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魯肅三問
連日好事，人才匯聚，掃平青州已提上日程。
就在徐和悄然折返樂安之際，外出求賢的劉備，終于歸來。
車馬入城，隨行者還有一位鬚髮皓白、氣度如山之人，其人一身儒衫不染塵俗，正是當世大儒：鄭玄、鄭康成。
那日，鄭玄召集全部門生，公議去留，數百弟子盡數願隨先生入臨淄，興教化。
鄭玄見弟子同心，文脈可續，終於下定決心，隨劉備同歸臨淄，執掌州府文教。
劉備歸城，不多時，州府正廳文武齊聚、濟濟一堂，較之之前，早已天翻地覆。
文臣之列：羅瀟、荀攸、簡雍、王修、是儀、倉慈、鄭渾、韓暨、婁圭，一眾賢才各有專長，氣度儼然。
武將之列：除外出剿匪的鞠義和回歸樂安的徐和，其餘諸將：關羽、張飛、趙雲、典韋、公孫犢，甲冑鏗鏘，軍容嚴整。
劉備立身主階之前，目光環視滿堂文武，心中感慨萬千。
初入齊國之時，地狹一郡，人才寥寥，百廢待興，僚屬不過三人，軍政庶務全系三人支撐，舉步維艱。
不過些許光景，已是文臣濟濟，民心歸服。
劉備壓下心中感慨，開口向眾人介紹身旁老者，聲音沉穩洪亮：
「此番外出，備有幸請得鄭公出山！」
「鄭公乃當世儒宗，經學泰斗，從今往後，執掌青州學宮，總理州內文教，培育後進人才！」
滿堂文武聞言，盡皆躬身行禮：「見過鄭公！」
鄭玄名望冠絕天下、士林共尊，能得此人坐鎮，將奠定劉備治下文治根基。
鄭玄微微抬手還禮，神色平和淡然：「老朽餘生，願隨劉使君，興一方教化，安一方黎庶。」
待鄭玄入座，羅瀟這才跨步而出，向劉備逐一引薦近期新投的四位大才。
「自主公離去後，州府近日連得大才，皆是當世王佐之才！」
「此二位，乃是倉慈、鄭渾！」
「倉孝仁公清廉實幹，精於流民安置，屯田統籌，安撫民生，規整戶籍，乃當世頂級農政能臣！」
「鄭文公深諳水利之事，水土整治，防災固本，足以補足我青州農耕根本！」
「此二位，乃是婁圭、韓暨！」
「婁子伯胸藏謀略，擅長奇正虛實，臨陣決斷，戰局推演，軍謀造詣當世無雙，可統籌戰事，平定四方！」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韓公至潛心格物，精通冶鑄鍛造、機械改良等精工巧技，可主工坊，造軍械，利農工，一補州府百工空白！」
四人依次出列，躬身見禮。
介紹完四位新晉文臣，羅瀟話鋒一轉：
「除此之外，樂安黃巾渠帥徐和，已然投效！」
「只是徐和還需整合青州黃巾，配合州府推行諸郡屯田安民之事！瀟已讓徐和先行返回樂安！」
劉備、荀攸聞言，皆是心中巨震，面露喜色。
此前青州黃巾散落、匪寇縱橫，始終是州府的最大隱患，如今不戰而屈人之兵，堪稱天大喜訊！
諸事宣告完畢，羅瀟側身讓開半步，目光落向大堂一側，始終靜默肅立的白衣文士，神色極為鄭重，向劉備躬身舉薦：
「主公！最後，瀟為您引薦當世無雙大才：臨淮魯肅，魯子敬！」
此言一出，劉備、張飛關羽三人心頭一凜！
別人不知，他們豈能不知，自羅瀟加入之後，引薦的人才，哪個不是當世頂尖！更何況，今日還如此正式。
緊接著，一句話，更是震住全場！
「子敬之才，猶在瀟之上！」
羅瀟是誰？那是劉備入主青州第一功臣。
