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八門金鎖陣，司馬懿的試探！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曹仁便傳令全軍拔營渡河。
兩萬五千人馬踏著晨霧過了漢水，一路推進到新野城北十里處勒住了馬。
曹仁翻身下馬，環顧四周，他忽然想起了幾天前那場敗仗。
呂曠呂翔兄弟就折在了這裡。他沉默了片刻，搖頭嘆了口氣：
「呂曠呂翔二人，雖然在我帳下時間不長，可那身本事也是難得的。就這麼死在新野城下，可惜了。」
李典站在他身後，聽見這話也默然點了點頭，正要開口附和，旁邊卻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
「將軍，此二人道術不精，怪不得他人。」
說話的是司馬懿。
他站在兩步開外，雙手攏在袖中，臉上的表情平平淡淡的。
他跟呂曠呂翔沒有半分交情，所以他說出這話來沒有任何情緒摻雜，完全就是陳述一個事實。
可李典聽了這話，臉上立刻繃了起來。
他轉頭盯著司馬懿，沉聲道：
「先生此言差矣。呂曠呂翔二位將軍雖然敗了，可那是為司空大人盡忠而死，先生一個外人，說這般風涼話未免不妥吧。」
李典沒有把話說得更難聽，但「外人」兩個字咬得很重，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司馬懿又不是曹操的人，你不過是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江湖術士，憑什麼在這裡對我軍陣亡的將領說三道四？
他鼻子裡哼了一聲，把臉別向一邊，不再看司馬懿。
曹仁見狀，伸手拉了李典一把：
「曼成，不必如此。先生說的也是實話，呂曠呂翔確實是道術不精才栽了跟頭。咱們眼下要做的不是計較這話好不好聽，是怎麼把這場仗打回來。」
他說完轉向司馬懿，
「先生，此處地勢如何？陣該怎麼擺？你跟我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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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典不再言語，站在一旁，臉色始終不太好看。
司馬懿像沒聽見李典那聲哼一樣，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帛圖，展開，鋪在了地上。
帛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註，八門方位、旗色、每門人數配比、陣心位置全部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蹲下身指著帛圖道：「將軍莫慮，請看此圖。」
「這是何陣？」
「此陣名為八門金鎖陣！陣心設在博望坡南面那片最高處，以陣心為軸，正東震門配青旗，正西兌門配白旗，正南離門配赤旗，正北坎門配黑旗。東南巽門配綠旗，西南坤門配黃旗，東北艮門配藍旗，西北干門配紫旗。」
「八門各按方位列陣，每門五百人，陣心留一千精兵居中策應。陣心豎起一桿大皂旗，上繡八門之名。旗一動八門便跟著轉動，敵軍入陣之後根本辨不清方向。」
曹仁盯著帛圖看了半晌，連連點頭：
「好陣，就按先生說的辦。傳令下去，各門按圖布陣！」
兩萬五千人立刻動了起來，搬旗的搬旗列隊的列隊。
東方一片青旗、西方一片白旗、南方一片赤旗、北方一片黑旗，其餘四門各按方位插上相應顏色的旗幟。
