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萌死志，伯喈拒羅
廳堂之內，燭火靜靜搖曳，映照著一少一老的身影，明暗交錯，心緒殊途。
羅瀟看著躬身託付、神色決絕的蔡邕，心中敬重之餘，仍不死心，再做最後一番勸諫。
他目光誠懇，直視蔡邕雙眼，緩緩開口，戳破最後一層顧慮：
「蔡公高義，瀟由衷敬佩。只是瀟尚有一問，還請蔡公解惑。」
「蔡公將畢生文脈、一雙愛女盡數託付於我這異鄉晚輩，就不怕瀟得了萬卷典籍、得了蔡公偌大恩情，日後翻臉不認人，薄情寡義、負了今日託付？」
話音稍頓，羅瀟語重心長，再勸分毫：
「再者，天下再可信之人，終究不如至親骨肉。令愛年幼柔弱、未經世事，亂世飄零何其兇險。蔡公何不放下執念，隨我一同脫出洛陽樊籠？」
「自己的女兒，唯有自己朝夕照拂、親自庇護，方能真正放心、真正周全。蔡公執意留守，何苦如此？」
這是羅瀟最後的嘗試。
他惜蔡邕之才、敬蔡邕之忠、憐蔡邕之難。
若能將這位當世大儒一併帶出洛陽，歸入劉備麾下，不止能保全一代文道宗師的性命；
更能讓日後劉備麾下中低層官吏不缺、薪火永續；
還能避免蔡昭姬流落他鄉，受盡苦楚之難！這位才女，歷史上的結局，實在讓人嘆惋！
可聽聞此言，蔡邕只是緩緩搖頭，蒼老的眉眼間無半分動搖，唯有歷經世事的通透、恪守本心的堅定，還有一絲看淡生死的淡然。
他望著眼前氣度沉穩、見識卓絕的少年，眼底再無半分疑慮，坦然沉聲作答：
「賢侄所言道理，邕豈能不懂？只是老夫半生閱人，識人無數，看人從無差錯。」
「賢侄方才所言無誤！老夫身處洛陽數年，看似身居九卿高位、蒙受董太師提攜，實則里外隔絕、四面皆空。」
「董太師用我虛名、借我聲望，卻始終將我排除在核心親信之外，雖信我、用我、卻從未納我入心腹圈層；
天下漢室忠臣、清流名士，恨我屈身偽朝、身事亂臣，人人鄙夷、疏遠、視我為董太師爪牙。」
「前無知己、後無退路、上無親友、下無依託，悠悠洛都，偌大朝堂，老夫早已是孤身一人、無一人可托後事！」
說到此處，蔡邕微微嘆息，語氣愈發篤定：
「可賢侄你不同。」
「你敢冒洛陽兵戈之險、董太師殺伐之威，孤身潛入洛陽腹地，非大仁大義、大忠大信之人，絕無此膽、絕無此心。」
「你一番剖析時局、看透人心利弊、洞徹天下大勢，見識遠超朝堂庸臣、世間凡夫，必然是胸藏丘壑、身負經緯的絕世大才。」
「老夫閱人一生，信自己的眼光，既識得你是忠信君子，便絕不擔心你會反覆負約、背棄今日託付！」
「退一萬步來講，倘若老夫真錯信於人，也只能怪昭姬，貞姬二人命數如此！」
羅瀟聞言心頭微震，一時默然。
他知曉蔡邕通透，卻未料到這位大儒竟看得如此透徹、信得如此純粹。
可不等羅瀟再開口，蔡邕神色驟然一肅，語氣帶著萬般決絕，徹底封死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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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老夫……賢侄不必再多費口舌、徒勞勸諫。」
「自董太師強行徵辟、以我族人性命相脅那日起，老夫便早已勘破生死、預見未來結局。」
「我蔡伯喈，世食漢祿、身受漢恩，一生崇文尊儒、恪守臣節。身處亂世偽朝，屈身事賊、隱忍苟活，已是此生最大污點、畢生最大愧憾。」
「如今天下伐董、王將傾覆，我身為偽朝重臣，進退皆罪、左右無顏。生不能清君側、扶漢室、誅亂臣，便當以死謝天下、以命全臣節！」
「死，是我唯一的歸宿！」
字字鏗鏘、句句泣血！
蒼老的身軀單薄孤挺，卻立出了亂世文人最傲骨、最忠貞的風骨。