如今羅瀟當眾直言魯肅強過自己，足以見得此人何等驚才絕艷！
劉備聞言，雙目驟然亮起，連忙移步上前，姿態謙和：
「備，見過子敬先生！久聞臨淮大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魯肅從容抬手回禮，面對一州之牧，漢室宗親，無半分諂媚攀附。
他目光沉靜直視劉備，開門見山，問出第一個問題！
「肅冒昧一問，不知劉使君，志向為何？」
此問看似尋常，實則是擇主第一重考驗。
亂世諸侯，各有其心。魯肅欲先觀劉備立身之本，辨其究竟是亂世梟雄？還是庸懦之主？
劉備聞言，神色堅定，並無半分遲疑：
「備此生之志，匡扶漢室，肅清四海，重整朝綱，再安天下！」
眾人聞言，盡皆頷首，此乃標準答案，既不失仁德本心，又彰顯忠臣之志。
唯獨魯肅神色平淡，未見讚許。
緊接著，魯肅拋出第二問！
「自黃巾傾覆州郡、董卓亂政京師，天下分崩、皇權墜落、權臣當道。」
「若大漢天命難回、終不可匡，劉使君畢生之志，又當如何自處？」
一語落地，大堂之內，氣氛驟然一凝！滿堂文武盡數心頭一緊。
這不是尋常問話，這是問絕境之志！
天下大勢，明眼人皆能看見：漢室積弊深重，朽爛入骨，如今天子孱弱，諸侯割據州鎮，大漢已是搖搖欲墜，覆滅在即。
可知道是一回事，直言又是一回事。
魯肅此問，是逼迫劉備直面最殘酷的真相：
天命不在劉，你還忠嗎？
大勢不可逆，你還守嗎？
若劉備愚忠皇權，死守漢室，那終究無法成一代基業，絕非值得託付畢生的明主。
滿堂寂靜、落針可聞，所有人目光盡數匯聚劉備身上。
羅瀟心中亦是暗自緊張，默默為劉備捏了一把汗。
他太清楚此刻劉備的心境了。
此刻的劉備，尚且未經歷半生顛沛之路，未嘗屢戰屢敗之果。
如今的他，心中滿是漢室宗親，匡扶社稷的執念，遠不如日後歷經磨難的昭烈帝通透。
萬眾矚目之下，劉備神色未亂，初心不改，語氣沉重卻無比堅定：
「備亦知大勢傾頹，亂世難挽。」
「成敗天數，人力難定，備不敢妄言必定成功。」
「但初心在心，縱然前路無望，縱然以身殉道，備亦矢志不渝，九死不悔！」
此言赤誠壯烈，忠義凜然，盡顯忠臣風骨。
可羅瀟看得清楚：魯肅眉頭，微微皺起。
不滿意。
魯肅根本不滿意這個答案！
在魯肅這種務實的謀士眼中，愚忠殉道，非是明主。
愚忠死守，不知順勢而為，終究只能隨舊朝覆滅，護不住萬民，也定不了四海，更成不了大業。
劉備的第二答，赤誠有餘，卻過於迂腐。
見狀，魯肅直接拋出第三問：
「孟子有言：諸侯危社稷，則變置！」
「敢問劉使君，此話如何解讀？」
話音落下的瞬間！
荀攸瞳孔微縮，神色凝重，指尖微頓；
簡雍一臉駭然，死死盯住劉備；
王修、是儀等文臣，更是心神大駭，面色劇變！
所有人都聽懂了！
這話字面問的是「諸侯危社稷則變置」，看似問諸侯權責，實則暗指天子！
亂世之中，天子孱弱，社稷瀕危！
若天子危社稷，若漢室之主不足以安萬民，該不該變置？該不該更替？該不該改朝換代？
在這君貴民輕，皇權至上，君臣綱常大於一切的時代！
公然討論「天子可變置，社稷可更替」，已然是大逆不道，逾越綱常！
滿堂眾人皆知：魯肅這一問，徹底撕開了所有偽裝，所有表面忠義。
