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文優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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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暮色深垂,太師府側的文優別院,燈火清幽,靜得可怖。

  庭院石桌之上,黑白經緯縱橫交錯,一局未竟的圍棋靜靜鋪展。

  晚風穿簾,吹動燭火輕輕搖曳,映得對坐二人神色深沉、眸藏寒機。

  一邊是輔佐董卓、算盡天下、步步皆毒的李儒李文優;

  一邊是洞悉人心、亂世獨醒、藏智守拙的賈詡賈文和。

  洛陽風雨將至,遷都大局已定、焚城之計將啟、天下亂局已成,整座帝都人心惶惶、暗流洶湧。

  可這座偏僻別院,卻靜得仿佛與世隔絕,唯有兩大毒士默然對弈、暗算乾坤。

  就在此時,一道黑衣暗探俯身貼地、悄無聲息入院,雙膝跪地,低聲密報:

  「啟稟先生,方才呂府傳來消息,有一名陌生青衫少年,自稱并州老鄉,獨身登門求見呂布,現已入府密談許久,身份來歷、目的行蹤,一概不明。」

  話音落畢,暗探叩首退下,再度隱入夜色,無跡無蹤。

  石桌旁氣氛驟然一沉。

  李儒執白子的指尖微微一頓,棋子懸於半空,遲遲未落。

  他眸底寒光微閃,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語氣帶著幾分訝異、幾分凝重:

  「好膽量。」

  「遷都在即、全城戒備、我羅網遍布洛陽內外、寸寸設防,竟還有外人敢在這節骨眼,潛入帝都、私會呂布。」

  他抬眸,看向對面執黑子、神色淡然、慵懶自若的賈詡,緩緩開口問詢:

  「文和,此事,你怎麼看?」

  賈詡指尖輕捻黑棋,神色閒散、不急不躁,抬眸淡淡一笑:

  「闖入者入局觀棋,你我端坐對弈,自然是——坐著看。」

  語氣輕淡、漫不經心,仿佛世間一切權謀紛爭、天下風雨變局,皆入不了他的眼底。

  李儒見狀眉頭微蹙,語氣微沉:

  「文和,太師待你向來寬厚器重、禮遇有加,你何必這般處處藏拙?」

  賈詡終於收了散漫神色,目光微凝,緩緩剖析:

  「此少年敢冒必死之險潛入洛陽,心性,膽識絕非常人。」

  「但拉攏呂布,非智者所為,憑文優你的智謀手段,已然足夠應對,何須我多此一舉?」

  李儒聞言輕輕搖頭,眼神愈發深邃,看破表層、直擊根本:

  「文和不必敷衍。」

  「若此人目的當真只是拉攏呂布,他根本無需冒險入城、踏入死地。」

  「虎牢之時,儘是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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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偏偏此時潛入洛陽、私會呂布,其真正目的,絕對不止拉攏呂布這麼簡單!」

  賈詡沉默片刻,微微頷首,認可李儒所言。

  此人行動反常、時機詭異必然另有圖謀。

  李儒再度開口,字字凝重:

  「我在所有漢室忠臣、清流名士、中立朝臣的府邸四周,皆布暗線、層層監視。」

  「可全程至今,無任何一處暗探來報,有外人密會、有陌生訪客。」

  「這便說明,此人入城至今,從未接觸任何漢室舊臣、從未聯絡洛陽暗流、從未勾結朝堂勢力!」

  「不聯忠臣、不結名士、不通暗流、不入朝堂,唯獨私會呂布。」

  「其目的,實在捉摸不透。」

  賈詡抬眸,笑意淡淡、眼底精光一閃,輕聲道:

  「既然猜不透目的,那便簡單些。」

  「直接抓了,拷問真身、逼問來意,一切謎題,不攻自破。」

  李儒搖頭輕嘆,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偌大洛陽、百里都城、街巷萬千、宅院無數。」

  「如今遷都在即、諸事繁雜、時日無多,全城人心大亂、流民四起、兵馬調動頻繁。」

  「短短時日,想要憑空搜捕一名善於隱匿、膽識非凡、心機深沉的高手,何其難也。」

  他凝視賈詡,緩緩出聲:

  「文和素來善觀人心,你不妨猜猜——此人入城之後,藏身何處?」

  賈詡眉眼微挑,似笑非笑:

  「文優這是,要考校於我?」


  片刻沉寂,賈詡輕笑出聲:

  「也罷,閒來對弈無趣,便與文優賭上一局。」

  「你我各自將心中答案,寫於手心,同時攤開,如何?」

  「好!」

  李儒應聲應下。

  只見二人各取指尖微墨,低頭垂手,飛快在掌心寫下一字,隨即雙雙握拳、相對而視。

  下一瞬,兩手同時攤開!

  兩隻掌心之上,赫然寫著同一個蒼勁大字——袁!

  四目相對,二人眸底同時掠過一抹瞭然與默契。

  李儒緩緩開口,沉聲分析:

  「看來文和與我所想,分毫不差。」

  賈詡輕輕頷首,徐徐道出推理緣由,條理清晰:

  「全城漢室忠臣府邸皆無動靜,說明此人刻意避開所有明面勢力、避開所有監控暗線。」

  「洛陽城內外,但凡漢室忠臣,清流名士,中立之臣,皆在監控之中,無處可藏。」

  「而洛陽城東,唯一一處無人願查、無人願搜、無人願近的真空之地,唯有剛剛被太師滿門屠滅的袁氏故府!」

  「袁家滿門盡誅、血流滿庭、煞氣滔天。尋常乞丐地痞、亡命流民,皆避之不及、不敢踏足半步。」

  「滿城皆畏其凶、懼其煞、避其血,恰恰是最安全、最隱蔽、最無人窺探的絕佳藏身之地!」

  一語勘破所有隱秘!

  整座洛陽,最兇險的凶宅,反倒成了亂世最好的隱身之所。

  分析完畢,賈詡抬眸看向神色冷冽的李儒,似笑非笑問道:

  「地方已然確定。不知文優,打算如何處置?」

  李儒指尖摩挲棋子,眼底寒芒愈盛,語氣平靜,卻藏著世間最陰毒的算計:

  「等!」

  一個字,輕描淡寫,卻寒意徹骨。

  賈詡聞言瞬間失笑,搖頭嘆道:

  「世人皆稱我為亂世毒士、算盡人心、陰狠無匹。」

  「今日方知,你李文優,才是真正藏於暗處、殺人不見血的至陰至毒之人!」

  他看透了,李儒這一句「等」,從不是等待陌生少年的下一步動作、不是等待對方露出破綻。

  他等的,是呂布的答覆!

  是呂布對掘陵、斷後的最終態度!

  李儒緩緩起身,立於庭院夜風之中,周身氣度森冷、算計全盤落定!

  呂布若應允領命、甘願掘皇陵、阻聯軍人。

  便說明此人暫時不會反覆!

  屆時,自有徐榮領兵圍府、斬殺羅瀟。

  可若是呂布心生牴觸、不願背負罵名……

  那帶兵包圍袁府、入宅圍剿、斬殺潛入密客的最佳人選,便是呂布!

  想到此處,李儒唇角笑意冰冷、殺機盡顯:

  「此人孤身冒險入洛、不惜以身犯險、私會呂布,目的之一必然是遊說呂布、策反呂布、為那關東諸侯拉攏呂布。」

  「那我便讓呂布,親手斬掉這份拉攏、親手斷掉這條退路!」

  「屆時,可藉此試探呂布真心、測其忠誠度、觀其是否尚存異心。」

  「若未存異心,一切好說!」

  「若人心不足,那便逼呂布自斷後路、身染血罪、徹底綁死在太師戰車之上!」

  「他若親手斬殺這名諸侯派來的說客、親手扼殺自己唯一的外部退路。」

  「便是當眾、當天下、當所有諸侯之心表態——我呂布,絕不接受諸侯拉攏、絕不歸漢、絕不反董!」

  「從此,天下諸侯,再無人信呂布、再無人容呂布、再無人敢拉攏呂布!」

  「天下路斷、諸侯路絕,呂布縱使心懷異志、暗藏二心,也只能死心塌地、一路走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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