羅瀟靜靜看著眼前決絕的老者，心中所有勸諫之語、所有周全之策，盡數堵在喉間，再也說不出口。
他終於徹底明白。
蔡邕之心，早已死矣。
他不怕亂世、不怕誅殺、不怕傾覆，所求從不是苟活餘生、保全富貴。
他所求的，不過是以一死洗污名，以殘軀殉大漢，做那董卓的收屍之人！
一來全了大漢最後的體面！畢竟董卓雖禍亂朝綱，但並非一絲功績沒有！
西北邊功，鎮壓叛亂！平反黨錮，重用清流！改良禮制，發掘人才！不論董卓出發點為何，但功績是實打實的！君子論跡不論心！
二來全了救命之恩，提攜之恩！不管世人如何唾棄董卓，董卓畢竟對他有恩！
難怪，歷史上他會去為董卓收屍！明知是死，那又如何？！
堂堂太師，若任其曝屍荒野，大漢體面何在？救命，提攜之恩何報？
為其收屍，既能全了大漢體面，又能報答董卓之恩！雖死而已，無愧於心！！
此念既定，磐石無移，任憑旁人巧舌如簧、利弊千般，終究勸之無用、挽之無回。
羅瀟緩緩收了言語，斂去所有勸說之意，神色肅然，對著蔡邕深深一揖。
這一禮，敬的是一代大儒的忠貞風骨，敬的是亂世文人的捨身守節，敬的是他以身殉道、托女存脈的萬般不易。
「瀟知曉蔡公心志，不敢再擾蔡公清念。」
「蔡公放心，今日一諾，重若山河。」
蔡邕望著鄭重立誓的羅瀟，緊繃數年的心弦，終於徹底松垮，眼底掠過一絲釋然笑意，輕輕頷首。
洛陽風雨欲來，帝都焚局已定。
他託付畢生文脈、掌上明珠，盡數交付明主、留存生機。
一死一生，一殉一存，已然圓滿。
廳堂燭火搖曳，映盡亂世無奈，道盡文人孤忠。
無人再言離去，唯有生死已定，文脈待遷，佳人待隱。
羅瀟看著躬身託付、神色決絕的蔡邕，心中敬重之餘，仍不死心，再做最後一番勸諫。
他目光誠懇，直視蔡邕雙眼，緩緩開口，戳破最後一層顧慮：
「蔡公高義，瀟由衷敬佩。只是瀟尚有一問，還請蔡公解惑。」
「蔡公將畢生文脈、一雙愛女盡數託付於我這異鄉晚輩，就不怕瀟得了萬卷典籍、得了蔡公偌大恩情，日後翻臉不認人，薄情寡義、負了今日託付？」
話音稍頓，羅瀟語重心長，再勸分毫：
「再者，天下再可信之人，終究不如至親骨肉。令愛年幼柔弱、未經世事，亂世飄零何其兇險。蔡公何不放下執念，隨我一同脫出洛陽樊籠？」
「自己的女兒，唯有自己朝夕照拂、親自庇護，方能真正放心、真正周全。蔡公執意留守，何苦如此？」
這是羅瀟最後的嘗試。
他惜蔡邕之才、敬蔡邕之忠、憐蔡邕之難。
若能將這位當世大儒一併帶出洛陽，歸入劉備麾下，不止能保全一代文道宗師的性命；
更能讓日後劉備麾下中低層官吏不缺、薪火永續；
還能避免蔡昭姬流落他鄉，受盡苦楚之難！這位才女，歷史上的結局，實在讓人嘆惋！
可聽聞此言，蔡邕只是緩緩搖頭，蒼老的眉眼間無半分動搖，唯有歷經世事的通透、恪守本心的堅定，還有一絲看淡生死的淡然。
他望著眼前氣度沉穩、見識卓絕的少年，眼底再無半分疑慮，坦然沉聲作答：
「賢侄所言道理，邕豈能不懂？只是老夫半生閱人，識人無數，看人從無差錯。」
「賢侄方才所言無誤！老夫身處洛陽數年，看似身居九卿高位、蒙受董太師提攜，實則里外隔絕、四面皆空。」
「董太師用我虛名、借我聲望，卻始終將我排除在核心親信之外，雖信我、用我、卻從未納我入心腹圈層；
天下漢室忠臣、清流名士，恨我屈身偽朝、身事亂臣，人人鄙夷、疏遠、視我為董太師爪牙。」
「前無知己、後無退路、上無親友、下無依託，悠悠洛都，偌大朝堂，老夫早已是孤身一人、無一人可托後事！」
說到此處，蔡邕微微嘆息，語氣愈發篤定：
「可賢侄你不同。」