他根本不是問劉備忠不忠於漢室，
他是問劉備：你忠的是劉家天子？還是大漢萬民？
你到底是愚忠一朝一帝？還是心懷天下蒼生？
魯肅從來不是漢室忠臣，他要的從來不是「扶舊漢」，而是「建新世，安萬民，定天下」！
他要輔佐的，不是守舊忠臣，而是亂世新君！
這一刻，所有人屏息凝神，靜待劉備最終作答。
劉備目光逐漸深邃，褪去熱血赤誠，良久方才開口，聲音卻堅定洪亮：
「先秦暴虐無道，方有高祖起兵反秦！如今漢蹈覆轍，亂世將起！若天子可扶，備必窮心竭力，匡扶漢室，若天子不可扶，備便掃平乾坤，再造漢室！」
一語定乾坤！
沒有明言「天子可廢」，沒有直言「我可自立」，卻答透了魯肅所有疑慮！
我忠的不是坐在皇位上的那個人，
我守的不是腐朽殘破的舊朝體制，
我護的是漢家社稷，四海安寧，黎庶太平！
天子賢明，則尊天子以安社稷；
天子昏暗，則天子可棄，重造漢室！
漢室不滅，在於道統；
天下可安，在於萬民！
歷史上，劉備顛沛半生，百折不撓。最終立國蜀漢，自立為帝，本心根源，盡在於此！
他從來不是愚忠臣子，他是心懷天下的當世潛龍！
這一刻，魯肅緊鎖的眉頭，驟然舒展！
眼底所有疑慮，所有失望，盡數消散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欣賞！
三問三答，層層通透：
一問志向，知其心存萬民；
二問逆境，知其初心不改；
三問心性，知其不迂不腐，知變知通！
值得託付，值得輔佐，值得傾盡畢生智計！
魯肅當即跨步上前，整衣正冠，躬身行君臣之禮：
「臨淮魯肅，魯子敬，拜見主公！」
劉備心中大喜，連忙上前扶起魯肅：
「備得子敬，如魚得水！此生大業，可期矣！」
滿堂文武見狀，盡皆欣喜恭賀，州府再添頂級佐臣，騰飛有望！
君臣定分，滿堂歡洽之際，羅瀟適時跨步而出，躬身向劉備請罪：
「主公，子敬初至臨淄之時，瀟曾私自許諾，授予子敬別駕之位！瀟先斬後奏，未曾請示，還請主公責罰！」
劉備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怒意，反而撫掌大笑，滿心欣慰，抬手扶起羅瀟：
「無妨！繼業一心為公，為備留下賢才，何罪之有？」
一旁魯肅見狀，連忙謙遜辭讓：
「繼業說笑了，之前不過玩笑之語！」
「別駕尊位，位高權重！肅初來乍到、寸功未立，豈能立刻身居高位！」
可羅瀟一副心意已決的樣子，絕不鬆口：
「子敬此言差矣！」
「以子敬之才，別駕之位，已然屈才！」
「人無信不立！瀟昔日親口許諾，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瀟豈能自食其言！」
羅瀟心中暗笑：
好不容易來了一頭頂級牛馬，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必須高位鎖死！
若是初入青州之時，羅瀟還想過過過官癮，現在嘛！當官這事還是看別人當為好！
魯肅擔任別駕之位，劉備麾下，資歷比魯肅老的文臣也就他、荀攸、簡雍、孫乾、王修和是儀！
而別駕之上，也就只有長史一職了！論能力，後面四人不如魯肅，自然無話可說！那能勝任長史之人，除他和荀攸，不作他想。