一個時辰之後，大陣已經初具規模，旌旗翻捲菸塵瀰漫，八道門前後高低錯落著排開，從外面往裡頭看旌旗交錯人影晃動，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陣心那杆大皂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用金線繡著的八個大字在日光底下一明一暗地閃。
曹仁看著陣勢差不多了，又走到司馬懿面前問道：
「先生，陣已經擺開了，你還有什麼安排？我等又該在何處策應？」
「將軍不必入陣，你領一千精騎在陣北壓陣即可。我親自入陣坐鎮，居中排程。陣中我已經安排了四名得力人手，各執一面陣旗分守四角。」
他朝曹仁拱了拱手，
「只要敵軍入陣，我自有辦法隨機應變，今天我定叫劉備大敗而歸。」
曹仁聞言，也在馬上抱了抱拳：「那就有勞先生了。」
他撥馬退到陣北，勒住韁繩望著司馬懿轉身朝陣心走去，他身後跟著四個人。
這四個人穿著跟普通兵卒一樣的衣甲，混在人群里根本看不出路數，但近了才能發現每個人的眼神都跟尋常兵卒不一樣，沉靜中帶著一股鋒利的勁兒。
司馬懿在陣心那杆大皂旗底下站定，四人在他面前排開。
司馬懿低聲道：
「一會兒趙雲入陣，我讓他走生門進來，走到陣心附近的時候你們四個同時轉動陣旗，把八門的位置全部換掉，把他困在陣心外圍那圈空地上。記住，不要急著殺他，先拖住，等他的力用盡了再圍上去。」
四人齊聲應道：「諾。」
年紀稍長的那個唐衫開口問道：「先生，若來的是別人呢？」
司馬懿道：
「來的一定是趙子龍。劉備帳下關張二人甲重兵沉，入了這種陣進得去出不來，他不會拿這兩個人冒險。趙雲槍快馬快，來去自如，劉備一定會派他。」
他頓了頓，「不過趙雲的槍法確實不差，你們四個不可輕敵。先困住他，等我訊號再動手。」
唐衫、蕭梧、林棟、陳暮四人各自抱拳散了，回到自己把守的方位藏好。
司馬懿一個人站在那杆大皂旗底下，雙手負在身後，隔著幾里地的晨霧望向新野城的方向。
新野城頭上，劉備天沒亮就登了城。他看見北面那片黑壓壓的陣勢鋪展開來，旌旗蔽日槍戟如林，從城牆望過去連陣腳的邊都看不到。
他扶著垛口看了半天，轉頭問徐庶：「元直，這陣你可認得？」
徐庶方才上城
晨風把他的袍角和鬚髮吹得向後飄，他兩隻手攏在袖中，眯著眼往陣中看。
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他才緩緩伸出右手來指著陣心偏西那片地方：
「皇叔您看那裡，陣心偏西大約兩三丈見方的地方，人是不是少一些？」
劉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塊空地的只有面朝自己的方向，擺著幾百個盾牌兵，跟其他的地方的嚴陣以待比起來，顯的鬆散異常。
劉備眯著眼睛看了又看：「先生是少一些，可那又如何？」
徐庶收回手指，語氣不急不慢：
「皇叔，這八門金鎖陣一共八道門，休生傷杜景死驚開。
按常理生門應該在東北角上，死門在西南角上。
曹仁帳下應該還有異人，他出手了，把生門與死門用炁做了障眼法。
如果不知底細的人貿然去沖，奔著正西的生門去，一頭撞進去就是個埋伏圈，三千人進去一個都出不來。如果按死門的位置沖東北，那就更糟了，正中人家下懷，整支人馬會被絞在陣心裡頭！」
劉備越聽眉頭皺得越緊：「那真正的生門到底在哪裡？」
徐庶又伸手指了一下陣心偏南三丈處：
「皇叔看見那面紅旗沒有？紅旗底下藏著一條窄道，窄道走到頭連著一片淺色的泥地。
那裡才是真正的生門，進去之後只要一路往西北方向突，走到頭就能把陣心給掏了。」
他說完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不過某方才看了半天，覺得曹仁不可能就這麼老老實實擺個空殼子等咱們去破，陣裡頭肯定還藏了後手。得讓一個腳程快槍法利落的人進去，萬一有變進得去也出得來。」
