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面見天子
第87章 面見天子
第二日一早。
早早就有小黃門在小院門外等候，見劉備一行出門，就引著他往北宮而去。
「劉縣尉，入宮之後不可高聲，不可仰視，不可佩劍入殿。劍解在宮門左手，自有侍衛收管。」
劉備將雙股劍解下，交到沈橋手中。
沈橋接過劍，想說句什麼，張了張嘴，卻只說了句：「我們在外頭等你。」
劉備點頭，隨那小黃門進了宮門。
門洞很長，走過之後是一片闊大的廣場。
廣場盡頭是高高的殿階，殿階上立著頂盔摜甲的執金吾衛士，手中長戟在晨光里閃著寒芒。
劉備走了幾步，發現方向不對。
小黃門沒帶他往正殿走，而是拐進東側一條甬道，引他入了一間偏殿。
偏殿不算大，但殿中已候著七八個人，看服色都是低階官吏，有的坐著，有的站著，誰也不說話。
劉備這才明白，自己的品秩太低，根本沒有資格入正殿，只能在這偏殿裡候著，等天子傳喚。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手按在膝上，閉目養神。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天色已大亮。
偏殿裡的官吏被陸陸續續傳走了幾個，又新來了幾個。
劉備一直坐著，腰杆挺得筆直。
一個小黃門匆匆走進來，目光在殿中一掃，落在劉備身上。
「薊縣縣尉劉備，天子召見。」
劉備起身整了整衣襟，隨那小黃門出了偏殿，沿甬道直入正殿。
殿門高大，門檻及膝，他抬腳跨進去時，一股檀香混著燈油的氣味撲面而來。
殿中光線比外頭暗些，兩側立著朝臣，黑壓壓的看不清面目。
他不敢抬頭細看，依那小黃門在宮門外教的規矩，趨步至丹陛前，撩袍跪倒。
「臣薊縣縣尉劉備，叩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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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頭傳來一個懶懶的聲音：「起來回話。」
劉備謝恩起身，這才微微抬眼。
丹陛之上坐著一個中年人，面容消瘦，眼窩微微凹陷，身上那件玄色朝服繡著日月星辰，卻掩不住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倦色。
天子。劉宏。
「幽州戰事，你奏上來。」劉宏的聲音不冷不熱，像是例行公事。
劉備定了定神，將簡雍替他擬好的奏章在心中過了一遍，然後開口。
他將幽州張白騎聚眾數萬圍攻薊縣、劉焉劉使君率軍固守，自己受闢為薊縣縣尉、與騎都尉公孫瓚內外夾擊，大破張白騎主力，斬首萬餘，張白騎兵敗自殺，幽州黃巾遂平之事一一道來。
這番話他說得不緊不慢，條理分明，且既不誇大，也不自謙。
劉宏聽完，嗯了一聲。
「幽州黃巾多嗎？」
「回陛下，幽州地廣人稀，黃巾之勢不及冀州。張白騎一滅，余皆小股散寇，不足為慮。」
劉備依荀彧所教，將幽州只有張白騎一軍之事重點說明。
劉宏又嗯了一聲，伸手去端案上的茶盞，看樣子打算就此揭過，讓這樁例行公事趕緊收場。
然而就在這時，班部中走出一人。
面白無須，身著中常侍服色，正是蹇碩。
「陛下，」蹇碩躬身行禮，「幽州既只張白騎一軍，臣以為此中有深意。」
劉宏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何意？」
「盧植在北中郎將任上，統北軍五校與黃巾主力對峙。」
「幽州毗鄰冀州，若盧植當真養寇自重，黃巾主力豈會不分兵掠幽？」
蹇碩的聲音不急不緩：「幽州只有一股偏師，正說明冀州戰場已牽制了黃巾主力。」
「盧植非但無罪，反而有功。」
他這番話話音剛落，劉宏尚不及反應，就見班部中又轉出一人，氣急敗壞的反駁：「蹇碩，你這話好沒道理。」
此人冷笑一聲，「幽州偏師不掠幽，焉知不是幽州貧瘠，黃巾不屑一顧？」
「此乃邊將血戰之功，與盧植何干？」
「哦？」蹇碩轉頭看他：「幽州是邊將血戰之功，冀州便是養寇自重？張公未免太過偏頗。」
「你劉宏忽然重重擱下茶盞。
當的一聲脆響，整座大殿霎時落針可聞。
「夠了。」劉宏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整座殿裡的人都不敢抬頭，「盧植的事，改日再議。」
這話是各打五十大板，既沒準了蹇碩，也沒駁了張讓。