到時，只要他強推荀攸上去，自己就可以像劉備，整天東逛逛，西走走！豈不比做官自在！
就在徐和悄然折返樂安之際，外出求賢的劉備，終于歸來。
車馬入城，隨行者還有一位鬚髮皓白、氣度如山之人，其人一身儒衫不染塵俗，正是當世大儒：鄭玄、鄭康成。
那日，鄭玄召集全部門生，公議去留，數百弟子盡數願隨先生入臨淄，興教化。
鄭玄見弟子同心，文脈可續，終於下定決心，隨劉備同歸臨淄，執掌州府文教。
劉備歸城，不多時，州府正廳文武齊聚、濟濟一堂，較之之前，早已天翻地覆。
文臣之列：羅瀟、荀攸、簡雍、王修、是儀、倉慈、鄭渾、韓暨、婁圭，一眾賢才各有專長，氣度儼然。
武將之列：除外出剿匪的鞠義和回歸樂安的徐和，其餘諸將：關羽、張飛、趙雲、典韋、公孫犢，甲冑鏗鏘，軍容嚴整。
劉備立身主階之前，目光環視滿堂文武，心中感慨萬千。
初入齊國之時，地狹一郡，人才寥寥，百廢待興，僚屬不過三人，軍政庶務全系三人支撐，舉步維艱。
不過些許光景，已是文臣濟濟，民心歸服。
劉備壓下心中感慨，開口向眾人介紹身旁老者，聲音沉穩洪亮：
「此番外出，備有幸請得鄭公出山！」
「鄭公乃當世儒宗，經學泰斗，從今往後，執掌青州學宮，總理州內文教，培育後進人才！」
滿堂文武聞言，盡皆躬身行禮：「見過鄭公！」
鄭玄名望冠絕天下、士林共尊，能得此人坐鎮，將奠定劉備治下文治根基。
鄭玄微微抬手還禮，神色平和淡然：「老朽餘生，願隨劉使君，興一方教化，安一方黎庶。」
待鄭玄入座，羅瀟這才跨步而出，向劉備逐一引薦近期新投的四位大才。
「自主公離去後，州府近日連得大才，皆是當世王佐之才！」
「此二位，乃是倉慈、鄭渾！」
「倉孝仁公清廉實幹，精於流民安置，屯田統籌，安撫民生，規整戶籍，乃當世頂級農政能臣！」
「鄭文公深諳水利之事，水土整治，防災固本，足以補足我青州農耕根本！」
「此二位，乃是婁圭、韓暨！」
「婁子伯胸藏謀略，擅長奇正虛實，臨陣決斷，戰局推演，軍謀造詣當世無雙，可統籌戰事，平定四方！」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韓公至潛心格物，精通冶鑄鍛造、機械改良等精工巧技，可主工坊，造軍械，利農工，一補州府百工空白！」
四人依次出列，躬身見禮。
介紹完四位新晉文臣，羅瀟話鋒一轉：
「除此之外，樂安黃巾渠帥徐和，已然投效！」
「只是徐和還需整合青州黃巾，配合州府推行諸郡屯田安民之事！瀟已讓徐和先行返回樂安！」
劉備、荀攸聞言，皆是心中巨震，面露喜色。
此前青州黃巾散落、匪寇縱橫，始終是州府的最大隱患，如今不戰而屈人之兵，堪稱天大喜訊！
諸事宣告完畢，羅瀟側身讓開半步，目光落向大堂一側，始終靜默肅立的白衣文士，神色極為鄭重，向劉備躬身舉薦：
「主公！最後，瀟為您引薦當世無雙大才：臨淮魯肅，魯子敬！」
此言一出，劉備、張飛關羽三人心頭一凜！
別人不知，他們豈能不知，自羅瀟加入之後，引薦的人才，哪個不是當世頂尖！更何況，今日還如此正式。
緊接著，一句話，更是震住全場！
「子敬之才，猶在瀟之上！」
羅瀟是誰？那是劉備入主青州第一功臣。
如今羅瀟當眾直言魯肅強過自己，足以見得此人何等驚才絕艷！
