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請鄭玄（一）
高密，鄭玄學堂之中。
冬日暖陽斜照庭院，落於青瓦竹窗之上，靜謐安然，書香繚繞。
堂內講書之聲緩緩停歇，一眾儒生子弟躬身退席，次第散去。
三尺書案之後，鄭玄緩緩放下書卷，雖然年歲已高，卻自有一身浩然儒氣。
他抬眸看向窗外靜候已久的劉備、荀攸、孫乾三人：
「公佑帶二位先生進來吧！」
「乾，見過先生，這位乃是乾之主公：青州牧劉備，劉玄德！這位乃是青州治中從事荀攸，公達！」
孫乾帶著劉備二人進入講堂，向鄭玄介紹起劉備二人！
「備（攸）見過鄭公！」
聽聞二人身份，鄭玄心中對劉備等人的來意，已有幾分猜測。
「見過劉使君，荀治中！二位遠道而來，是想徵辟老夫入仕為官吧？」
鄭玄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分明的婉拒之意。
「老夫年歲垂暮，精力不濟，早已無心官場仕途。餘生唯願，教書育人、傳經授道而已。」
聽出鄭玄話中婉拒之意，劉備神色依然恭敬誠懇，並無半分強聘之意，溫聲回話：
「鄭公盛名，如雷貫耳。」
「此番前來拜謁，絕非徵辟先生為官。」
「如今青州未定，亂世流離，禮樂崩壞。」
「備有意設立青州書院，復興教化，安定人心。」
「備不敢以世俗官位屈辱先生，唯誠心懇請鄭公，屈尊就任青州書院祭酒，為青州文脈之師！」
此言一出，立意瞬間拔高。
不求為官理政，只求立身教化。
鄭玄聞言，眉頭微微一蹙，面露遲疑之色，緩緩搖頭：
「書院祭酒，名義雖非為官，終究要統管學宮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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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年老體衰，不堪繁務。餘生只想靜坐講學，批註經典，無心打理書院雜務。」
他一生治學，最厭官場俗務，只求純粹治學育人。
一旁荀攸見狀，適時開口，語氣溫和，打消鄭玄顧慮：
「鄭公誤會了。」
「我主所設書院祭酒，只尊師道，不涉雜事。」
「此職唯一權責，便是登台講學，校理經典。」
「書院屋舍修繕、糧米供給、學子食宿、物料調度等一應瑣事，盡數由州府委派專人司職處置。」
「先生只需傳道授業、批註典籍、延續文脈即可。」
一番話下來，徹底撇開鄭玄所有顧慮。
鄭玄聞言，神色稍緩，卻依舊未曾鬆口，沉默良久，目光望向窗外天色，道出了心中最大顧慮：
「青州境內，如今黃巾肆虐、匪患橫行，即便新建書院，又能真正何用？」
兵戈可定亂世，可亂世之中，人心惶惶，禮崩樂壞，只靠一座書院，終究於事無補。
荀攸聞言，緩緩道出自己見解，直至亂世教化根本：
「攸以為，刀兵，可平一時之亂，不可安一世人心。」
「如今青州歷經戰火洗劫，百姓流離失所，禮法崩壞，善惡隨心。」
「鄭公門下弟子遍布北地。若先生肯坐鎮青州書院，重開學風：」
「一則，可收納天下流離儒生，不使斯文流落，學人無依；」
「二則，可教化百姓，以儒正人心，以禮規言行，使萬民知廉恥、懂善惡、明禮義、守倫常。」
「亂世平亂靠兵戈，固本靠教化。」
「今日興教化、正人心，便是為青州安穩立萬世之基！」
一番宏論，直擊教化核心。
鄭玄眸光微動，心中已然被說動幾分，卻依舊存有深深顧慮，輕聲嘆道：
「亂世動盪，今日立學，明日遭兵皆有可能。」
「書院存續，文脈留存，皆是未知之數。老夫貿然領銜，恐徒勞無功，白費心機。」
荀攸見鄭玄已有鬆口之意，繼續攻心：
「鄭公縱然閉門講學，偏安一隅，便可獨善其身，安穩無憂嗎？」
「高密之中，黃巾亦是時時窺伺，匪寇屢屢遊走。」
「先生弟子、藏書盡在於此。」
「一旦亂兵驟至、匪寇突臨，門生離散、典籍損毀只在頃刻。」
