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夜奔
五千大軍沿著官道穩步推進，直至第三日的黃昏時分，樂成城高聳的城牆，已經在地平線上依稀可見了。
此時，大軍距離樂成城頭，不過十餘里的距離。
如今正是晚飯時分。暮色里，只見地平線上黑壓壓的營盤連成一片，一眼望不到頭。柵壘里，已有點點的營火次第燃起，將偌大的營盤，映出幾分明滅飄忽之感。
此前派出的斥候如今已經回歸了大半，帶回的消息也終於匯於一處：
困守樂成之賊軍，人數足有十二萬之眾，四面紮營，溝壑連綿，將樂成圍成了鐵桶一般。
營盤鋪到了這般規模，哪方虛實、何處薄厚，已經無甚緊要了。
處處皆虛，也處處皆實。
半途中，大軍的斥候扮作臨縣逃難的的難民，趁著夜色摸近黃巾大營，拿住了幾個賊軍的前哨，將之捆了回來。
鄒靖趕忙提審，待拿到口供後，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來至今為之，賊人合兵圍城已有半月。
期間賊人數次登上城頭，又被守軍硬生生殺了下去，雙方皆是傷亡慘重。
直至近日，賊軍的攻勢才稍稍顯頹，改強攻為圍困。
如此，城內守軍，方得了一口喘息的餘地。
得知此事，劉備等人是且喜且憂。
這便是當下最好的消息。
然而，所憂之事卻也是同一樁：賊軍傾十二萬之眾，圍城半月，至今都已轉攻為守。那換做城內之守軍，所耗費軍資，又有幾何？
糧還剩幾日？箭還剩幾束？人還能撐幾輪？
城外賊軍頹勢盡顯，可城內守軍的那口氣，又還能剩下幾成？
至此，關羽坐不住了：
「大哥，鄒都尉！」
關羽忽而起身，先是將押來的兩名賊哨，一人一刀隨手結果了，復對二人抱拳道，「某今夜便帶人入城！」
望著神情肅然的關羽，劉備欲言又止，只是輕輕嘆息一聲：「二弟，勿忘我兄弟四人，當日在桃園下的誓言。」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關羽神情微愣，隨即面色更嚴肅了幾分。他也不答話，只是對劉備重重抱拳，隨後猛然轉身，再不回頭。
在他身後，自有六名敢死之士默然相隨。眾人皆是一身短打，將兵刃以布條纏於掌中，神情肅然，一言不發。
此去只為通款，不為廝殺。那柄自鍛成之日起關羽便從不離身的青龍偃月刀，自然是帶不得了。
如今的他，換了一把尋常短刃，將之懸於腰間。又取來一柄強弓負於背後。
最後，又檢查了一下懷中信物——
那副河間相龔景求援的帛書，正在他的懷裡。帛書的末尾，劉焉的硃批和太守大印、以及鄒靖的署名，一樣不缺。
如此，足以取信於城中守將了。
關羽復取過一根箭矢，拔去箭鏃，將帛書緊緊縛於箭矢之上，檢查了一道，確認緊縛無誤，方鄭重將之插入腰間。
「大哥，某這便去了！」關羽聲氣平穩，不見半分忐忑之意，一言即出，轉身便走，沒有絲毫猶豫。
身後的六名死士也是一言不發，轉身相隨。
劉備點頭，目光直視關羽遠去的背影，久久不忍移開。
......
