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銅板花光了——劉禪說:提價,打欠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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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市。

  蔣琬親自盯著。

  一百匹蜀錦。分五天賣。每天二十匹。不多放。多了掉價。

  第一天。攤子搭在東市正中間的鋪面里。

  原來是家布莊。曹魏時期的。掌柜跑了。

  鋪面空著。蔣琬讓人掃了地。門板擦了。

  擱了一張長案。錦匹摞在上面。三匹。紅的。

  展開一尺來長。垂在案沿上。

  日頭照過來。絲線的光澤跟水面一樣。

  沒人來。

  整個上午。路過的百姓掃一眼就走。降卒更不用說。兜里沒銅板。

  蔣琬坐在鋪面裡面。門敞著。風灌進來。把錦匹的穗子吹得晃。

  他的手擱在膝蓋上。沒動。

  臉上看不出什麼。但指頭攥了兩回拳。鬆開了。又攥上。

  三百匹蜀錦。從成都翻山越嶺運過來的。

  要是砸在手裡——他沒法跟丞相交代。

  午後。來了一個人。

  胖。圓臉。穿細麻衣裳。腰上系了一根皮帶。銅扣的。不是普通百姓。

  「這錦——多少錢一匹。」

  蔣琬沒答。旁邊一個白毦兵充當的夥計開口了。

  「不收錢。收糧。一匹錦——三十石米。」

  胖子愣了。

  「三十石?」

  「三十石。白米。不摻沙。不摻糠。」

  胖子圍著錦匹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搓了。抬起來對著光看。

  「正品。」

  胖子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往上提了。蜀錦在關中是硬通貨。

  曹魏那邊——一匹能換四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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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更高。三十石收——賺了。

  「我要三匹。」

  「明天送糧來。糧驗過了——錦拿走。」

  胖子走了。走到街口回頭看了一眼錦匹。腳步比來時快了。

  蔣琬在冊子上記了一筆。攥著的拳頭鬆了。

  第二天。胖子帶了三輛牛車。九十石米。白毦兵開袋驗。

  一袋一袋查。沒沙。沒糠。過了。三匹錦裹了油布。

  胖子抱著走的。走出門的時候笑得臉上的肉擠在一起。

  第三天。來了兩個人。不是一路的。一個瘦。一個高。都穿綢衣裳。開口就問——還有沒有。

  第四天。五個。

  第五天。七個。

  五天。二十匹錦。全出去了。換回來——六百石米。

  比劉禪算的少。關中米貴。大戶手裡有存糧,但咬著價不鬆口。

  二十五石一匹。蔣琬往上拉了兩輪,最後平均下來三十石。

  有兩個只肯出二十石。蔣琬沒賣。

  但六百石是實打實的糧。入了倉。

  ——消息傳得比蔣琬預想的快。

  第六天。東市門口。停了四輛牛車。

  不是來買錦的。

  「聽說蜀軍收糧?」

  領頭的人。五十來歲。方臉。手指粗。

  指甲縫裡嵌著泥。種地的。但穿的衣裳不差。扶風口音。

  「收。什麼價。」

  「你們上回賣錦——一匹換三十石。那散糧呢?銅板收不收?」

  蔣琬從鋪子裡走出來。

  「收。散糧一石一百二十錢。比曹魏徵糧時的價高兩成。」

  方臉漢子拍了一下牛背。

  「四車。一百六十石。你點。」

  白毦兵驗糧。過了。銅錢數出來。

  一萬九千二百錢。裝了三個麻袋。方臉漢子扛著走的。

  走了十步。回來了。

  「你們長安現在——誰管事?」

  蔣琬看了他一眼。

  「漢天子。」

  方臉漢子嘴動了動。沒再問了。扛著錢走了。

  到了第八天。東市外面排上隊了。

  不是排隊買東西。是排隊賣糧。

  扶風、武功、郿縣。三個縣的糧商大戶。

  消息不知道怎麼傳的。騎馬的、趕車的、挑擔子的。

  一天來了十一撥。

  蔣琬忙得嗓子冒煙。

  「銅板不夠了。」

  蔣琬晚上跑到府衙。劉禪在燈下看輿圖。

  「蜀錦呢。還有多少匹。」

  「還剩一百八十匹。但——蜀錦換散糧太虧。一匹錦值幾萬錢。拿來換幾十石米……」

  「那就打欠條。」

  蔣琬卡了一下。

  「欠條。蓋尚書台印。寫明——蜀漢官府欠某某糧若干石。憑條至成都可兌蜀錦。或留在關中。日後關中蜀漢府庫充裕了——原價兌銅錢。」

  蔣琬想了想。

  「他們信?」

  「信不信無所謂。他們信的是糧價。曹魏徵糧時一石給八十錢。還經常給白條。朕給一百二十錢。真金白銀。第一批拿了錢走的人——就是活招牌。後面的不用朕去信。他們自己算。」

