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郭淮閉帳不出——劉禪:不逼你降,逼你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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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水。

  諸葛亮的第三封信到了。

  陳到當面拆的。帛條上字寫得小。

  諸葛亮用的是密筆。蠅頭小楷。一行頂別人三行。

  「郭淮存糧已盡。第五日起殺馬。第六日馬亦盡。今日遣副將出營乞降。臣未允。待陛下示下——收還是不收。」

  收還是不收。

  劉禪把帛條翻過來。背面空白。

  郭淮。曹魏雍州刺史。車騎將軍。西線守了十幾年的老將。

  跟諸葛亮打了半個隴右。沒輸過大的。

  這種人降了——信不信?

  劉禪把帛條擱在案上。手指點了兩下桌面。

  「陳到。花名冊拿來。」

  陳到從柜子里翻出來。箱子裡挖出來的那本。翻到郭淮那頁。

  郭淮。太原人。建安中期投曹。歷任雍州刺史。家眷在洛陽。

  家眷在洛陽。

  這四個字頂一萬兵。

  郭淮的老婆孩子全在曹叡手裡。

  他降了——家人的命就交代了。他不降——四千人餓死在天水。

  兩條路。都是死路。

  「回信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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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到拿筆。

  「不急收。先送飯。一天兩頓。稀的。吃不死餓不著。讓郭淮自己想。想明白了再談。」

  陳到寫完。抬頭。

  「稀的?」

  「飽了的人有底氣談條件。餓著的人——只想活。讓他再餓兩天。兩天後朕親自寫信給他。」

  封口。火漆。交走。

  劉禪把花名冊合上。沒放回柜子。擱在手邊。

  郭淮這條線急不得。

  逼急了——他寧可拉著四千人沖陣殉國。

  給曹叡看一個忠臣的樣子。家眷就保住了。

  不逼。

  讓他自己爛。

  ——

  同一天。長安城。

  修城牆第十二天。東牆三百步——補完了。

  趙雲親自爬上去走了一圈。回來的時候褲腿上全是灰。

  「硬了。踩著不晃了。」

  劉禪坐在府衙後院。面前擺了兩個餅。

  賣餅老頭今天換了花樣。加了芝麻。

  「北牆呢。」

  趙雲在石凳上坐下。拍褲腿。

  「角樓起了一座。第二座在打地基。木頭不夠。」

  「城外有林子沒有。」

  「西郊有一片。柏樹。砍了可惜。」

  「可惜也得砍。曹叡的兵兩個月到。城牆修不完——可惜的就不是樹了。」


  劉禪把餅掰了一半。嚼著。芝麻香。

  孫成從門外探了個頭。

  「陛下。」

  「進來說。」

  孫成走進來。手裡捏著一頁紙。

  「降兵分流。截至今日——願走的。累計一萬二千四百。已發路糧遣散。」

  「願留的?」

  「九千一百。」

  一萬二加九千一。兩萬一千多。四萬人里走了一半多。

  剩下的——還有將近兩萬沒表態。

  「那兩萬人在幹什麼?」

  孫成咽了口唾沫。

  「修牆的修牆。種地的種地。幹活兒都不含糊。就是——不登記。」

  「問他們為什麼?」

  「問了。不說。笑笑就走了。」

  笑笑就走了。

  劉禪把餅放下。擦了擦手。

  不說話的人比說話的人難對付。

  說要走的——走了就完了。說要留的——編進來就行。

  不開口的這批——等著看。

  看蜀漢能撐多久。看曹叡的兵什麼時候打過來。

  看長安的旗到底掛得住掛不住。

  「不催。」

  孫成點頭。

  「給他們活兒干。修牆的繼續修。種地的繼續種。吃蜀漢的飯,砌蜀漢的牆,種蜀漢的地——種上兩個月,看他還走不走。」

  孫成把紙折了。揣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陛下。有個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降兵里有人傳話。說司馬懿臨走前留了暗樁。城裡有人在給洛陽遞消息。」

  劉禪的手擱在桌沿上。

  「誰傳的。」

  「說不清。好幾個人嘀咕。沒有具體指向。」

  暗樁。

  劉禪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司馬懿走得再急。也不會忘了留眼睛。

  四萬人里塞三五個——誰查得出來?