此時時分，正是丑時末，寅時不到。
關羽正伏於一道土丘之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賊營的方向。他的身後，十餘名死士個個用爛泥抹了臉，倒提了手中兵刃。正依次伏於兩側，同樣把眼睛瞪得溜圓。
從他們離開大軍開始，至今已足足四個時辰。
此時的敵營之內，營火已熄，人聲已絕，唯有極少量巡夜的兵卒，正舉著火把，在營內游弋著。星星點點的火光，在夜色中翕動，三三兩兩，快慢不均。
此時正是黃巾大營內，戒備最為鬆懈之時。
營門處，站哨的兵卒剛剛換過崗。關羽眼見著，下哨的兵卒張嘴打了個哈欠，隨後搖晃著身體，朝著營內走去，而接崗的兵卒並沒有繼續站崗的意思，而是靠著塔樓，打起了瞌睡。。
關羽精神一振！
機會來了！
關羽伏於暗處，將嗓音壓得低不可聞：「注意，兩人一組，結伴往城頭潛行而去。若遇盤查，切莫驚慌，賊軍勢眾，未必盡皆相識。若能矇混，萬不可與之敵。」
沒有人答話，但從那一雙雙閃爍著精光的眼睛裡，關羽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應。
這些人，有的是涿縣周遭山野的獵戶，有些是從廣陽方向逃來涿郡的兵勇。堪稱是個個精銳。很多話，不必說得太過明白。
關羽滿意地微微頷首，朝身後猛打了一個手勢，隨後率先起身，朝著土丘下一點點摸去。身後的一乾死士，則是兩兩一組，魚貫沒入夜色之中。
......
賊軍的營壘之外，有一道人工挖掘出的土壕。壕底結著暗紅色的冰碴，而冰面之上，則是覆著一層厚厚的黑泥。
那是黃巾賊用來「存放」己方陣亡士卒屍體的地方。
前幾日裡戰況正酣，每日都有幾百上千人被丟進坑裡。人數一多，根本來不及掩埋，只能草草將人往坑裡一丟，便算了事。
而如今戰事不順，自然更無人顧得上這座「萬人冢」了。
如今正是淺春時分，尤其還是深夜，氣溫尤其的低，連眾人呼出的口氣，都會化作一道白氣消散在夜色之中。因此，倒也不至於讓坑中的屍首腐敗變質。
不過，卻也沒人願意接近就是了。
這正好便宜了關羽一行人。
他們悄悄摸進深坑，踩著腳下說不準是軟土還是屍首的什麼東西，悄悄朝著城頭的方向摸去。
「咔——」
一位死士不慎，忽而踩裂了腳下凍結的血冰。
響聲不大，但是在這死寂夜色的映襯下，卻也顯得足夠刺耳了。
一隊賊目正率領著一隊巡邏隊，恰好路過了深坑。
「誰？」
深坑的邊緣處，已經有閃動的火光在愈發得明亮。
那個沒收住腳的死士瞬間僵在了原地。
然正當那抹光亮，眼看就要照到深坑之下時——
「隊率！是小人！」
關羽詫異地回首，卻見自己身旁一位死士，抄著一口純正的冀州口音忽而開口道。
一邊說著，那位死士探起身，將腦袋堪堪探出深坑的邊緣。
在他的身後，六名死士，連帶關羽在內一起，都儘可能地壓低了自己的身體，有些甚至趴在了那些已經凍硬了的屍首之上。
然而性命攸關之時，已經沒有人在乎這些了。
十步之外，那位帶隊的賊目正率著巡邏隊，詫異地望向這邊。
「隊率！」卻見那死士對著賊目擠出一臉惶恐的神情，「俺們伍里，白日裡又折了個弟兄......前日裡受了刀瘡，剛剛咽得氣。俺們伍長，讓小六子跟俺，把人拖過來......」
賊目終於站定了。
「丟個屍首，丟了這老半天？」
那死士的臉上浮起一抹拿捏好的訕笑，「坑裡......凍上了，滑得很，小人昨日腿上生了凍瘡，不太使得上勁......」
