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漢室宗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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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漢室宗親!

  漢室宗親這四個字,當真就這般重要嗎?

  荀彧話音落下,沈橋心中猛地一震。

  他飛速將這幾年的朝堂人事在腦中過了一遍。

  劉焉為幽州刺史,劉虞為甘陵相,劉寵襲爵陳王,劉瑤出鎮廣陵————

  就連當年牽扯進黨錮之禍的劉表,從洛陽獄中放出來後,天子竟也在第一時間任他為北軍中候。

  北軍中候。

  那可是掌管北軍五校的機要之位,京師禁衛軍的實權人物。


  沈橋以前只覺得這是天子對士人的防範,如今被荀彧一點,才恍然大悟。

  這豈止是防範?

  這分明是天子在下一盤大棋!

  他要讓劉氏宗親布滿天下州郡,掌握實權,制衡外姓。

  尤其是劉備這種沒有封地、沒有繼承權的遠支宗室,用起來最放心。

  他們沒有根基,沒有勢力,只能依附天子。

  天子給他們一分恩寵,他們便只能還天子十分忠心。

  太可怕了。

  這就是權謀嗎?

  沈橋後背微微發涼,這與他在鄉里和那些土財主們錙銖必較的爭鬥,全然不是一個分量。

  而且——

  沈橋將目光投到荀彧那仿佛勝券在握的表情上。

  能一眼看穿天子的布局,又反過來將其化為己用的荀彧,豈非更加深不可測?

  所以————

  這就是大漢頂尖世家傾全族之力栽培出來的俊彥?

  這就是赤色的【王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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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橋忍不住又將目光投向自家大哥頭頂那團光芒,心底竟生出幾分焦躁。