劉備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一直沒有出聲的趙云：
「子龍，你聽軍師的。他指哪你沖哪，把陣眼破了就回來，別跟他們糾纏。」
趙雲抱拳：
「主公放心。」
隨即翻身上馬，帶著幾百騎從北門衝出去了。
白馬銀槍在日光底下劃了一道亮閃閃的弧線，帶著幾百人沒入陣中。
陣心當中，司馬懿站在那杆大皂旗底下，雙手負在身後。
他看見那道銀白色的影子穿過第一道門，那影子沒有走岔路，沒有猶豫，偏南三丈處紅旗底下一穿而過，直撲陣心那條窄道，每一步都踩在生門的線上。
他朝前迎了兩步，站在陣心邊緣，朝陣中喊了一聲：
「來將通名！」
趙雲正殺到陣心外圍，一槍挑翻面前擋路的兵卒，抬頭望見那個黑衣兜帽的身影，朗聲道：「我乃常山趙子龍也！」
「你如何知道走這條路的？」
趙雲手中銀槍不停，一邊殺一邊答：
「我軍師徐元直早已看穿你的陣法。你這八門金鎖換了生門死門的位置又如何？我軍師一眼便瞧出了破綻！」
司馬懿點了點頭：「好一個徐元直。不過——」
他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
「他能看出我這陣，卻未必能破得了。」
他把右手往下一壓，陣中四個方向忽然同時晃動起來。
趙雲眼前的旗幟開始移動了。
紅旗換成了黑旗，窄道拐了個彎連上了另一條岔路，淺色泥地被一片暗沉的土色蓋住。
趙雲勒馬四顧，前後左右的旗幟正在一根一根地變換顏色，像一塊被揉皺的布正在被人翻來覆去地折。
他撥馬想往回退，可來路已經找不到了，四面全是晃動的人影和旗子，他忽然被困在了陣心外圍的一處空地上。唐衫、蕭梧、林棟、陳暮四人同時冒了出來。
唐衫站在東北角，他左手從腰間革囊中抽出一張黑色符籙夾在指間。
他仰頭大笑了一聲：「趙子龍，聽說今天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殺陣！」
言罷，他右手黑旗猛地一搖，一股濃重的黑炁從旗底湧出，那炁沉得像墨汁滴入清水，緩緩凝聚成一隻龜蛇纏繞的巨大虛影！
龜背如山，蛇身盤繞，兩隻龜眼亮起暗紅色的光，朝著趙雲的方向沉沉地壓了過去。
玄武！
蕭梧站在東南角，從懷裡掏出一張藍色符籙夾在指間，口中念了一串短促的咒語，符籙化作一道青光附著在藍旗之上。
他也咧著嘴笑道：「常山趙子龍？名頭倒是響亮。就是不知道你扛不扛得住這一下！」
旗杆入土了，青光頓時暴漲，一條青龍的虛影從旗面中脫出，龍身盤繞在半空中，龍鱗上流淌著青色的光，龍首低垂雙目如炬，一股凌厲的威壓從頭頂籠下來。
趙雲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座即將崩塌的山峰底下，喘氣都變得艱難。
林棟蹲在西南角，從袖中抖出一張白色符籙夾在掌心。
那符籙比尋常符紙厚了一倍，紙面上用硃砂畫著一頭猛虎的輪廓。
他將符籙往黃旗上一拍，黃旗之下猛地竄出一股白色炁流，一隻通體雪白、背上生著暗金色斑紋的白虎虛影從地面一躍而出，四爪踏著白色的炁雲，仰頭無聲地吼了一下。
那一吼雖然沒有聲音，可趙雲只覺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什麼東西炸了一下，眼前發花，身子晃了晃差點跪下去。
林棟嘿嘿笑了兩聲，朝著趙雲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什麼萬人敵？在我這白虎面前你連站都站不起來！」
陳暮站在西北角，從懷中取出一張暗紫色符籙。
他冷笑著看著趙雲，大聲道：「趙子龍，你的槍再快，快得過朱雀的翅膀嗎？」
他將符籙夾在雙掌之間合攏，再張開時符籙已經化作一團紫色的火焰。
他把火焰往紫旗上一送，紫旗燃燒起來一般翻卷著紫色的炁光。