那死士臉上的神情太到位了——討好的笑容中，夾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以至於為首的賊目，第一時間便相信了他的話。
「晦氣！」賊目朝著深坑的方向啐了一口，「動作快著些！丟個把個屍首還磨磨蹭蹭的！巡騎下一趟就到，撞見了他們，倒把你也一塊埋進去！」
「誒！誒！小人這便走，這便走！」死士點頭哈腰，還不忘作勢朝著身旁踢上一腳：
「快著些！當心一會巡騎一到，連你一塊也埋了去！」
那番架勢，倒是將一個在賊目這兒受了氣，卻把氣發泄給一旁比他弱小的伴當的小人形象，演繹得惟妙惟肖。
賊目心中鄙夷更甚，連最後一絲上前查看的念頭也打消了。
此時，大軍距離樂成城頭，不過十餘里的距離。
如今正是晚飯時分。暮色里，只見地平線上黑壓壓的營盤連成一片，一眼望不到頭。柵壘里，已有點點的營火次第燃起，將偌大的營盤，映出幾分明滅飄忽之感。
此前派出的斥候如今已經回歸了大半，帶回的消息也終於匯於一處：
困守樂成之賊軍，人數足有十二萬之眾，四面紮營，溝壑連綿，將樂成圍成了鐵桶一般。
營盤鋪到了這般規模，哪方虛實、何處薄厚，已經無甚緊要了。
處處皆虛，也處處皆實。
半途中，大軍的斥候扮作臨縣逃難的的難民，趁著夜色摸近黃巾大營，拿住了幾個賊軍的前哨，將之捆了回來。
鄒靖趕忙提審，待拿到口供後，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來至今為之，賊人合兵圍城已有半月。
期間賊人數次登上城頭，又被守軍硬生生殺了下去，雙方皆是傷亡慘重。
直至近日，賊軍的攻勢才稍稍顯頹，改強攻為圍困。
如此，城內守軍，方得了一口喘息的餘地。
得知此事，劉備等人是且喜且憂。
這便是當下最好的消息。
然而，所憂之事卻也是同一樁：賊軍傾十二萬之眾，圍城半月，至今都已轉攻為守。那換做城內之守軍，所耗費軍資，又有幾何？
糧還剩幾日？箭還剩幾束？人還能撐幾輪？
城外賊軍頹勢盡顯，可城內守軍的那口氣，又還能剩下幾成？
至此，關羽坐不住了：
「大哥，鄒都尉！」
關羽忽而起身，先是將押來的兩名賊哨，一人一刀隨手結果了，復對二人抱拳道，「某今夜便帶人入城！」
望著神情肅然的關羽，劉備欲言又止，只是輕輕嘆息一聲：「二弟，勿忘我兄弟四人，當日在桃園下的誓言。」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關羽神情微愣，隨即面色更嚴肅了幾分。他也不答話，只是對劉備重重抱拳，隨後猛然轉身，再不回頭。
在他身後，自有六名敢死之士默然相隨。眾人皆是一身短打，將兵刃以布條纏於掌中，神情肅然，一言不發。
此去只為通款，不為廝殺。那柄自鍛成之日起關羽便從不離身的青龍偃月刀，自然是帶不得了。
如今的他，換了一把尋常短刃，將之懸於腰間。又取來一柄強弓負於背後。
最後，又檢查了一下懷中信物——
那副河間相龔景求援的帛書，正在他的懷裡。帛書的末尾，劉焉的硃批和太守大印、以及鄒靖的署名，一樣不缺。
如此，足以取信於城中守將了。
關羽復取過一根箭矢，拔去箭鏃，將帛書緊緊縛於箭矢之上，檢查了一道，確認緊縛無誤，方鄭重將之插入腰間。
「大哥，某這便去了！」關羽聲氣平穩，不見半分忐忑之意，一言即出，轉身便走，沒有絲毫猶豫。
身後的六名死士也是一言不發，轉身相隨。
劉備點頭，目光直視關羽遠去的背影，久久不忍移開。
......