  「查不查?」

  「不查。」

  孫成愣了。

  「查了——人心散了。四萬人里挨個篩。誰受得了?今天查這個,明天審那個。降兵剛穩下來的心思全攪了。」

  「那暗樁不管?」

  「管。但不是查人。」

  劉禪站起來。走到院子裡。背著手。

  「城裡但凡能遞消息出去的路——有幾條?」

  孫成想了想。「四門。加上城牆上翻出去。排水溝……太窄。人出不去。信鴿——城裡沒看見過。」

  「四門。每天進出的人登記了沒有?」

  「登了。董允的人在盯。但人多。每天進出的百姓、商販、糧車——幾百號。」

  「不查百姓。查夜間。亥時到卯時。四門關了之後——誰還往外走。」

  孫成明白了。

  「我讓信得過的兄弟去盯。不聲張。」

  「盯到了也別抓。跟著。看他消息往哪送。送給誰。」

  孫成拱了拱手。走了。

  劉禪回到案前坐下。把剩下半個餅吃完了。

  暗樁這東西。拔不拔得掉不重要。

  重要的是——別讓他看見不該看的東西。

  城防圖、兵力冊、糧倉位置——這些通通不放府衙正廳。

  全鎖密檔櫃裡。鑰匙兩把。他一把。陳到一把。

  你看吧。愛看。

  看到的全是劉禪想讓你看到的。

  ——

  第十四天。

  諸葛亮的信又來了。

  「郭淮。已食蜀軍所送糜粥三日。部眾軍心瓦解。

  今日又逃散二百人。郭淮本人閉帳不出。」

  閉帳不出。

  一個帶了四千人的將軍。兵跑了一半。

  糧靠敵人施捨。帳篷門帘都不掀了。

  劉禪提筆。不是給諸葛亮寫。是給郭淮寫。

  「郭將軍台鑒:

  朕知將軍忠於曹氏。忠者不可辱。朕亦不辱將軍。

  將軍家眷在洛陽。降則家眷不保。朕知之。

  然將軍麾下四千將士。亦有父母妻兒。

  將軍可為曹氏死。彼四千人當為誰死?

  朕不要將軍降。不要將軍表忠心。

  只要將軍放手。放了麾下將士。讓他們自擇去留。

  將軍一人之去留——日後再議。

  漢天子禪白。」

  寫完。吹了吹墨。

  不逼他降。逼他放人。

  四千人要是散了,郭淮一個光杆司令。降不降有什麼區別。

  而且——這封信傳出去。天水那邊的曹魏駐軍都會知道。

  蜀漢天子不殺俘。不逼降。連郭淮這種級別的人都給面子。

  「丞相那邊怎麼送?」陳到接了信。

  「別密送。大大方方送。讓諸葛丞相派人舉著白旗。走正門。當著郭淮全軍的面遞進去。」

  陳到點頭。封口。沒上火漆。

  這封信不需要保密。越多人看見越好。

  ——

  第十五天。

  東市。

  蔣琬的帳本翻了新頁。

  「散糧日入三百八十石。累計——四千二百石。」

  四千二百石。加上諸葛亮運來的五萬石。加上蜀錦換的六百石。

  倉里有糧了。

  劉禪從案上抬頭。

  「夠了?」

  蔣琬搖頭。「四萬人一天吃一百三十石。夠吃——四十天出頭。但——」

  「但什麼。」

  「關中的大戶摸出了規矩。知道咱們急著收糧。最近兩天——開始壓價了。有三個糧商聯手。一百三十錢不賣了。要一百五。」

  坐地起價。

  劉禪把帳本合上。

  「一百五就一百五。」

  蔣琬的嘴張了張。

  「今天買一百五的糧。等倉里存夠三個月的量——不買了。價自己落回來。到時候他們求著咱們收。」

  蔣琬想了想。在帳本上劃了一道。

  「那銅錢——真不夠了。」

  「丞相第二批錢到了沒有?」

  「還在路上。大雨。棧道塌了一段。要晚三天。」

  三天。

  三天不買糧。糧商會怎麼想?

  以為蜀漢沒錢了。以為長安撐不住了。

  然後——縮手。不賣了。等著看蜀漢垮。

  不能斷。

  「蜀錦。再撥二十匹。不賣。抵錢用。直接拿錦換糧。一匹錦換三十石。明天就辦。」

  蔣琬記了。走了。

  劉禪站起來。走到後院。

  槐樹葉子又落了一層。秋深了。

  修城牆的聲音從南面傳過來。叮叮噹噹。

  城北方向。幾縷炊煙升起來了。降兵的灶。

  四萬張嘴。九千多願留的兵。兩萬不開口的兵。

  一座半修好的城牆。一個倉底剛鋪滿的糧倉。

  兩個月。

  曹叡的兵到之前。這些數字每一個都得翻一倍。

  劉禪回到案前。提筆。在方略最後添了兩個字。

  「夠了。」

  劃掉。

  「不夠。」

  擱筆。

  陳到掀簾進來。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步。

  「陛下。孫成那邊傳話。今夜亥時——西門值守的兄弟看見一個人。翻牆出去了。」

  劉禪的手擱在匕首上。沒抬頭。

  「跟上了沒有。」

  「跟上了。往西走的。」

  往西。

  西邊是什麼——渭水。渡了渭水再往西。是隴右。是天水。

  是郭淮。

  劉禪把匕首擱回枕頭底下。

  「讓他跑。看他去見誰。」

  吹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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