「可青州書院不同！」
「州府選址建制，倉廩充足。」
「更有甲兵常駐護衛，隔絕兵禍。」
「先生入駐，不是入仕為官；更不是依附諸侯，參與紛爭。」
「是借兵戈守護之力，保全門下弟子、保全畢生經學！」
說到此處，荀攸從懷中取出一方精緻木匣，輕輕打開。
匣中靜靜躺著著一卷泛黃絹帛。
「此乃我主此前於皇城大火之中，拼死搶救而出的典籍孤本。」
「洛陽浩劫，帝都傾覆，皇室藏書盡毀，天下珍本十不存一。」
「如今州府藏書，無大儒勘校；無名師註解；無學者梳理！只能束之高，閣存封蒙塵。」
荀攸目光誠懇，直視鄭玄：
「今日主公同攸一同前來，懇請鄭公出山，非是求先生相助，以穩青州！」
「是為天下散落經學，亂世失傳文脈，萬千流離學子，懇請鄭公延續薪火！」
「此番相請，只尊師道，不委政務。」
「書院來去自由，講學隨心，州府絕不掣肘！」
字字句句，一心為公，不為私權，只為文脈薪火。
鄭玄伸手緩緩接過木匣，取出匣中絹帛，指尖輕輕撫過泛黃字跡。
數十年治學初心，傳經執念，瞬間湧上心頭，一時間心中萬般糾葛。
一邊，是他避世多年，不願沾染官場污濁、只求清淨治學的初心。
一邊，是親眼見典籍蒙塵，學子流離的心痛與不忍。
亂世諸侯爭權，於世人是殺伐紛爭，於他這位經學大儒，卻是儒道浩劫。
良久，鄭玄輕輕合上典籍木匣，神色沉靜，並未立刻應允，也未直接回絕。
他看向劉備與荀攸，緩緩出聲：
「二位誠意，老夫已然知曉。」
「興學育人，存續文脈，乃是大道公心。」
「只是此事非老夫一人可以獨斷。」
「容老夫召集門下弟子，與眾徒共議去留。」
「待商議確定，老夫再給二位一個明確答覆。」
劉備聞言，心知鄭玄此番沒有直接拒絕，便已是八九不離十了，只是大儒操守，絕不獨斷專行，還需留時間，讓其與弟子商議一番，方有答覆！
至於鄭玄一眾弟子，答不答應，劉備沒有擔心！畢竟趨利避害，人之本性！如今青州之地，除孔融的北海，只有齊國之地能為他們，提供安全的求學環境！
「全憑鄭公心意！備靜候佳音，絕不催促！」
冬日暖陽斜照庭院，落於青瓦竹窗之上，靜謐安然，書香繚繞。
堂內講書之聲緩緩停歇，一眾儒生子弟躬身退席，次第散去。
三尺書案之後，鄭玄緩緩放下書卷，雖然年歲已高，卻自有一身浩然儒氣。
他抬眸看向窗外靜候已久的劉備、荀攸、孫乾三人：
「公佑帶二位先生進來吧！」
「乾，見過先生，這位乃是乾之主公：青州牧劉備，劉玄德！這位乃是青州治中從事荀攸，公達！」
孫乾帶著劉備二人進入講堂，向鄭玄介紹起劉備二人！
「備（攸）見過鄭公！」
聽聞二人身份，鄭玄心中對劉備等人的來意，已有幾分猜測。
「見過劉使君，荀治中！二位遠道而來，是想徵辟老夫入仕為官吧？」
鄭玄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分明的婉拒之意。
「老夫年歲垂暮，精力不濟，早已無心官場仕途。餘生唯願，教書育人、傳經授道而已。」
聽出鄭玄話中婉拒之意，劉備神色依然恭敬誠懇，並無半分強聘之意，溫聲回話：
「鄭公盛名，如雷貫耳。」
「此番前來拜謁，絕非徵辟先生為官。」
「如今青州未定，亂世流離，禮樂崩壞。」
「備有意設立青州書院，復興教化，安定人心。」
「備不敢以世俗官位屈辱先生，唯誠心懇請鄭公，屈尊就任青州書院祭酒，為青州文脈之師！」
此言一出，立意瞬間拔高。
不求為官理政，只求立身教化。
鄭玄聞言，眉頭微微一蹙，面露遲疑之色，緩緩搖頭：
「書院祭酒，名義雖非為官，終究要統管學宮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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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年老體衰，不堪繁務。餘生只想靜坐講學，批註經典，無心打理書院雜務。」
