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停了三天的鐵球砸回來,洛陽南門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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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二。

  洛陽南門。

  天沒亮。

  城牆上扔下來一個麻袋。

  麻袋滾了幾圈,停在壕溝邊上。

  蜀漢的哨兵挑了挑麻袋口子。

  三顆人頭。

  一顆戴著校尉的銅盔。另外兩顆是普通兵卒。

  麻袋裡還塞著一張紙條。

  「殺司馬師不成,事敗。請漢軍收屍。」

  魏延接到報告的時候,正蹲在篝火邊啃餅。

  餅硬得磕牙。

  他把紙條看了一遍。嚼著餅含含糊糊罵了一句。

  「廢物。三個人就想殺司馬師?腦子裡裝的是漿糊。」

  張翼站在旁邊。

  「將軍,這說明箭書有用。城裡有人動手了。」

  魏延把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有用個屁。動手的人死了,沒動手的更不敢動了。」

  他站起來。

  「去稟報陛下。原話帶到。」

  ——

  弘農。

  劉禪看完紙條。沒說話。

  把紙條遞給費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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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禕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三個人。一個校尉,兩個小兵。闖大將軍府——這是送死。」

  劉禪撥了一下火盆里的炭。

  「他們不是蠢。是餓急了。」

  「校尉。最多管五百人。箭書上寫的封侯,他信了。」

  劉禪搓了搓指尖上的炭灰。

  「可惜了三條命。但這三條命不能白死。」

  費禕等著。

  「再射一輪箭書進去。這回換詞。」

  費禕拿起筆。

  「不寫殺司馬師了。」

  劉禪站起來,走到堪輿圖前。

  「寫——開城門者,封侯。帶百人出降者,封關內侯。帶千人出降者,封亭侯。」

  費禕的筆頓了一下。

  「陛下,這是把價碼擺在明面上了。」

  「對。殺人要拼命,開門不用。讓他們自己算帳。」

  費禕寫完,封好,交給帳外的傳令兵。

  劉禪重新坐下。

  「三顆人頭扔出來。司馬師會怎麼做?」

  費禕想了一息。

  「查。往死里查。」

  「查自己人,就是告訴所有人——我不信你們。」

  劉禪端起茶。

  「不被信任的刀,要麼鈍,要麼反過來扎主人。朕等著看他怎麼收場。」

  ——

  洛陽。大將軍府。

  三顆人頭擺在案前。

  銅盔還在。血幹了,發黑。

  司馬師的手指按在銅盔的邊沿上。盔內有刀痕。一刀劈進去的,乾脆利落。

  「周義。」

  鍾會站在案側。

  「南門校尉。去年秋天大將軍親自提拔。」

  「我記得。」

  司馬師翻過銅盔。看著那顆乾癟的人頭。眼睛半睜著,嘴歪向一邊。

  他提拔的人。吃他給的糧。穿他發的甲。然後半夜提刀來砍他。

  「另外兩個呢。」

  「周義手下的親兵。巡邏的衛隊在後巷截住。三人當場格殺。」

  司馬師把銅盔推到一邊。

  「城裡還有多少個周義?」

  鍾會沒接話。

  「查不出來。」司馬師自己回答了。「箭書塞在甲片底下、藏在褥子夾層里。帛條比刀子小。比刀子安靜。」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外面的天灰濛濛的。遠處鐵球撞門的悶響一下一下傳過來。

  「傳令。全城搜查箭書。私藏者格殺。」

  「校尉以上,每日卯時到大將軍府報到。無故不到者,免職下獄。」

  鍾會領命。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大將軍。查箭書,查得完。查人心——」

  「查不完也得查。」

  司馬師按著太陽穴。白布下的右眼又在滲血。

  「我寧可錯殺三百個沒鬼的,也不能留一個有鬼的在城牆上。」

  鍾會沒再勸。退了出去。

  ——

  接下來六天。洛陽城裡同時經歷了三件事。

  鐵球日夜不歇地砸南門。包鐵裂了,木板斷了,守軍蹲在垛口後面捂耳朵。

  司馬師的搜查隊挨家挨戶翻箭書。搜出來一百四十七張帛條,抓了九十三人。其中四十個是兵。剝了甲,打了板子,關在大將軍府的地牢里。

  兩萬被強征上城牆的百姓,拿著菜刀和削尖的木棍,站在正規軍中間,像是羊群里混進了一群瘦狗。他們的眼神跟正規軍不一樣。正規軍的眼神是空的。他們的眼神是活的——專門往西邊看。

  二月初五。

  鐵球停了。

  沒有徵兆。突然就停了。

  正在城頭縮著脖子的守軍,等了一炷香。又一炷香。

  沒聲音了。

  消息傳遍洛陽用了半天。

  街上有人開了門。酒鋪、餅鋪悄悄把招牌掛出來。巷子裡有孩子在追雞。有人在井邊洗衣裳。

  「蜀軍是不是撤了?」

  「聽說糧草接不上。」

  「真的?」

  沒人能確認。但人在絕望里泡久了,任何一絲鬆動都會被當成救命稻草。

  洛陽喘了口氣。

  司馬師沒喘。

  他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突然安靜的天空。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三下。

