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井台下的竹筒,司馬昭半夜換了把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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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十二。洛陽。銅駝街。

  賈充的妻子提著木桶去打水。

  巳時。街上沒什麼人。宵禁雖然解了,但鐵球還在砸。沒事誰出門。

  井台邊只有一個賣炭的老漢。蹲在牆根下打瞌睡。

  賈充的妻子打完水。彎腰提桶的時候,腳底踢到了什麼東西。

  第三塊石板翹了一角。

  底下露出半截竹筒。

  她沒動。提著水桶走了。

  走五步。停了。

  又回來。

  蹲下去把石板翻開。竹筒攥在手裡,塞進袖子。轉身走了。

  賣炭的老漢翻了個身,繼續打瞌睡。

  ——

  賈充的書房。

  竹筒擰開。一張絹帛。字不多。

  「賈充將軍親啟——司馬氏傾覆在即。將軍替司馬家提了半輩子刀,司馬家滅了,將軍的刀替誰提?大漢不缺將軍。但將軍的家小,只有一條命。」

  賈充把絹帛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手穩。

  第二遍看完,手還穩。

  第三遍,他把絹帛折好,壓在硯台底下。

  手沒抖。但他坐了很久沒動。

  門外有腳步聲。賈充把硯台推正。

  「夫君。」

  他妻子站在門口。

  「誰讓你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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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妻子沒說話。

  賈充站起來。走到門邊。往外看了一眼。巷子裡空的。沒有司馬家的眼線。

  或者有,他看不出來。

  「把門關了。」

  門關上。

  賈充在書房裡來回走了二十步。

  他不是忠臣。從來不是。

  他跟司馬家的關係很簡單——司馬家給錢,他辦事。殺曹髦的時候,刀是他指使人遞的。那把刀還沒涼。

  但問題是,現在司馬家的船在漏水。


  船要沉了,他不打算一塊沉。

  賈充重新坐下。把絹帛從硯台底下抽出來。

  又看了一遍。

  這回看的不是字。是筆跡。

  工整。不是軍中文書的潦草。是正兒八經的館閣體。蜀漢中書令的手筆。

  不是隨手寫的條子。是過了劉禪手的東西。

  賈充把絹帛卷好,塞進書架第三層一本《春秋》的夾頁里。

  沒燒。

  ——

  大將軍府。

  司馬昭帶著一身風塵走進來。他剛從南門巡防回來。南門的城門已經被砸穿了兩個洞。拿麻袋堵著。

  「大哥。」

  司馬師坐在案前。面前攤著糧冊。

  「南門怎麼樣。」

  「牆還在。門不行了。用石條堵了。」

  「進不來?」

  「進不來。但出不去了。」

  司馬師把糧冊合上。

  「城裡跑了多少人。」

  「今天從西門出去的,大概兩千。」

  「沒攔?」

  「攔了。」司馬昭的嘴抿了一下。「守門的都尉,讓百姓塞了兩袋蜀軍扔進來的米,就把人放了。」

  「殺了沒有。」

  「殺了。都尉砍了。換了人。」

  「新換的那個?」

  司馬昭沉默了一息。

  「新換的那個,懷裡搜出一張帛條。」

  停了兩息。

  「開城門者,封侯。」

  司馬師沒摔東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節奏很慢。

  「鍾會呢。」

  「巡城去了。」

  「讓他回來。」

  司馬昭點了個頭。走到門口。停住。

  「大哥。」

  「嗯。」

  「賈充今天沒來報到。」

  司馬師抬起獨眼。

  「幾時的事。」

  「今早卯時。校尉以上全到了。就他沒來。」

  司馬師的手指不動了。

  「讓人去看。」

  「我去了。」司馬昭回過頭。「他說肚子疼,臥床不起。」

  兩人對視。

  司馬師的獨眼裡沒有什麼表情。平的。

  「你信嗎。」

  司馬昭沒回答這個問題。他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新的。今天換的。原來那把舊了。

  「大哥,賈充這個人,有用的時候是條狗。沒用的時候,狗會咬人。」

  司馬師靠在椅背上。

  「先不動他。」

  「為什麼。」

  「因為他還沒咬。」

  司馬師閉上眼。

  「現在動賈充,中護軍的人全炸。他管著洛陽禁兵的輪值。動他一個人,等於逼他底下三千人站隊。」

  司馬昭把匕首收回去。

  「那就看著?」

  「看著。讓人盯緊他。他的宅子、他的妻子、他門口賣炭的老漢。全盯上。」

  司馬昭走了。

  書房裡剩下司馬師一個人。

  他睜開獨眼。看著門口的方向。

  司馬昭剛才換了把新匕首。

  以前他的匕首是舊的。用了七年。刀柄磨得光滑。

  今天換了把新的。

  新的,順手。

  司馬師把糧冊重新翻開。沒再看門口。

  ——

  弘農。夜。

  陳到掀簾進來。

  「陛下。竹筒送到了。」

  「賈充什麼反應。」

  「他妻子取的。進了書房。沒人出來。」

  「沒燒?」

  「細作回報,賈充書房的窗戶沒冒煙。」

  劉禪用筷子夾了一塊臘肉。蔣琬從益州送來的。配著白粥吃。

  「沒燒就對了。」

  他把臘肉嚼完。

  「燒了說明不想看第二遍。不燒說明還要翻出來品。品什麼?品他自己能不能活。」

  陳到站在帳邊。

  「要不要給司馬昭也寫一封?」

  劉禪搖了搖頭。

  「司馬昭跟賈充不一樣。賈充是狗。狗換主人只需要一根骨頭。司馬昭是狼。狼不換主人。狼只在自己要死的時候,咬身邊最近的那個。」

  他放下筷子。

  「不用寫。等著就行。」

  劉禪站起來。走到帳口。

  外面的夜很黑。遠處傳來隱約的鐵球入牆聲。

  「明天開始。把米袋加到三千袋。」

  陳到應了一聲。

  「再讓魏延的人在南門外支鍋熬粥。大鍋。十口。不要對著城牆。要對著城門那兩個洞。」

  「被石條堵了。」

  「堵了也有縫。」劉禪回到桌邊。

  「讓粥的味道順著縫鑽進去。」

  他翻開方略。提筆。

  「建興二十九年。二月十二。」

  「賈充收信。未燒。」

  「司馬昭換了匕首。」

  「五十五天。」

  擱筆。

  窗外風過。油燈的火苗歪了一下。

  五十五天是糧冊上的數字。

  劉禪要的數字,比五十五小得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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