顯然天子不想在早朝上當眾決斷盧植的案子，他要等退朝之後，關起門來再做決定。
但蹇碩等的就是這一刻。
「陛下，」他趨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臣還有一事啟奏。」
「說。」
「薊縣縣尉劉備，願將五億錢充入少府，助天子犒賞三軍。」
蹇碩說得極平靜，仿佛只是在呈報一筆尋常的進項。
殿中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像石子投入水面泛開的漣漪。
幾個朝臣交換了眼神，又將目光投向丹陛上那道消瘦的身影。
劉宏指尖在御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目光重又落回劉備身上，卻與方才不同了。
少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漠然，多了一層別有深意的審視。
劉宏心中如明鏡一般，一個邊郡縣尉，捧著五億錢送到御前，既不求官，也不謀爵，這是拿錢買命來了。
劉宏忽然覺得這是個來錢的好法子。
若將來下獄之臣都能照此例掏一份買命錢，豈不比辛辛苦苦賣三公來得更快？
西園尚未竣工，皇陵也還能再擴上一圈————
他念頭飛轉，忽然記起自己還在朝堂上，這才將思緒收了回來。
法子是好法子，可這目的，他很不喜歡。
盧植是他下旨拿的人，若真叫此人花錢把命買了回去，天子威嚴何存？
想到此處，劉宏臉色又冷了幾分，淡淡道：「劉縣尉有心了。」
張讓剛回到御階下站定，聞言心中一喜。
他伺候天子十二年，最是清楚天子的脾性，自然知道此時天子心中的不快。
畢竟這位陛下最不喜歡的，便是有人替他做主。
劉備跪了下去，額頭觸地。
「臣不敢居功。」他開口：「臣此來洛陽，一為報捷，二為恩師。」
「盧師年事已高，不堪戎務，出征平黃巾本就勉力支撐，經此牢獄，病體愈發沉重。」
「臣懇請陛下，念在盧師為陛下征戰多年的份上，許其告老。」
他叩首。
「臣願代師鎮守邊關，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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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
早早就有小黃門在小院門外等候，見劉備一行出門，就引著他往北宮而去。
「劉縣尉，入宮之後不可高聲，不可仰視，不可佩劍入殿。劍解在宮門左手，自有侍衛收管。」
劉備將雙股劍解下，交到沈橋手中。
沈橋接過劍，想說句什麼，張了張嘴，卻只說了句：「我們在外頭等你。」
劉備點頭，隨那小黃門進了宮門。
門洞很長，走過之後是一片闊大的廣場。
廣場盡頭是高高的殿階，殿階上立著頂盔摜甲的執金吾衛士，手中長戟在晨光里閃著寒芒。
劉備走了幾步，發現方向不對。
小黃門沒帶他往正殿走，而是拐進東側一條甬道，引他入了一間偏殿。
偏殿不算大，但殿中已候著七八個人，看服色都是低階官吏，有的坐著，有的站著，誰也不說話。
劉備這才明白，自己的品秩太低，根本沒有資格入正殿，只能在這偏殿裡候著，等天子傳喚。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手按在膝上，閉目養神。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天色已大亮。
偏殿裡的官吏被陸陸續續傳走了幾個，又新來了幾個。
劉備一直坐著，腰杆挺得筆直。
一個小黃門匆匆走進來，目光在殿中一掃，落在劉備身上。
「薊縣縣尉劉備，天子召見。」
劉備起身整了整衣襟，隨那小黃門出了偏殿，沿甬道直入正殿。
殿門高大，門檻及膝，他抬腳跨進去時，一股檀香混著燈油的氣味撲面而來。
殿中光線比外頭暗些，兩側立著朝臣，黑壓壓的看不清面目。
他不敢抬頭細看，依那小黃門在宮門外教的規矩，趨步至丹陛前，撩袍跪倒。
「臣薊縣縣尉劉備，叩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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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頭傳來一個懶懶的聲音：「起來回話。」
劉備謝恩起身，這才微微抬眼。