陳暮修煉的紫炁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隻朱雀的輪廓，雙翅展開遮住了大半片天空，紫色的焰光從翅尖垂落下來，像四道無形的繩子纏住了趙雲的手腕和腳踝。
四人用的這套陣法名為四象困魔陣，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聖獸之力鎮壓陣中之敵，四人各守一角，借符籙之力引動四象真炁，四道不同的威壓從四個方向同時罩下，互相纏繞交織，將陣中之人死死鎖在地面上，任你有通天本事也動彈不得！
四道神獸的威壓同時罩下來的那一刻，趙雲只覺自己的肩頭像壓了四座山。
他的銀槍本來是橫在身前的，槍尖指向前方，可那四道威壓落下來的瞬間，他整條手臂沉得像是灌滿了鐵水，槍尖從平舉變成了下垂，一寸一寸地往地面墜。
馬蹄也邁不動了，那匹白馬四蹄發抖，嘶鳴一聲跪了下去。
趙雲從馬背上翻下來單膝著地，銀槍插在身側的泥土中才勉強撐住身體。
四面八方的旗幟開始旋轉了。
青色、白色、黑色、紫色的炁交織成一道旋轉的屏障，八道門在屏障中快速移動，東方變成了南方，南方變成了西方，西方變成了北方，北方又變回了東方，整座大陣像一隻巨大的磨盤開始轉動。
趙雲被困在陣心正中央，四面八方全是翻湧的炁光，連天空的顏色都在不斷地變換。
青龍盤繞在頭頂吞吐著青色的雲霧，白虎伏在腳邊四爪緊扣地面，玄武沉在身後龜蛇盤踞如山，朱雀懸在面前雙翅展開如火焰燃燒。
四道威壓交替壓下來，把趙雲壓得連抬頭都困難了。
司馬懿站在高台上負著手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起。
手下四人正在不斷地變換手印，朱雀振翅、白虎撲地、玄武沉首、青龍盤空，四道威壓一層一層地疊加，把趙雲壓得單膝跪在地上，雙臂撐著槍桿，脊背彎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趙雲咬緊了牙關，雙手握住銀槍的槍桿想把槍從土裡拔出來。
可那桿槍像是跟地面長在了一起，四道不同顏色的炁從四個方向纏住了槍身。
青龍之炁纏著他的左臂，白虎之炁鎮著他的腰背，玄武之炁壓著他的雙肩，朱雀之炁裹著他的雙腿。
他用盡全身力氣掙扎了幾下，整個人像陷進了一片看不見的爛泥地里，越掙扎陷得越深，膝蓋已經陷進了泥土裡半寸，銀槍的槍桿在他掌心中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司馬懿從高台上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不遠處站定，語氣平和地說道：
「趙子龍，你不是異人，你只是一介凡軀。四象困魔陣鎮壓的就是你這種靠一身蠻力硬拼的武將。尋常異人被這道陣壓住都動彈不得，你已經撐了這麼久了，不錯了。」
趙雲沒有回答他。他的右手的虎口已經裂了，血順著槍桿往下淌，滴在泥土裡洇出暗紅色的圓點。他的雙臂劇烈地顫抖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重的喘息聲……
他的臉埋在抬起的胳膊後面，只露出一隻眼睛。那隻眼睛裡全是血絲，可還是亮的，像一團快要熄滅的炭火在風裡最後閃了一下。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還沒輸……」
司馬懿看著趙雲撐在地上的銀槍和那張滿是汗水的臉，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
「趙子龍，兩炷香了。」
他頓了頓，微微側了一下頭，
「不過你扛再久也沒用。這陣不是靠力氣能破的。你家軍師徐庶雖然看穿了我用炁做的障眼法，可他還是算不到我陣中還藏著這四個人。看來，」
他輕輕笑了一下，
「水鏡先生的高徒，也不過如此嘛。」