「你敢冒洛陽兵戈之險、董太師殺伐之威，孤身潛入洛陽腹地，非大仁大義、大忠大信之人，絕無此膽、絕無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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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閱人一生，信自己的眼光，既識得你是忠信君子，便絕不擔心你會反覆負約、背棄今日託付！」
「退一萬步來講，倘若老夫真錯信於人，也只能怪昭姬，貞姬二人命數如此！」
羅瀟聞言心頭微震，一時默然。
他知曉蔡邕通透，卻未料到這位大儒竟看得如此透徹、信得如此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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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董太師強行徵辟、以我族人性命相脅那日起，老夫便早已勘破生死、預見未來結局。」
「我蔡伯喈，世食漢祿、身受漢恩，一生崇文尊儒、恪守臣節。身處亂世偽朝，屈身事賊、隱忍苟活，已是此生最大污點、畢生最大愧憾。」
「如今天下伐董、王將傾覆，我身為偽朝重臣，進退皆罪、左右無顏。生不能清君側、扶漢室、誅亂臣，便當以死謝天下、以命全臣節！」
「死，是我唯一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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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老的身軀單薄孤挺，卻立出了亂世文人最傲骨、最忠貞的風骨。
羅瀟靜靜看著眼前決絕的老者，心中所有勸諫之語、所有周全之策，盡數堵在喉間，再也說不出口。
他終於徹底明白。
蔡邕之心，早已死矣。
他不怕亂世、不怕誅殺、不怕傾覆，所求從不是苟活餘生、保全富貴。
他所求的，不過是以一死洗污名，以殘軀殉大漢，做那董卓的收屍之人！
一來全了大漢最後的體面！畢竟董卓雖禍亂朝綱，但並非一絲功績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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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來全了救命之恩，提攜之恩！不管世人如何唾棄董卓，董卓畢竟對他有恩！
難怪，歷史上他會去為董卓收屍！明知是死，那又如何？！
堂堂太師，若任其曝屍荒野，大漢體面何在？救命，提攜之恩何報？
為其收屍，既能全了大漢體面，又能報答董卓之恩！雖死而已，無愧於心！！
此念既定，磐石無移，任憑旁人巧舌如簧、利弊千般，終究勸之無用、挽之無回。
羅瀟緩緩收了言語，斂去所有勸說之意，神色肅然，對著蔡邕深深一揖。
這一禮，敬的是一代大儒的忠貞風骨，敬的是亂世文人的捨身守節，敬的是他以身殉道、托女存脈的萬般不易。
「瀟知曉蔡公心志，不敢再擾蔡公清念。」
「蔡公放心，今日一諾，重若山河。」
蔡邕望著鄭重立誓的羅瀟，緊繃數年的心弦，終於徹底松垮，眼底掠過一絲釋然笑意，輕輕頷首。
洛陽風雨欲來，帝都焚局已定。
他託付畢生文脈、掌上明珠，盡數交付明主、留存生機。
一死一生，一殉一存，已然圓滿。
廳堂燭火搖曳，映盡亂世無奈，道盡文人孤忠。
無人再言離去，唯有生死已定，文脈待遷，佳人待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