此時時分，正是丑時末，寅時不到。
關羽正伏於一道土丘之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賊營的方向。他的身後，十餘名死士個個用爛泥抹了臉，倒提了手中兵刃。正依次伏於兩側，同樣把眼睛瞪得溜圓。
從他們離開大軍開始，至今已足足四個時辰。
此時的敵營之內，營火已熄，人聲已絕，唯有極少量巡夜的兵卒，正舉著火把，在營內游弋著。星星點點的火光，在夜色中翕動，三三兩兩，快慢不均。
此時正是黃巾大營內，戒備最為鬆懈之時。
營門處，站哨的兵卒剛剛換過崗。關羽眼見著，下哨的兵卒張嘴打了個哈欠，隨後搖晃著身體，朝著營內走去，而接崗的兵卒並沒有繼續站崗的意思，而是靠著塔樓，打起了瞌睡。。
關羽精神一振！
機會來了！
關羽伏於暗處，將嗓音壓得低不可聞：「注意，兩人一組，結伴往城頭潛行而去。若遇盤查，切莫驚慌，賊軍勢眾，未必盡皆相識。若能矇混，萬不可與之敵。」
沒有人答話，但從那一雙雙閃爍著精光的眼睛裡，關羽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應。
這些人，有的是涿縣周遭山野的獵戶，有些是從廣陽方向逃來涿郡的兵勇。堪稱是個個精銳。很多話，不必說得太過明白。
關羽滿意地微微頷首，朝身後猛打了一個手勢，隨後率先起身，朝著土丘下一點點摸去。身後的一乾死士，則是兩兩一組，魚貫沒入夜色之中。
......
賊軍的營壘之外，有一道人工挖掘出的土壕。壕底結著暗紅色的冰碴，而冰面之上，則是覆著一層厚厚的黑泥。
那是黃巾賊用來「存放」己方陣亡士卒屍體的地方。
前幾日裡戰況正酣，每日都有幾百上千人被丟進坑裡。人數一多，根本來不及掩埋，只能草草將人往坑裡一丟，便算了事。
而如今戰事不順，自然更無人顧得上這座「萬人冢」了。
如今正是淺春時分，尤其還是深夜，氣溫尤其的低，連眾人呼出的口氣，都會化作一道白氣消散在夜色之中。因此，倒也不至於讓坑中的屍首腐敗變質。
不過，卻也沒人願意接近就是了。
這正好便宜了關羽一行人。
他們悄悄摸進深坑，踩著腳下說不準是軟土還是屍首的什麼東西，悄悄朝著城頭的方向摸去。
「咔——」
一位死士不慎，忽而踩裂了腳下凍結的血冰。
響聲不大，但是在這死寂夜色的映襯下，卻也顯得足夠刺耳了。
一隊賊目正率領著一隊巡邏隊，恰好路過了深坑。
「誰？」
深坑的邊緣處，已經有閃動的火光在愈發得明亮。
那個沒收住腳的死士瞬間僵在了原地。
然正當那抹光亮，眼看就要照到深坑之下時——
「隊率！是小人！」
關羽詫異地回首，卻見自己身旁一位死士，抄著一口純正的冀州口音忽而開口道。
一邊說著，那位死士探起身，將腦袋堪堪探出深坑的邊緣。
在他的身後，六名死士，連帶關羽在內一起，都儘可能地壓低了自己的身體，有些甚至趴在了那些已經凍硬了的屍首之上。
然而性命攸關之時，已經沒有人在乎這些了。
十步之外，那位帶隊的賊目正率著巡邏隊，詫異地望向這邊。
「隊率！」卻見那死士對著賊目擠出一臉惶恐的神情，「俺們伍里，白日裡又折了個弟兄......前日裡受了刀瘡，剛剛咽得氣。俺們伍長，讓小六子跟俺，把人拖過來......」
賊目終於站定了。
「丟個屍首，丟了這老半天？」
那死士的臉上浮起一抹拿捏好的訕笑，「坑裡......凍上了，滑得很，小人昨日腿上生了凍瘡，不太使得上勁......」
那死士臉上的神情太到位了——討好的笑容中，夾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以至於為首的賊目，第一時間便相信了他的話。
「晦氣！」賊目朝著深坑的方向啐了一口，「動作快著些！丟個把個屍首還磨磨蹭蹭的！巡騎下一趟就到，撞見了他們，倒把你也一塊埋進去！」
「誒！誒！小人這便走，這便走！」死士點頭哈腰，還不忘作勢朝著身旁踢上一腳：
「快著些！當心一會巡騎一到，連你一塊也埋了去！」
那番架勢，倒是將一個在賊目這兒受了氣，卻把氣發泄給一旁比他弱小的伴當的小人形象，演繹得惟妙惟肖。
賊目心中鄙夷更甚，連最後一絲上前查看的念頭也打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