  他多希望大哥那無處安放的魅力能在此刻大放光彩,好將眼前這位舉世難得的王佐之才收入囊中。

  可惜————

  【大漢魅魔】那團光暈此時卻軟塌塌地伏著,半點要綻放的跡象也無。

  沈橋不由的一陣嫌棄。

  大哥這命格,該用力的時候偏生毫無動靜,當初遇上個反賊張白騎,倒是閃閃發亮。

  而劉備此時並不知道沈橋的恨鐵不成鋼。

  反而端端正正向著荀彧行了一禮。

  荀彧側身避過,不受此禮,拱手道:「玄德兄為恩師奔走千里,散盡家財而無怨色。這份肝膽,彧素聞北地多豪傑,今日方見真章。」

  他語氣平和,並無半點恭維之意,像是在說一樁尋常事。

  但越是這樣平淡,劉備反倒不知如何接話,只點了點頭。

  荀彧又道:「此番盧公若能脫困,玄德兄之功當居首。」

  「他日若有緣同朝,還望時相往來,也好讓彧時時得聞忠義之言。」

  「文若言重了。」劉備抱拳,「備不過一介武夫,能得文若指點,已是三生有幸。將來若有差遣,備萬死不辭。」

  荀彧笑了笑,不再多言,轉身向院門走去。

  沈橋跟上去送他。

  巷子裡很靜,陽光薄薄鋪在青石板上,兩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瘦。

  走到巷口,沈橋忽然站住。

  「荀先生。」他開口,「今日還有一事。」

  「蹇碩。」荀彧頭也沒回,仿佛早就知道他要說什麼。

  沈橋並不驚訝。

  荀攸是黃門侍郎,蹇碩是鉤盾令,同在宮中當差,彼此知根知底。

  荀彧既然連天子的棋局都能一眼看穿,順著這條線推出他今晚的下一步,實在不算什麼難事。

  「子梁兄這份定力,倒讓彧有些佩服。」

  荀彧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知道別人能算準你的心思,卻不慌張。」

  「算準就算準罷。」沈橋道,「反正我要做的事,也不怕被荀先生算出來。」

  荀彧笑了笑,問到:「備了帖子不曾?」

  「不曾。」沈橋從袖中取出一封帛書,「但有荀公達的手書。公達與蹇碩有舊,他說蹇碩此人貪功卻不蠢,不必繞彎子,直說便可。」

  荀彧接過帛書,借著月色掃了一眼封泥,還給他。

  「走吧。公達既然已經鋪了路,彧便陪你走這一趟。」

  沈橋一愣:「荀先生同去?」

  「蹇碩好歹也是中常侍,六百石的黃門侍郎。」

  荀彧頓了頓,「子梁兄雖胸有丘壑,但內廷的門路不比外朝,有些話由我說,比你說更省力。」

  沈橋拱手:「那便有勞荀先生了。」

  蹇碩的宅子在城西永樂坊,離北宮不遠。

  門前石獸雕工精細,燈火通明。

  沈橋遞了荀攸的手書,門房進去通報,不多時便引二人入偏廳落座。

  蹇碩從內堂轉出來時,沈橋抬眼掃了一瞬。

  年紀在四十上下,面白無須,身材微胖,走路時腳步極輕,一看就知道是習慣了在宮中行走的人。

  他臉上掛著笑,笑得和和氣氣,仿佛深夜有客來訪是天大的喜事。

  可那雙眼睛深處去無一點笑意。

  看樣子又是一個老狐狸,沈橋心中暗罵,在洛陽這短短几日時間,已經將他看人的本領打磨的更上一層。

  他甚至覺得,自己只看看面相和頭頂的命格。

  就能知道一個人的城府有多深————

  「荀公達的客人,咱家自然要見。」

  蹇碩落了座,目光在荀彧臉上停了一瞬,「這位是?」

  「潁川荀彧。」荀彧拱手。

  蹇碩哦了一聲,臉上的笑紋又深了幾分:「早聞荀氏八龍之名,今日得見俊彥,倒是咱家的福氣。」

  「二位深夜來訪,想必不是來閒話家常的。」

  「來與蹇公談一樁買賣。」沈橋開門見山。

  「買賣?」蹇碩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咱家不過一個管禁中錢穀的奴才,哪有什麼買賣可做。」

  「蹇公過謙了。」沈橋身子微微前傾,「幽州大捷的捷報,想必蹇公已有所耳聞。」

  蹇碩擱下茶盞,點了點頭。

  「此番大破張白騎,斬首萬餘,幽州黃巾已平。」

  沈橋續道,「我家兄長劉玄德是薊縣縣尉,此番入京報捷,攜了一份心意。」

  「哦?」蹇碩挑了挑眉,「什麼心意?」

  「五億錢。」沈橋吐出三個字。

  「五億錢?」蹇碩的眼皮一跳,語氣比之前多了幾分熱絡:「好大的手筆。只是不知這筆錢,要往哪裡送?」

  「充入少府,助天子平黃巾。」

  沈橋盯著蹇碩的眼睛,「但有一樣。這筆錢,不能經張讓之手。」

  蹇碩沉默了片刻。

  他用兩根手指捏著茶盞的蓋子,在盞沿上輕輕磕了幾下。

  叮,叮,叮————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沈橋心口上。

  「因為盧植?」蹇碩停下磕蓋子的動作,抬眼看著沈橋,「你們怕錢進了張讓的口袋,盧公便活不成了?」

  他說的雖是疑問句,但語氣卻萬分篤定。

  沈橋頓時心中一松。

  話到如今,便不需要繞彎子了。

  荀攸看人真准,這蹇碩雖然貪婪,但卻不蠢。

  他很清楚自己在這場內廷之爭中處在什麼位置,也很清楚沈橋來找他的真正目的。

  「蹇公明鑑。」沈橋點頭。

  蹇碩站起身來,背著雙手在廳中踱了兩步,忽然轉過身來,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橋:「你們想讓咱家替盧植說話。」

  這一句,同樣不是問話。

  「正是。」沈橋也不否認,「蹇公若肯在御前進一言,五億錢充入少府便是蹇公的功勞。」

  「張讓之所以得寵,無非能為天子弄錢。」

  「蹇公若也能為天子弄來錢,何必屈居人下?」

  蹇碩走到窗邊,將窗推開一條縫,望著院中如水的月光,沉默了許久。

  「你們可知道,張讓根基之深,絕不是這五億錢能夠撼動的。」

  他的聲音忽然壓低了,那份和氣的面具揭掉之後,露出底下的深重與冷厲,「咱家在宮中十幾年,從掖庭灑掃做到鉤盾令,再做到中常侍。」

  「每一步,都靠的是小心謹慎,穩穩噹噹。」

  他轉過身來,看著沈橋。「所以————咱家為什麼要冒這個險?」

  這時,一直沉默的荀彧開口了。

  「因為張讓不會一直贏。天子已過而立,非復當年十二歲登基時的稚童。」

  「張讓雖能弄錢,但卻只會弄錢。」

  「而蹇公在鉤盾令任上,管的是禁中錢穀器物,調度之能,張讓未必及得上。」

  他頓了頓:「天子需要能辦事的人。」

  蹇碩沒有說話,只是盯著荀彧,像是在估量這個年輕人的分量。

  過了許久,他慢慢點頭。

  「明日早朝,咱家會開口。但是」

  蹇碩語氣突然強硬起來,「你們必須得讓天子覺得,盧植不會再回朝堂!」

  「否則一切休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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