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容城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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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鄒靖先將帛圖攤開在巨石上,又以小石壓住四角,隨後揮手示意眾人圍得更近一些。

  「玄德,翟郎!還有雲長、翼德,」鄒靖環視四周,懇切地說道,「都說說,下一步,咱們應該怎麼打?」

  翟矩抻著脖子往裡瞅——月色昏暗,只有一柄不甚明亮的火把,還不敢湊得太近,生怕將帛圖烤焦了。

  然而當他看到這副帛圖後,心中的不屑簡直要從喉嚨里冒出來:

  以墨色繪出幾條曲線,歪歪扭扭,就算是河;幾道凸起堆疊,便算是山......西南方向一個圈圈,旁邊以篆體寫著「樂成」,便算是他們的目的地了。

  乖乖,這種三歲小孩的塗鴉,便算是古代行軍的輿圖?

  照著這幅圖走,不把大軍帶丟了都算將領有本事了!

  本來,翟矩的心中,對強行軍一日就帶丟了300人的鄒靖還多有鄙夷,然則看了這幅圖,雖鄙夷之意未消,但卻更多了幾分憐憫。

  無他,這行軍條件,實在是太艱苦了。

  然對著這份地圖,其餘眾人卻毫無半分異色,儼然是早便適應了這種「狂野」的繪圖風格。

  關羽手指著地圖,略微盤算了一陣,率先開口道:「樂成周遭的地勢地貌,某並不熟識。」

  一邊說著,他抬起頭,逐一掃視在座眾人:「鄒都尉、大哥,還有二位賢弟,你們可有對樂成之周遭,有所了解的?」

  眾人一齊搖頭。

  「既如此,」關羽點了點頭,對此情形並未有太大意外,「當率先探明樂成周遭之虛實。依某之意,從明日起,都尉可沿途增派斥候,打探敵營情形。敵軍具體幾何,營盤扎在何處,哨騎巡到幾里;糧草聚於何處。......總之,愈詳細愈佳!」

  此前翟矩提出的那套「三軍未動,耳目先行」的論調,關羽深以為然。

  鄒靖聽聞,眼睛猛地一亮。他只是庸,卻並不蠢。關羽一言,他馬上聽出了內里的價值。

  「可!」鄒靖神色一喜,「便以玄德的精騎為主,五人一隊,每隊前後相距十里,撒往樂成方向,探得消息即刻回報。玄德以為如何?」

  「善!」劉備贊道。

  「對了,」這時,翟矩忽然道:我軍僅有五千,而敵軍有不下十萬之眾,敵眾我寡,當攻敵所不守,此乃我們唯一的勝算。因此,派出的斥候,當隱匿行蹤,不可被敵軍察覺,如非必要,萬不可與賊軍接觸,遠望即可。」

  鄒靖一拍大腿:「著哇!翟郎此言,某倒是險些疏忽了!賊軍數十萬,若是與賊正面列陣,咱們這五千人填進去,怕是還不夠賊人填牙縫的!某這便吩咐下去,挑選些精神伶俐的,令他們扮作逃難的百姓,想辦法混到樂成旁去。遠望賊營柵壘旌旗、炊煙多少,估算賊兵幾何、糧聚何處,探得便回,不可逗留!」

  說罷,鄒靖喜形於色:「諸位,還有什麼計較,不妨一併道來。此番咱們孤軍遠來,深入賊境,自當勠力同心,搏一場大勝回去,方可不負府君之託啊!」

  見鄒靖從善如流,劉備亦是心中一安,當即再言:

  「我軍倍道兼行,雖可打賊軍一個措手不及,然樂成圍城月余,守軍日夜懸心,猝見我軍人馬,若是驚懼生疑,恐生變故。而賊軍勢大,若是城內接應不上,我們區區五千之眾,一旦深陷賊陣,旦夕即覆。是以當務之急,需先將我等馳援樂成之事,預先知會城中。」

  劉備此言一出,眾人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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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鄒靖笑得有些勉強,「賊軍數十萬,把樂成城圍得水泄不通,此策怕是難行......」