言罷，司馬懿突然愣了一下，他開始抬頭向上看：
奇怪，天，怎麼黑了？
兩萬五千人馬踏著晨霧過了漢水，一路推進到新野城北十里處勒住了馬。
曹仁翻身下馬，環顧四周，他忽然想起了幾天前那場敗仗。
呂曠呂翔兄弟就折在了這裡。他沉默了片刻，搖頭嘆了口氣：
「呂曠呂翔二人，雖然在我帳下時間不長，可那身本事也是難得的。就這麼死在新野城下，可惜了。」
李典站在他身後，聽見這話也默然點了點頭，正要開口附和，旁邊卻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
「將軍，此二人道術不精，怪不得他人。」
說話的是司馬懿。
他站在兩步開外，雙手攏在袖中，臉上的表情平平淡淡的。
他跟呂曠呂翔沒有半分交情，所以他說出這話來沒有任何情緒摻雜，完全就是陳述一個事實。
可李典聽了這話，臉上立刻繃了起來。
他轉頭盯著司馬懿，沉聲道：
「先生此言差矣。呂曠呂翔二位將軍雖然敗了，可那是為司空大人盡忠而死，先生一個外人，說這般風涼話未免不妥吧。」
李典沒有把話說得更難聽，但「外人」兩個字咬得很重，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司馬懿又不是曹操的人，你不過是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江湖術士，憑什麼在這裡對我軍陣亡的將領說三道四？
他鼻子裡哼了一聲，把臉別向一邊，不再看司馬懿。
曹仁見狀，伸手拉了李典一把：
「曼成，不必如此。先生說的也是實話，呂曠呂翔確實是道術不精才栽了跟頭。咱們眼下要做的不是計較這話好不好聽，是怎麼把這場仗打回來。」
他說完轉向司馬懿，
「先生，此處地勢如何？陣該怎麼擺？你跟我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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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典不再言語，站在一旁，臉色始終不太好看。
司馬懿像沒聽見李典那聲哼一樣，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帛圖，展開，鋪在了地上。
帛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註，八門方位、旗色、每門人數配比、陣心位置全部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蹲下身指著帛圖道：「將軍莫慮，請看此圖。」
「這是何陣？」
「此陣名為八門金鎖陣！陣心設在博望坡南面那片最高處，以陣心為軸，正東震門配青旗，正西兌門配白旗，正南離門配赤旗，正北坎門配黑旗。東南巽門配綠旗，西南坤門配黃旗，東北艮門配藍旗，西北干門配紫旗。」
「八門各按方位列陣，每門五百人，陣心留一千精兵居中策應。陣心豎起一桿大皂旗，上繡八門之名。旗一動八門便跟著轉動，敵軍入陣之後根本辨不清方向。」
曹仁盯著帛圖看了半晌，連連點頭：
「好陣，就按先生說的辦。傳令下去，各門按圖布陣！」
兩萬五千人立刻動了起來，搬旗的搬旗列隊的列隊。
東方一片青旗、西方一片白旗、南方一片赤旗、北方一片黑旗，其餘四門各按方位插上相應顏色的旗幟。
一個時辰之後，大陣已經初具規模，旌旗翻捲菸塵瀰漫，八道門前後高低錯落著排開，從外面往裡頭看旌旗交錯人影晃動，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陣心那杆大皂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用金線繡著的八個大字在日光底下一明一暗地閃。