  蔣琬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

  「那臣明天——」

  「明天把價提到一百三十錢。」

  蔣琬筆停了。

  「提價?」

  「提。關中的糧商看到價在漲——會把存糧往外倒。越漲越賣。越賣越多。等倉里夠了——價自然落下來。」

  蔣琬的筆落在紙上。寫了個「一百三十」。數字歪了。手抖的。不是怕。是算帳算出冷汗了。

  這麼買下去——蜀漢的銅板撐不了一個月。

  「丞相那邊——」

  「朕已經給丞相寫了信。第二批銅錢在路上。三萬貫。」

  蔣琬合了冊子。走了。

  走到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月亮掛在城牆上面。

  三萬貫。三百里山路。光銅錢就能把車隊壓散架。

  他搖了搖頭。往住處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正廳的燈。還亮著。

  ——同一天夜裡。

  諸葛亮的回信到了。兩封。

  第一封。關於郭淮。

  「臣遵旨圍而不攻。天水西路已斷糧道。郭淮遣使求援。使者被臣截獲。信中稱存糧不足七日。」

  七天。

  劉禪把帛條壓好。

  不足七天。信是三天前寫的。也就是說——現在還剩四天。

  諸葛亮不攻。圍著。餓著。

  郭淮要麼投。要麼跑。要麼——餓死。

  第二封。關於蒲坂渡。

  「魏延一千騎已至蒲坂渡。渡口船隻十七艘。已鑿沉十五。餘二留用。浮橋拆畢。并州方向暫無異動。」

  沉了船。拆了橋。并州兵想過河——得造船。造船最快也要半個月。半個月。夠了。

  劉禪把兩封信都塞進暗格。

  從案下抽出方略。翻到最後。

  「關中糧市初開。散糧日入二百石。預計半月後日入五百石。一個月後——關中自給。」

  這是樂觀估計。實際上——變數太多。

  糧價波動、大戶觀望、曹魏探子攪局。

  哪一條出了岔子都得重新算。

  但方向對了。

  長安這座城。不能光靠蜀中輸血。得自己長出血來。

  他擱了筆。走到窗前。

  東市方向。黑的。收了攤。明天一早又得開。

  街上偶爾有巡邏的蹄聲。白毦兵和趙雲的騎兵輪著巡。兩個時辰換一班。

  城牆上的燈籠一串串掛著。董允辦的。說是百姓看了安心。

  趙雲嫌晃眼。說是給敵軍當靶子。劉禪說——掛。安心比靶子重要。

  修城牆第五天了。東牆那段最爛的三百步。磚補了一半。

  泥匠說——磚不夠。窯里燒的趕不上用的。

  磚不夠就用土。夯土牆外面包磚。裡面實心。比純磚牆還結實。

  降兵里有個老兵。幹了二十年工。站在牆根底下看了半天。

  對工頭說——你們這麼砌不行。角上得放斜磚。不然一下雨就酥了。

  工頭是孫成手下的人。聽了。改了。那面牆修得比別處快了兩天。

  老兵後來去找孫成。說要留下。不走了。

  孫成問為什麼。

  老兵說——「我砌了一輩子牆。頭一回有人聽我的話。」

  陳到把這事當笑話跟劉禪說了。

  劉禪沒笑。

  「記住這個人。修完城牆——讓他當工段長。」

  陳到記了。

  ——第九天。

  斥候帛條。

  「潼關。魏延報。司馬懿已回洛陽。洛陽戒嚴。城門只出不進。曹叡連發三道詔令徵兵。并州、冀州各調兩萬。」

  四萬。

  曹叡反應快。長安丟了不到十天。徵兵令就發了。

  并州兩萬。冀州兩萬。

  四萬人集結——要一個月。

  行軍到潼關——又要一個月。

  兩個月。

  兩個月後。四萬曹魏新兵到潼關城下。

  夠了。

  兩個月的時間——城牆修完。糧倉填滿。

  降兵編練成軍。冬小麥種下去。

  劉禪把帛條擱在案上。

  司馬懿帶著一萬疲兵回洛陽。沒有勝仗。沒有長安。

  朝堂上等著他的——不會是好臉色。

  劉禪沒多想。

  長安穩了。關中穩了。

  他把方略翻到最後。添了一行。

  「兩個月。」

  擱筆。吹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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