他一生治學，最厭官場俗務，只求純粹治學育人。
一旁荀攸見狀，適時開口，語氣溫和，打消鄭玄顧慮：
「鄭公誤會了。」
「我主所設書院祭酒，只尊師道，不涉雜事。」
「此職唯一權責，便是登台講學，校理經典。」
「書院屋舍修繕、糧米供給、學子食宿、物料調度等一應瑣事，盡數由州府委派專人司職處置。」
「先生只需傳道授業、批註典籍、延續文脈即可。」
一番話下來，徹底撇開鄭玄所有顧慮。
鄭玄聞言，神色稍緩，卻依舊未曾鬆口，沉默良久，目光望向窗外天色，道出了心中最大顧慮：
「青州境內，如今黃巾肆虐、匪患橫行，即便新建書院，又能真正何用？」
兵戈可定亂世，可亂世之中，人心惶惶，禮崩樂壞，只靠一座書院，終究於事無補。
荀攸聞言，緩緩道出自己見解，直至亂世教化根本：
「攸以為，刀兵，可平一時之亂，不可安一世人心。」
「如今青州歷經戰火洗劫，百姓流離失所，禮法崩壞，善惡隨心。」
「鄭公門下弟子遍布北地。若先生肯坐鎮青州書院，重開學風：」
「一則，可收納天下流離儒生，不使斯文流落，學人無依；」
「二則，可教化百姓，以儒正人心，以禮規言行，使萬民知廉恥、懂善惡、明禮義、守倫常。」
「亂世平亂靠兵戈，固本靠教化。」
「今日興教化、正人心，便是為青州安穩立萬世之基！」
一番宏論，直擊教化核心。
鄭玄眸光微動，心中已然被說動幾分，卻依舊存有深深顧慮，輕聲嘆道：
「亂世動盪，今日立學，明日遭兵皆有可能。」
「書院存續，文脈留存，皆是未知之數。老夫貿然領銜，恐徒勞無功，白費心機。」
荀攸見鄭玄已有鬆口之意，繼續攻心：
「鄭公縱然閉門講學，偏安一隅，便可獨善其身，安穩無憂嗎？」
「高密之中，黃巾亦是時時窺伺，匪寇屢屢遊走。」
「先生弟子、藏書盡在於此。」
「一旦亂兵驟至、匪寇突臨，門生離散、典籍損毀只在頃刻。」
「可青州書院不同！」
「州府選址建制，倉廩充足。」
「更有甲兵常駐護衛，隔絕兵禍。」
「先生入駐，不是入仕為官；更不是依附諸侯，參與紛爭。」
「是借兵戈守護之力，保全門下弟子、保全畢生經學！」
說到此處，荀攸從懷中取出一方精緻木匣，輕輕打開。
匣中靜靜躺著著一卷泛黃絹帛。
「此乃我主此前於皇城大火之中，拼死搶救而出的典籍孤本。」
「洛陽浩劫，帝都傾覆，皇室藏書盡毀，天下珍本十不存一。」
「如今州府藏書，無大儒勘校；無名師註解；無學者梳理！只能束之高，閣存封蒙塵。」
荀攸目光誠懇，直視鄭玄：
「今日主公同攸一同前來，懇請鄭公出山，非是求先生相助，以穩青州！」
「是為天下散落經學，亂世失傳文脈，萬千流離學子，懇請鄭公延續薪火！」
「此番相請，只尊師道，不委政務。」
「書院來去自由，講學隨心，州府絕不掣肘！」
字字句句，一心為公，不為私權，只為文脈薪火。
鄭玄伸手緩緩接過木匣，取出匣中絹帛，指尖輕輕撫過泛黃字跡。
數十年治學初心，傳經執念，瞬間湧上心頭，一時間心中萬般糾葛。
一邊，是他避世多年，不願沾染官場污濁、只求清淨治學的初心。
一邊，是親眼見典籍蒙塵，學子流離的心痛與不忍。
亂世諸侯爭權，於世人是殺伐紛爭，於他這位經學大儒，卻是儒道浩劫。
良久，鄭玄輕輕合上典籍木匣，神色沉靜，並未立刻應允，也未直接回絕。
他看向劉備與荀攸，緩緩出聲：
「二位誠意，老夫已然知曉。」
「興學育人，存續文脈，乃是大道公心。」
「只是此事非老夫一人可以獨斷。」
「容老夫召集門下弟子，與眾徒共議去留。」
「待商議確定，老夫再給二位一個明確答覆。」
劉備聞言，心知鄭玄此番沒有直接拒絕，便已是八九不離十了，只是大儒操守，絕不獨斷專行，還需留時間，讓其與弟子商議一番，方有答覆！
至於鄭玄一眾弟子，答不答應，劉備沒有擔心！畢竟趨利避害，人之本性！如今青州之地，除孔融的北海，只有齊國之地能為他們，提供安全的求學環境！
「全憑鄭公心意！備靜候佳音，絕不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