曹仁看著陣勢差不多了，又走到司馬懿面前問道：
「先生，陣已經擺開了，你還有什麼安排？我等又該在何處策應？」
「將軍不必入陣，你領一千精騎在陣北壓陣即可。我親自入陣坐鎮，居中排程。陣中我已經安排了四名得力人手，各執一面陣旗分守四角。」
他朝曹仁拱了拱手，
「只要敵軍入陣，我自有辦法隨機應變，今天我定叫劉備大敗而歸。」
曹仁聞言，也在馬上抱了抱拳：「那就有勞先生了。」
他撥馬退到陣北，勒住韁繩望著司馬懿轉身朝陣心走去，他身後跟著四個人。
這四個人穿著跟普通兵卒一樣的衣甲，混在人群里根本看不出路數，但近了才能發現每個人的眼神都跟尋常兵卒不一樣，沉靜中帶著一股鋒利的勁兒。
司馬懿在陣心那杆大皂旗底下站定，四人在他面前排開。
司馬懿低聲道：
「一會兒趙雲入陣，我讓他走生門進來，走到陣心附近的時候你們四個同時轉動陣旗，把八門的位置全部換掉，把他困在陣心外圍那圈空地上。記住，不要急著殺他，先拖住，等他的力用盡了再圍上去。」
四人齊聲應道：「諾。」
年紀稍長的那個唐衫開口問道：「先生，若來的是別人呢？」
司馬懿道：
「來的一定是趙子龍。劉備帳下關張二人甲重兵沉，入了這種陣進得去出不來，他不會拿這兩個人冒險。趙雲槍快馬快，來去自如，劉備一定會派他。」
他頓了頓，「不過趙雲的槍法確實不差，你們四個不可輕敵。先困住他，等我訊號再動手。」
唐衫、蕭梧、林棟、陳暮四人各自抱拳散了，回到自己把守的方位藏好。
司馬懿一個人站在那杆大皂旗底下，雙手負在身後，隔著幾里地的晨霧望向新野城的方向。
新野城頭上，劉備天沒亮就登了城。他看見北面那片黑壓壓的陣勢鋪展開來，旌旗蔽日槍戟如林，從城牆望過去連陣腳的邊都看不到。
他扶著垛口看了半天，轉頭問徐庶：「元直，這陣你可認得？」
徐庶方才上城
晨風把他的袍角和鬚髮吹得向後飄，他兩隻手攏在袖中，眯著眼往陣中看。
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他才緩緩伸出右手來指著陣心偏西那片地方：
「皇叔您看那裡，陣心偏西大約兩三丈見方的地方，人是不是少一些？」
劉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塊空地的只有面朝自己的方向，擺著幾百個盾牌兵，跟其他的地方的嚴陣以待比起來，顯的鬆散異常。
劉備眯著眼睛看了又看：「先生是少一些，可那又如何？」
徐庶收回手指，語氣不急不慢：
「皇叔，這八門金鎖陣一共八道門，休生傷杜景死驚開。
按常理生門應該在東北角上，死門在西南角上。
曹仁帳下應該還有異人，他出手了，把生門與死門用炁做了障眼法。
如果不知底細的人貿然去沖，奔著正西的生門去，一頭撞進去就是個埋伏圈，三千人進去一個都出不來。如果按死門的位置沖東北，那就更糟了，正中人家下懷，整支人馬會被絞在陣心裡頭！」
劉備越聽眉頭皺得越緊：「那真正的生門到底在哪裡？」
徐庶又伸手指了一下陣心偏南三丈處：
「皇叔看見那面紅旗沒有？紅旗底下藏著一條窄道，窄道走到頭連著一片淺色的泥地。
那裡才是真正的生門，進去之後只要一路往西北方向突，走到頭就能把陣心給掏了。」
他說完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不過某方才看了半天，覺得曹仁不可能就這麼老老實實擺個空殼子等咱們去破，陣裡頭肯定還藏了後手。得讓一個腳程快槍法利落的人進去，萬一有變進得去也出得來。」
劉備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身後一直沒有出聲的趙云：
「子龍，你聽軍師的。他指哪你沖哪，把陣眼破了就回來，別跟他們糾纏。」
趙雲抱拳：
「主公放心。」