  「難,卻也更說明此策的緊要!」劉備正色道,「此戰我軍所恃,不過是一個『奇』字,若是不能與城內裡應外合,兩面夾擊,我等面臨的,便是一盤死棋!」

  「既如此,」關羽忽而沉聲說道,「待到樂成城下,某便親率死士,趁著夜色潛近城前,以強弓將帛書射上城頭,引得守軍注意,再伺機與其應和。」

  「二哥,不成!」這時張飛聽聞,頓時來了精神,「大哥身邊不能離了你,讓俺來!俺也可帶人縋城!」

  「不可。」關羽搖了搖頭,「此番施為,非膽大心細者不可成矣。三弟性直,恐於賊前露了行跡。」

  一聽此言,張飛頓時急了。立將一對環眼一瞪,蒲扇般的大手直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二哥莫要看不起俺!俺如何不成?」

  另一邊,劉備卻也犯了難:此番兇險,他豈有不知。但兩位賢弟,皆其手足,舍一人而遣一人,於他又與鈍刀割肉何異?

  但通城事大,又不得不為之。否則若是己方接敵,守軍接應不及時,一旦己方身陷敵陣,便是再難逃脫升天!

  因此,此番通城之策,便是不得不用了。

  一念至此,劉備忽而定了心神:

  「雲長!」劉備望著關羽,眼眸中閃爍出一點不一樣的東西,「此事,便交由你去辦吧!記住!」

  劉備忽而語氣一沉:「萬事小心!若是事不可為,當即退回,不可逞強!我等可再徐徐圖之!」

  關羽沒有說話,只是鄭重地朝著劉備抱拳。

  見劉備主意已定,張飛縱有滿肚子的不忿,也不敢再說些什麼了。

  此事就此定下。關羽隨即起身,去揀選同行之人,當下,便只剩了四人。

  經過方才一事,眾人的興致也都低落了幾分,遠不似方才那般振奮了。

  至此,不僅僅是作為外來者的翟矩,就算是鄒靖、劉備,對戰爭的殘酷也更多了一層認識。

  劉備輕咳了一聲,率先打破了沉寂。

  「再有,」劉備的手指指向那個代表樂成的圓圈,在附近隨手一划,「賊眾號稱十萬,必不可舉全兵聚於一隅,當攤薄於四面。故而一面之敵,不過兩三萬矣。而這,便給了我們可乘之機。」

  「待雲長通款城中,約下合擊之期。彼時備與翼德,各率本部一千,直插賊軍側翼,都尉則率三千郡兵壓後,不為殺敵,只為斷賊退路,同時為備鼓譟助勢。」

  鄒靖聽聞劉備的計劃,眼睛霎地瞪得老大:「玄德,賊有十萬之眾,你們只帶兩千人......」

  劉備忽而笑了:「都尉多慮了。賊軍多為其裹挾的平民百姓,平日裡不通演練,不諳戰陣。勝則蟻附蠶食,敗則作鳥獸散。其眾雖號稱十萬,實則如堤聚之沙,乃烏合之眾矣!合圍一城,以靜制動時尚可,倘若夜間受襲,目不能視,人馬自相蹈藉,恐怕登時便要大亂!彼時我等率軍殺入敵陣,到底是兩千還是兩萬,賊又哪裡分辨得清?當然——」

  劉備無奈一笑:「這些事,須趕在賊帥回過神來之前。若是賊軍知曉,備之兵力不過兩千耳,則備危矣!故而,為備壓陣的都尉,至關重要。備若得利,都尉當率軍掩殺;備若不利,都尉當鳴金鼓譟,據陣而守,引備突出重圍。」

  鄒靖沉吟片刻,緩緩頷首,復慨然道:「玄德放心,且去放手一搏!便教玄德知曉,但有某一息尚存,斷不令玄德身陷敵陣!」

  劉備聞言,當即退後半步,朝著鄒靖端端正正一揖及地:「都尉此言,重逾泰山!如此,備這兩千弟兄之性命,便全交託於都尉了!」

  鄒靖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握住了劉備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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