  三天。

  他在等第四天。

  ——

  二月初八。卯時。

  天剛蒙蒙亮。

  洛陽城裡的公雞叫了第一聲。

  南門外的曠野上,三百架配重拋石機一字排開。

  比三天前多了兩倍。弘農運來的。蒲元軍械坊趕鑄的鐵球,堆在陣地上,黑壓壓一片。

  魏延騎在馬上。看著陣地。

  張翼湊過來。

  「將軍,陛下說三倍。這得三百架齊射。」

  魏延吐掉嘴裡的草梗。

  「那就三百架齊射。」

  他抬手。揮下。

  「砸。」

  三百枚鐵球同時上天。

  落下來的時候,南門的天空暗了一瞬。

  第一輪。南門城門正中被砸穿了一個洞。鐵皮翻卷,木屑飛濺。

  城牆上剛剛站起來的守軍被震得趴回去。有人捂著耳朵。有人直接從城牆內側滾了下去。

  第二輪。城門樓子的主梁折了。整座門樓歪向一側。磚石嘩嘩往下掉。

  第三輪。南門東側的馬面牆塌了半截。灰塵騰起三十丈。

  隔一炷香。再來一輪。再來一輪。

  節奏比三天前快了三倍。力度大了三倍。

  城裡那些剛掛出來的招牌被震落在地上。酒鋪的門板又關上了。巷子裡的孩子被母親拽回屋裡,哭聲被鐵球的悶響蓋住了。

  三天前以為能活的人,現在知道了。

  不能。

  ——

  洛陽。大將軍府。

  司馬師坐在書房裡。

  案前還擺著那顆銅盔。

  鐵球的聲音穿過半個城。一下。一下。一下。

  他算過。

  停三天,再砸。

  果然。

  鍾會進來的時候臉色發白。

  「大將軍。南門城門穿了。」

  「嗯。」

  「拋石機加到了三百架。鐵球。」

  「嗯。」

  「城門撐不過兩天。」

  司馬師沒應聲。

  他從案頭抽出一張帛條。今早射進來的。搜查隊截了七十支,漏了四十支。

  「開城門者,封侯。帶百人出降者,封關內侯。帶千人出降者,封亭侯。」

  他把帛條放在桌上。

  「不讓他們殺我了。改成讓他們開門。」

  「殺人要拼命。開門只需要一個人。一個夜裡值班的門卒就夠。」

  司馬師的目光落在那張帛條上。

  城牆上站著六萬兵。兩萬拿菜刀的百姓。

  其中有多少人在甲片底下藏著這張帛條,心裡盤算著那個「侯」字有多重?

  他拿過案頭的炭條。在公文角落裡劃了一筆。

  五十九天。

  炭條斷了。碎屑落在紙上。黑的。

  ——

  弘農大帳。

  陳到掀簾進來。

  「陛下。南門城門穿了。」

  劉禪沒抬頭。手裡拿著那本曹魏官員名冊。

  「司馬師呢?」

  「全城搜箭書。校尉以上每日到他府里報到。抓了九十多人。四十個是兵。」

  劉禪把名冊翻過一頁。

  「他開始拔自己人了。」

  陳到沒接話。

  劉禪的手指停在鍾會那一頁上。看了兩息。

  鍾會。潁川人。鎮西將軍。司馬師的核心謀士。

  聰明人。聰明到骨子裡的那種。

  這種人跟著贏家的時候,是最鋒利的刀。

  跟著輸家的時候——

  劉禪合上名冊。


  「後天開始,除了鐵球,再往城裡射兩樣東西。」

  陳到等著。

  「第一樣,糧食。用拋石機往城裡扔米袋。每袋十斤。袋子上寫:大漢天子賜洛陽百姓。」

  陳到的嘴角動了一下。

  「第二樣,新箭書。只寫一句話。」

  「什麼話?」

  劉禪站起來。走到堪輿圖前。手指按在洛陽的位置上。

  「司馬師已病入膏肓——城中諸將,何必為將死之人殉葬?」

  陳到抱拳。轉身出帳。

  帳里只剩劉禪。

  火盆的光映在堪輿圖上。洛陽被紅旗圍了三面。

  他提筆。翻開方略。

  「建興二十九年,二月初八。」

  「停攻三日,復攻。三倍。南門將破。」

  「新箭書入城。開門者封侯。」

  「下一步:糧袋入城。攻心到底。」

  擱筆。

  窗外,弘農的夜安靜得很。

  洛陽的夜不安靜。

  南門的鐵球還在砸。守軍城牆上縮成一團。兩萬百姓拿著菜刀站在黑暗裡。有人悄悄把甲片底下的帛條又摸了一遍。

  五十九天。

  不用五十九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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