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某,不過草市匹夫,劉備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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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寂靜...

  董卓臉上血色一寸寸褪了下去。

  白袍。

  黃巾。

  雙劍。

  這幾個字湊在一處,天底下還能是誰?

  「劉....劉玄德?!」

  董卓下意識倒退了半步,後背撞在身後的廊柱上,

  怎麼可能?!

  那廝不是在虎牢關外麼?

  便是虎牢丟了,

  從虎牢到洛陽,中間還隔著偃師,

  隔著重重關卡,

  隔著他董仲穎十幾萬西涼大軍!

  更別說這洛陽城十二門皆有重兵把守,城牆高達數十丈,護城河深不見底!

  他怎麼進來的?!

  便是插了翅膀...也斷然飛不進這相國府的後堂!

  「來人!」

  董卓嘶聲大吼,

  「來人!護衛何在!將老子把這廝亂刀砍死——」

  然而回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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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只有空蕩蕩的庭院裡迴蕩的自己的聲音。

  那幾名家丁哆哆嗦嗦地拔出佩刀,可環顧四周,

  平日裡守在後院之外各處的數十名親衛,

  此刻竟一個都不見蹤影。

  董卓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方才那些少了的下人....

  難道說...

  冷汗唰地一下就浸透了他的後背。

  此時此刻,

  他人已至後堂之前,

  然,明明不知道內里究竟是何人。

  是一個還是十個,

  是劉備本人還是他麾下的什麼死士...

  可他董仲穎,偏就不敢再往前邁半步了。

  若換作許久之前...

  那位在西涼邊陲與羌胡血戰、鎮壓涼州叛亂的斄鄉侯,

  此刻提刀直入,喝一聲「劉備小兒何在」,

  又有何難?

  可如今卻是不同了。

  如今的董仲穎,

  是廢立天子、鴆殺太后、掘人祖墳的國賊!

  腰間贅肉..壓得他連馬都上不利索,

  夜裡睡覺之時,恐要三層甲士守著才敢閉眼。

  人一旦手上沾了太多洗不乾淨的血...

  膽性與傲骨就再也無蹤了。

  於是乎,自詡相國實為賊寇的董仲穎,

  迴轉踏步,便要領人就要出府,

  「走!隨我先撤!」

  那幾名家丁如蒙大赦,握著刀便簇擁著往前庭走。

  董卓走出十幾步,腳下打著顫,

  卻忽而又想起什麼,回身衝著身後那報信的僕從急聲吩咐,

  「你速速去喚吾兒奉先...

  還沒說完就怔住,

  只見那僕從模樣之人,

  正施施然提雙劍,拔劍從一人後心而出,

  本來隨後的滿堂兵卒,此時此刻橫陳於院中,盡皆無聲喪命。

  「你...」

  那僕從揮去劍上血,

  而後忽而衣著如同褪色消散

  便如那僕從先前所言,

  來者郎君,頭系烈黃巾,一襲雪白袍,腰懸雌雄劍。

  其後提劍登堂,步履而往,

  入室坐於主位,舉杯睥睨於堂前那倉惶之輩,

  「相國,昔日廣宗一別,」

  「別來無恙乎?」

  ...

  郎君提酒睥睨輕蔑,堂下之人倉惶無措。

  怎似當年於劉備馬下那求援的狼狽將軍?

  廣宗一別。

  好,好一個廣宗一別。

  董仲穎這輩子最不願被人提起的,便是當年討伐張角的那一段....

  彼時他接替盧植領兵,在廣宗與張角對壘殺得大敗,

  正遇上三個白身義勇相救,

  其時他落難求援,馬上三位意氣之士來援,

  而後他高坐馬上,得知三人全無官職白身,便連正眼都未瞧上一眼,拂袖冷慢而去。

  此時此刻,竟恰如彼時彼刻。

  ...

  「汝....是當年那義士?」

  「相國不知某之姓名,怎記否?」

  「....」

  「義士玩笑了,彼時討賊事急,無暇問爾,還望勿怪...」

  董卓面向那堂前,緩步而退。

  恰好卻見廊下恰好轉出兩名家丁,見著滿院橫屍,當場傻在原地。

  董卓如見救星,壓低聲色急道,

  「快去!去前院喚人來!去喚李....」

  「嗖!」

  破空聲起。

  一支羽箭已然穿過了當先那家丁的咽喉,去勢不減,

  將其人生生釘在了廊柱之上。

  第二人嚇得魂飛魄散,轉身便往回逃。

  「嗖!」

  又是一箭。

  那箭矢貼著董卓的臉頰掠過,削掉了他一小截耳廓的皮肉,火辣辣地疼。

  身後噗通一聲,人已趴在了地上,後心透出半截箭杆。

  董卓僵在原地,冷汗順著下巴一滴滴往下淌。

  那箭矢是從堂內而出...

  隔著門帘,隔著十幾步,隔著他這具肥碩身軀的遮擋...

  兩箭,俱皆是要害之處...

  「相國。」

  後堂內那聲色依舊溫潤,

  「何必擾了旁人性命?」

  「若真要喚人,某也攔不住。」

  「只是....」

  那聲音頓了頓,幾分玩味道,

  「相國覺得,援兵趕來之時,相國項上人頭,不知還在頸上否?」

  董卓站在庭院中央,一時間一動也不敢動。

  也是久經沙場之人,他卻是清楚得很..

  後堂距他不過十數步。

  便是他現在拔腿就跑,便是對方不動箭矢,

  此人從里提劍而出,以敵方身手武藝...想來也不過是三兩息的功夫。

  斬華雄,只在半盞茶。

  逐呂布,只在數十合。

  他董仲穎如今髀肉橫生,能撐得過幾劍?

  ...

  良久。

  董卓深吸一口氣,摸了摸袖中藏匿之物,

  便朝著後堂拱了拱手,

  「既是故人....那老夫豈有不見之理?」

  他一步一步,踏上台階,入堂而內。

  卻見廳堂之內,光線昏暗。

  主位之上,那白袍郎君正端坐著,按劍舉杯而飲,身側卻不見弓弦...

  董仲穎念及適才此人當面換衣著,且偽裝僕從之時並無雙劍,

  此人...究竟是人傑是鬼神?

  當真可怖邪...

  聽得腳步聲至,那郎君抬眸而瞥,舉酒樽施施然道,

  「相國,此酒甚珍,比之那虎牢的茶粥想來卻是好上甚倍。」

  「備自飲幾杯,相國勿怪。」

  而那董卓聞言一時無言,

  眯起眼,半晌才幹笑一聲,

  「既是故人,自當無妨?不若某設下宴席,你我暢飲可好?」

  「這天下酒樽,莫過你我可分...」

  「義士,意下如何?」

  卻見那郎君擱下酒樽,緩緩起身。

  劍鳴清越,雙股劍已然在手。

  他抬眸睥睨,只凜然聲色,

  「相國此言,當真識得吾乎?」

  「...」

  「自..自然。」

  董仲穎乾笑道,

  「某素來久有聽聞,

  「汝自是那斬華雄、辱奉先、破虎牢的忠厚之將...」

  「所謂中山靖王之後,孝景帝玄孫,平原令劉...」

  「錚——」

  卻被一聲清嘯的劍吟蠻橫打斷。

  那郎君踏前一步,聲色烈烈,

  「某,不過草市匹夫,劉備爾。」


  「今欲取國賊性命!

  「汝殘害百姓、禍國亂政,欺世盜名之輩...也配與天下百姓分這酒樽?!」

  「合當授首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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