丹陛之上坐著一個中年人，面容消瘦，眼窩微微凹陷，身上那件玄色朝服繡著日月星辰，卻掩不住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倦色。
天子。劉宏。
「幽州戰事，你奏上來。」劉宏的聲音不冷不熱，像是例行公事。
劉備定了定神，將簡雍替他擬好的奏章在心中過了一遍，然後開口。
他將幽州張白騎聚眾數萬圍攻薊縣、劉焉劉使君率軍固守，自己受闢為薊縣縣尉、與騎都尉公孫瓚內外夾擊，大破張白騎主力，斬首萬餘，張白騎兵敗自殺，幽州黃巾遂平之事一一道來。
這番話他說得不緊不慢，條理分明，且既不誇大，也不自謙。
劉宏聽完，嗯了一聲。
「幽州黃巾多嗎？」
「回陛下，幽州地廣人稀，黃巾之勢不及冀州。張白騎一滅，余皆小股散寇，不足為慮。」
劉備依荀彧所教，將幽州只有張白騎一軍之事重點說明。
劉宏又嗯了一聲，伸手去端案上的茶盞，看樣子打算就此揭過，讓這樁例行公事趕緊收場。
然而就在這時，班部中走出一人。
面白無須，身著中常侍服色，正是蹇碩。
「陛下，」蹇碩躬身行禮，「幽州既只張白騎一軍，臣以為此中有深意。」
劉宏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何意？」
「盧植在北中郎將任上，統北軍五校與黃巾主力對峙。」
「幽州毗鄰冀州，若盧植當真養寇自重，黃巾主力豈會不分兵掠幽？」
蹇碩的聲音不急不緩：「幽州只有一股偏師，正說明冀州戰場已牽制了黃巾主力。」
「盧植非但無罪，反而有功。」
他這番話話音剛落，劉宏尚不及反應，就見班部中又轉出一人，氣急敗壞的反駁：「蹇碩，你這話好沒道理。」
此人冷笑一聲，「幽州偏師不掠幽，焉知不是幽州貧瘠，黃巾不屑一顧？」
「此乃邊將血戰之功，與盧植何干？」
「哦？」蹇碩轉頭看他：「幽州是邊將血戰之功，冀州便是養寇自重？張公未免太過偏頗。」
「你劉宏忽然重重擱下茶盞。
當的一聲脆響，整座大殿霎時落針可聞。
「夠了。」劉宏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整座殿裡的人都不敢抬頭，「盧植的事，改日再議。」
這話是各打五十大板，既沒準了蹇碩，也沒駁了張讓。
顯然天子不想在早朝上當眾決斷盧植的案子，他要等退朝之後，關起門來再做決定。
但蹇碩等的就是這一刻。
「陛下，」他趨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臣還有一事啟奏。」
「說。」
「薊縣縣尉劉備，願將五億錢充入少府，助天子犒賞三軍。」
蹇碩說得極平靜，仿佛只是在呈報一筆尋常的進項。
殿中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像石子投入水面泛開的漣漪。
幾個朝臣交換了眼神，又將目光投向丹陛上那道消瘦的身影。
劉宏指尖在御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目光重又落回劉備身上，卻與方才不同了。
少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漠然，多了一層別有深意的審視。
劉宏心中如明鏡一般，一個邊郡縣尉，捧著五億錢送到御前，既不求官，也不謀爵，這是拿錢買命來了。
劉宏忽然覺得這是個來錢的好法子。
若將來下獄之臣都能照此例掏一份買命錢，豈不比辛辛苦苦賣三公來得更快？
西園尚未竣工，皇陵也還能再擴上一圈————
他念頭飛轉，忽然記起自己還在朝堂上，這才將思緒收了回來。
法子是好法子，可這目的，他很不喜歡。
盧植是他下旨拿的人，若真叫此人花錢把命買了回去，天子威嚴何存？
想到此處，劉宏臉色又冷了幾分，淡淡道：「劉縣尉有心了。」
張讓剛回到御階下站定，聞言心中一喜。
他伺候天子十二年，最是清楚天子的脾性，自然知道此時天子心中的不快。
畢竟這位陛下最不喜歡的，便是有人替他做主。
劉備跪了下去，額頭觸地。
「臣不敢居功。」他開口：「臣此來洛陽，一為報捷，二為恩師。」
「盧師年事已高，不堪戎務，出征平黃巾本就勉力支撐，經此牢獄，病體愈發沉重。」
「臣懇請陛下，念在盧師為陛下征戰多年的份上，許其告老。」
他叩首。
「臣願代師鎮守邊關，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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