸轆轆,面黃肌瘦。

  城頭,曹操日夜巡城,鼓舞士氣。他身上的甲冑從未卸下,眼中的血絲越來越密,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高高凸起,如同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主公,」副將心疼道,「您去歇息吧,末將守著。」

  曹操搖頭:「不必。我不在,將士們心不安。」

  他走到城垛邊,望著城外連綿的敵營。敵營中,燈火通明,隱約可見士卒們圍坐篝火旁,說笑吃喝。那笑聲隨風飄來,刺得他心中發痛。

  「報——」一名斥候匆匆跑來,「主公,城外有動靜!」

  曹操精神一振:「怎麼?他們要攻城了?」

  斥候搖頭:「不————是衛信的主力到了。」

  曹操臉色一白,扶著城垛才穩住身形。他望向遠方,只見地平線上煙塵大起,旌旗如雲,無數兵馬正緩緩逼近。那面巨大的「衛」字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衛信,親自來了。

  曹操閉上眼,兩行濁淚滑落。

  「天要亡我曹嗎?」他喃喃道。

  城頭守軍聞言,紛紛垂頭,有人低聲啜泣。

  城外,衛信立馬中軍,望著臨淄城頭那個孤獨的身影,久久不語。

  「大將軍,」賈詡策馬上前,「何時攻城?」

  衛信沉默片刻,緩緩道:「不急。讓他再多活幾日。」

  「看看袁紹有沒有動靜,確保無誤後,在進攻。」

  他撥馬轉身,回到大帳。

  身後,夕陽西下,將臨淄城染成血紅。

  那一夜,曹操做了一個夢。夢裡,他回到了二十年前,與袁紹、張邈等人煮酒論英雄。那時他意氣風發,指著天下群雄說。

  如今日薄西山,屢戰屢敗。

  妻妾盡數被衛信糟蹋,兒子盡數被殺,好生落寞。

  曹操獨坐書房,燭火搖曳,映得他臉上光影斑駁。

  他擱下筆,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疲憊如山壓來,恍惚間,他進入夢中,眼前浮現出一些畫面一那是雒陽,是大將軍府,是他從未去過卻能在腦中清晰勾勒出的地方。

  雕樑畫棟的廳堂中,燭火通明,觥籌交錯。衛信斜倚在錦榻上,一身玄色深衣,衣襟微敞,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他的身邊,圍著三個女人。

  丁氏他的正妻,那個端莊賢淑、從不輕易言笑的女人,此刻正跪坐在衛信身側,素手執壺,為他斟酒。她穿著一身他從未見過的緋紅深衣,髮髻高挽,斜插金步搖,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眼中滿是柔情。

  她將酒爵捧到衛信唇邊,輕聲道:「大將軍,請用。」

  衛信接過,一飲而盡,順手攬住她的腰,在她頰邊印下一吻。丁氏臉微微一紅,卻沒有躲開,反而靠在他肩上,笑得滿足而甜蜜。

  曹操的心猛地一揪。

  卞氏,他最寵愛的妾室,此刻正坐在衛信另一側。她穿著一身淺緋衣裙,青絲披散,眉眼含春,正剝著一顆荔枝,纖纖玉指拈著雪白的果肉,送到衛信嘴邊。

  衛信張口含住,卞氏咯咯嬌笑,笑得花枝亂顫,胸前波濤起伏。

  曹操的呼吸急促起來,手不覺攥緊了椅背。

  環氏此刻正跪在衛信身前,為他揉捏著雙足。她低著頭,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見她微微顫抖的肩頭,和偶爾抬眼時眼中那一抹複雜的情緒。是順從,是無奈,還是別的什麼?

  衛信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那張清麗的臉,笑道:「環夫人這雙手,一直這般溫柔————」

  曹操瞬間醒來,這衛信欺人太甚。

  而他,困守孤城,朝不保夕。

  「噗「6

  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案上的信紙,染紅了攤開的地圖,點點滴滴,觸目驚心。

  曹操瞪大眼睛。

  「衛信————衛信————」

  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滿是刻骨的恨意,和深深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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