隨即翻身上馬，帶著幾百騎從北門衝出去了。
白馬銀槍在日光底下劃了一道亮閃閃的弧線，帶著幾百人沒入陣中。
陣心當中，司馬懿站在那杆大皂旗底下，雙手負在身後。
他看見那道銀白色的影子穿過第一道門，那影子沒有走岔路，沒有猶豫，偏南三丈處紅旗底下一穿而過，直撲陣心那條窄道，每一步都踩在生門的線上。
他朝前迎了兩步，站在陣心邊緣，朝陣中喊了一聲：
「來將通名！」
趙雲正殺到陣心外圍，一槍挑翻面前擋路的兵卒，抬頭望見那個黑衣兜帽的身影，朗聲道：「我乃常山趙子龍也！」
「你如何知道走這條路的？」
趙雲手中銀槍不停，一邊殺一邊答：
「我軍師徐元直早已看穿你的陣法。你這八門金鎖換了生門死門的位置又如何？我軍師一眼便瞧出了破綻！」
司馬懿點了點頭：「好一個徐元直。不過——」
他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
「他能看出我這陣，卻未必能破得了。」
他把右手往下一壓，陣中四個方向忽然同時晃動起來。
趙雲眼前的旗幟開始移動了。
紅旗換成了黑旗，窄道拐了個彎連上了另一條岔路，淺色泥地被一片暗沉的土色蓋住。
趙雲勒馬四顧，前後左右的旗幟正在一根一根地變換顏色，像一塊被揉皺的布正在被人翻來覆去地折。
他撥馬想往回退，可來路已經找不到了，四面全是晃動的人影和旗子，他忽然被困在了陣心外圍的一處空地上。唐衫、蕭梧、林棟、陳暮四人同時冒了出來。
唐衫站在東北角，他左手從腰間革囊中抽出一張黑色符籙夾在指間。
他仰頭大笑了一聲：「趙子龍，聽說今天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殺陣！」
言罷，他右手黑旗猛地一搖，一股濃重的黑炁從旗底湧出，那炁沉得像墨汁滴入清水，緩緩凝聚成一隻龜蛇纏繞的巨大虛影！
龜背如山，蛇身盤繞，兩隻龜眼亮起暗紅色的光，朝著趙雲的方向沉沉地壓了過去。
玄武！
蕭梧站在東南角，從懷裡掏出一張藍色符籙夾在指間，口中念了一串短促的咒語，符籙化作一道青光附著在藍旗之上。
他也咧著嘴笑道：「常山趙子龍？名頭倒是響亮。就是不知道你扛不扛得住這一下！」
旗杆入土了，青光頓時暴漲，一條青龍的虛影從旗面中脫出，龍身盤繞在半空中，龍鱗上流淌著青色的光，龍首低垂雙目如炬，一股凌厲的威壓從頭頂籠下來。
趙雲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座即將崩塌的山峰底下，喘氣都變得艱難。
林棟蹲在西南角，從袖中抖出一張白色符籙夾在掌心。
那符籙比尋常符紙厚了一倍，紙面上用硃砂畫著一頭猛虎的輪廓。
他將符籙往黃旗上一拍，黃旗之下猛地竄出一股白色炁流，一隻通體雪白、背上生著暗金色斑紋的白虎虛影從地面一躍而出，四爪踏著白色的炁雲，仰頭無聲地吼了一下。
那一吼雖然沒有聲音，可趙雲只覺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什麼東西炸了一下，眼前發花，身子晃了晃差點跪下去。
林棟嘿嘿笑了兩聲，朝著趙雲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什麼萬人敵？在我這白虎面前你連站都站不起來！」
陳暮站在西北角，從懷中取出一張暗紫色符籙。
他冷笑著看著趙雲，大聲道：「趙子龍，你的槍再快，快得過朱雀的翅膀嗎？」
他將符籙夾在雙掌之間合攏，再張開時符籙已經化作一團紫色的火焰。
他把火焰往紫旗上一送，紫旗燃燒起來一般翻卷著紫色的炁光。
陳暮修煉的紫炁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隻朱雀的輪廓，雙翅展開遮住了大半片天空，紫色的焰光從翅尖垂落下來，像四道無形的繩子纏住了趙雲的手腕和腳踝。