劉備聞言，雙目驟然亮起，連忙移步上前，姿態謙和：
「備，見過子敬先生！久聞臨淮大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魯肅從容抬手回禮，面對一州之牧，漢室宗親，無半分諂媚攀附。
他目光沉靜直視劉備，開門見山，問出第一個問題！
「肅冒昧一問，不知劉使君，志向為何？」
此問看似尋常，實則是擇主第一重考驗。
亂世諸侯，各有其心。魯肅欲先觀劉備立身之本，辨其究竟是亂世梟雄？還是庸懦之主？
劉備聞言，神色堅定，並無半分遲疑：
「備此生之志，匡扶漢室，肅清四海，重整朝綱，再安天下！」
眾人聞言，盡皆頷首，此乃標準答案，既不失仁德本心，又彰顯忠臣之志。
唯獨魯肅神色平淡，未見讚許。
緊接著，魯肅拋出第二問！
「自黃巾傾覆州郡、董卓亂政京師，天下分崩、皇權墜落、權臣當道。」
「若大漢天命難回、終不可匡，劉使君畢生之志，又當如何自處？」
一語落地，大堂之內，氣氛驟然一凝！滿堂文武盡數心頭一緊。
這不是尋常問話，這是問絕境之志！
天下大勢，明眼人皆能看見：漢室積弊深重，朽爛入骨，如今天子孱弱，諸侯割據州鎮，大漢已是搖搖欲墜，覆滅在即。
可知道是一回事，直言又是一回事。
魯肅此問，是逼迫劉備直面最殘酷的真相：
天命不在劉，你還忠嗎？
大勢不可逆，你還守嗎？
若劉備愚忠皇權，死守漢室，那終究無法成一代基業，絕非值得託付畢生的明主。
滿堂寂靜、落針可聞，所有人目光盡數匯聚劉備身上。
羅瀟心中亦是暗自緊張，默默為劉備捏了一把汗。
他太清楚此刻劉備的心境了。
此刻的劉備，尚且未經歷半生顛沛之路，未嘗屢戰屢敗之果。
如今的他，心中滿是漢室宗親，匡扶社稷的執念，遠不如日後歷經磨難的昭烈帝通透。
萬眾矚目之下，劉備神色未亂，初心不改，語氣沉重卻無比堅定：
「備亦知大勢傾頹，亂世難挽。」
「成敗天數，人力難定，備不敢妄言必定成功。」
「但初心在心，縱然前路無望，縱然以身殉道，備亦矢志不渝，九死不悔！」
此言赤誠壯烈，忠義凜然，盡顯忠臣風骨。
可羅瀟看得清楚：魯肅眉頭，微微皺起。
不滿意。
魯肅根本不滿意這個答案！
在魯肅這種務實的謀士眼中，愚忠殉道，非是明主。
愚忠死守，不知順勢而為，終究只能隨舊朝覆滅，護不住萬民，也定不了四海，更成不了大業。
劉備的第二答，赤誠有餘，卻過於迂腐。
見狀，魯肅直接拋出第三問：
「孟子有言：諸侯危社稷，則變置！」
「敢問劉使君，此話如何解讀？」
話音落下的瞬間！
荀攸瞳孔微縮，神色凝重，指尖微頓；
簡雍一臉駭然，死死盯住劉備；
王修、是儀等文臣，更是心神大駭，面色劇變！
所有人都聽懂了！
這話字面問的是「諸侯危社稷則變置」，看似問諸侯權責，實則暗指天子！
亂世之中，天子孱弱，社稷瀕危！
若天子危社稷，若漢室之主不足以安萬民，該不該變置？該不該更替？該不該改朝換代？
在這君貴民輕，皇權至上，君臣綱常大於一切的時代！
公然討論「天子可變置，社稷可更替」，已然是大逆不道，逾越綱常！
滿堂眾人皆知：魯肅這一問，徹底撕開了所有偽裝，所有表面忠義。
他根本不是問劉備忠不忠於漢室，
他是問劉備：你忠的是劉家天子？還是大漢萬民？
你到底是愚忠一朝一帝？還是心懷天下蒼生？