四人用的這套陣法名為四象困魔陣，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聖獸之力鎮壓陣中之敵，四人各守一角，借符籙之力引動四象真炁，四道不同的威壓從四個方向同時罩下，互相纏繞交織，將陣中之人死死鎖在地面上，任你有通天本事也動彈不得！
四道神獸的威壓同時罩下來的那一刻，趙雲只覺自己的肩頭像壓了四座山。
他的銀槍本來是橫在身前的，槍尖指向前方，可那四道威壓落下來的瞬間，他整條手臂沉得像是灌滿了鐵水，槍尖從平舉變成了下垂，一寸一寸地往地面墜。
馬蹄也邁不動了，那匹白馬四蹄發抖，嘶鳴一聲跪了下去。
趙雲從馬背上翻下來單膝著地，銀槍插在身側的泥土中才勉強撐住身體。
四面八方的旗幟開始旋轉了。
青色、白色、黑色、紫色的炁交織成一道旋轉的屏障，八道門在屏障中快速移動，東方變成了南方，南方變成了西方，西方變成了北方，北方又變回了東方，整座大陣像一隻巨大的磨盤開始轉動。
趙雲被困在陣心正中央，四面八方全是翻湧的炁光，連天空的顏色都在不斷地變換。
青龍盤繞在頭頂吞吐著青色的雲霧，白虎伏在腳邊四爪緊扣地面，玄武沉在身後龜蛇盤踞如山，朱雀懸在面前雙翅展開如火焰燃燒。
四道威壓交替壓下來，把趙雲壓得連抬頭都困難了。
司馬懿站在高台上負著手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起。
手下四人正在不斷地變換手印，朱雀振翅、白虎撲地、玄武沉首、青龍盤空，四道威壓一層一層地疊加，把趙雲壓得單膝跪在地上，雙臂撐著槍桿，脊背彎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趙雲咬緊了牙關，雙手握住銀槍的槍桿想把槍從土裡拔出來。
可那桿槍像是跟地面長在了一起，四道不同顏色的炁從四個方向纏住了槍身。
青龍之炁纏著他的左臂，白虎之炁鎮著他的腰背，玄武之炁壓著他的雙肩，朱雀之炁裹著他的雙腿。
他用盡全身力氣掙扎了幾下，整個人像陷進了一片看不見的爛泥地里，越掙扎陷得越深，膝蓋已經陷進了泥土裡半寸，銀槍的槍桿在他掌心中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司馬懿從高台上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不遠處站定，語氣平和地說道：
「趙子龍，你不是異人，你只是一介凡軀。四象困魔陣鎮壓的就是你這種靠一身蠻力硬拼的武將。尋常異人被這道陣壓住都動彈不得，你已經撐了這麼久了，不錯了。」
趙雲沒有回答他。他的右手的虎口已經裂了，血順著槍桿往下淌，滴在泥土裡洇出暗紅色的圓點。他的雙臂劇烈地顫抖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重的喘息聲……
他的臉埋在抬起的胳膊後面，只露出一隻眼睛。那隻眼睛裡全是血絲，可還是亮的，像一團快要熄滅的炭火在風裡最後閃了一下。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還沒輸……」
司馬懿看著趙雲撐在地上的銀槍和那張滿是汗水的臉，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
「趙子龍，兩炷香了。」
他頓了頓，微微側了一下頭，
「不過你扛再久也沒用。這陣不是靠力氣能破的。你家軍師徐庶雖然看穿了我用炁做的障眼法，可他還是算不到我陣中還藏著這四個人。看來，」
他輕輕笑了一下，
「水鏡先生的高徒，也不過如此嘛。」
言罷，司馬懿突然愣了一下，他開始抬頭向上看：
奇怪，天，怎麼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