魯肅從來不是漢室忠臣，他要的從來不是「扶舊漢」，而是「建新世，安萬民，定天下」！
他要輔佐的，不是守舊忠臣，而是亂世新君！
這一刻，所有人屏息凝神，靜待劉備最終作答。
劉備目光逐漸深邃，褪去熱血赤誠，良久方才開口，聲音卻堅定洪亮：
「先秦暴虐無道，方有高祖起兵反秦！如今漢蹈覆轍，亂世將起！若天子可扶，備必窮心竭力，匡扶漢室，若天子不可扶，備便掃平乾坤，再造漢室！」
一語定乾坤！
沒有明言「天子可廢」，沒有直言「我可自立」，卻答透了魯肅所有疑慮！
我忠的不是坐在皇位上的那個人，
我守的不是腐朽殘破的舊朝體制，
我護的是漢家社稷，四海安寧，黎庶太平！
天子賢明，則尊天子以安社稷；
天子昏暗，則天子可棄，重造漢室！
漢室不滅，在於道統；
天下可安，在於萬民！
歷史上，劉備顛沛半生，百折不撓。最終立國蜀漢，自立為帝，本心根源，盡在於此！
他從來不是愚忠臣子，他是心懷天下的當世潛龍！
這一刻，魯肅緊鎖的眉頭，驟然舒展！
眼底所有疑慮，所有失望，盡數消散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欣賞！
三問三答，層層通透：
一問志向，知其心存萬民；
二問逆境，知其初心不改；
三問心性，知其不迂不腐，知變知通！
值得託付，值得輔佐，值得傾盡畢生智計！
魯肅當即跨步上前，整衣正冠，躬身行君臣之禮：
「臨淮魯肅，魯子敬，拜見主公！」
劉備心中大喜，連忙上前扶起魯肅：
「備得子敬，如魚得水！此生大業，可期矣！」
滿堂文武見狀，盡皆欣喜恭賀，州府再添頂級佐臣，騰飛有望！
君臣定分，滿堂歡洽之際，羅瀟適時跨步而出，躬身向劉備請罪：
「主公，子敬初至臨淄之時，瀟曾私自許諾，授予子敬別駕之位！瀟先斬後奏，未曾請示，還請主公責罰！」
劉備聞言，非但沒有半分怒意，反而撫掌大笑，滿心欣慰，抬手扶起羅瀟：
「無妨！繼業一心為公，為備留下賢才，何罪之有？」
一旁魯肅見狀，連忙謙遜辭讓：
「繼業說笑了，之前不過玩笑之語！」
「別駕尊位，位高權重！肅初來乍到、寸功未立，豈能立刻身居高位！」
可羅瀟一副心意已決的樣子，絕不鬆口：
「子敬此言差矣！」
「以子敬之才，別駕之位，已然屈才！」
「人無信不立！瀟昔日親口許諾，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瀟豈能自食其言！」
羅瀟心中暗笑：
好不容易來了一頭頂級牛馬，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必須高位鎖死！
若是初入青州之時，羅瀟還想過過過官癮，現在嘛！當官這事還是看別人當為好！
魯肅擔任別駕之位，劉備麾下，資歷比魯肅老的文臣也就他、荀攸、簡雍、孫乾、王修和是儀！
而別駕之上，也就只有長史一職了！論能力，後面四人不如魯肅，自然無話可說！那能勝任長史之人，除他和荀攸，不作他想。
到時，只要他強推荀攸上去，自己就可以像劉備，整天東逛逛，西走走！豈不比做官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