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捷報
第129章 捷報
晨霧尚未完全散盡，雎水南岸瀰漫著硝煙與血腥混合的氣息。戰場已初步清理，屍體被移走，但深褐色浸透泥土的血跡和散落的殘破兵甲，仍在無聲訴說著昨日那場決定性的血戰。
中軍大帳內，氣氛卻無多少勝利後的鬆弛。太史慈甲冑未解，眼帶血絲，正與臧霸、
紀清、賈逵、徐晃、陳到等人圍著一張簡陋的輿圖。
「宣高兄所部銳氣尚存，兵力亦足。」太史慈的手指從代表取慮的位置向西划過，停在蕭縣，「益德處壓力最巨，陷陣營非比尋常。愚意，請宣高兄率泰山精銳西進，與益德內外呼應，可解蕭縣之圍，乃至重創呂布。」
臧霸抱臂而立，聞言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堅定：「子義所言甚是。某既來此，自當效命。呂布反覆小人，某亦欲會他一會。我這三千兒郎，昨日並未如何折損，今日便可開拔。」
賈逵微微頷首，顯然認為這是當前最合理的部署。徐晃則目光微動，若臧霸西進能解蕭縣之困，他或許便可率部南歸廣陵，與關羽匯合，參與對九江的攻勢。
紀清正欲開口補充細節，帳外忽傳來急促馬蹄與甲冑鏗鏘之聲。親兵急入，抱拳稟道：「啟稟將軍，北面兩路信使同時抵達，持開陽尹都尉與莒縣吳都尉急報！」
帳內空氣驟然一凝。臧霸眉頭緊鎖，率先接過尹禮的信，迅速展開。目光掃過紙面，他古銅色的面龐肌肉明顯繃緊了。接著是吳敦的信，他看得更快，但捏著信紙的手指關節已然發白。
太史慈、紀清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知北線必有劇變。
沉默持續了數息。臧霸緩緩將兩封信遞給太史慈，自己則深吸一口氣，轉向帳中諸人，聲音沉鬱：「昌豨反了，引張遼兵臨開陽，吳敦亦被隔於莒縣。」他頓了頓，抱拳深深一揖，「霸御下不嚴，致有此禍！北門若失，霸萬死難贖！」
紀清連忙側身避禮：「宣高兄言重了。當務之急是速斷對策。信中所言具體如何？」
臧霸直起身，眼中已儘是決絕：「昌豨據東安而叛，勾結張遼共擊開陽！尹禮被困，吳敦被隔，皆已向田豫求援。然張遼用兵持重，田國讓未至之前，開陽及及可危。」他環視帳中，聲調轉沉，「琅琊若失，則徐州與北海、東萊聯繫斷絕，青州援力難至，我軍北翼崩壞。霸既為琅琊相，守土有責。蕭縣之援————霸實不能往矣。」
帳中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明白臧霸抉擇背後的重量—回救琅琊，已非選擇，而是必須履行的職責。
太史慈率先開口，聲音沉穩：「宣高兄所言在理。琅琊乃徐州北門鎖鑰，不容有失。
兄既為琅琊相，守土有責，自當速歸平亂，安定北翼。蕭縣之事，我等再議便是。」
壓力瞬間回到了取慮眾人身上。臧霸主力一走，僅憑血戰方歇、折損不小的鷹揚營和先遣營，馳援蕭縣便顯得力有未逮。
紀清目光快速在輿圖上游移，腦海中心念電轉。蕭縣必須救，但如何救？片刻後，他抬起頭，語氣清晰而快速：「宣高兄回師琅琊，勢在必行，且宜速不宜遲。」他先肯定了臧霸的決策，隨即話鋒
一轉，「至於蕭縣，益德驍勇絕倫，子龍亦沉穩善守，若知下邳無憂、奇襲破產，必抱定死守之心，士氣不同昨日。我軍新勝，可擇精銳疾進，無需大軍，重在精悍、快速，足以助益德穩住陣腳，拖延時日。待宣高兄平定琅琊，或丹陽、廣陵方面對袁術施加壓力，呂布自退。」
他手指點向徐晃和賈逵：「公明所部兵馬相對完整，銳氣可用。梁道心思縝密，長於協防。可請公明率本部為基幹，梁道隨軍參贊，合計仍有一千五百餘精銳，多帶弓弩與繳獲勁弩，輕裝疾行，直撲蕭縣！子義兄與我，則留在此處，整編降卒，救治傷員，穩固後方，並隨時策應。」
徐晃聞言，胸膛一挺，慨然道：「晃蒙主公、軍師信重，新附以來，正欲效命。今願與賈郡丞前往，必竭盡全力，助張將軍守穩營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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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逵亦拱手到：「逵於守城協防略有所得。今我攜捷報與生力軍至，足可安蕭縣軍心。呂布若知奇襲敗績，後路生變，其攻勢雖可能更烈於一時，然其軍心已搖，久必生變。我等只需穩守，待其氣衰。」
太史慈見諸將用命，方案可行，當即拍板：「好！便依泰明之策！公明、梁道，你二人即刻點兵，巳時出發，晝夜兼程，直奔蕭縣！宣高兄，事不宜遲，亦請速行！」
臧霸重重點頭，再次向太史慈、紀清抱拳，目光複雜：「子義，泰明，此番————多謝！待某清理門戶，穩定北疆，再來與二位並肩！」言罷，轉身大步出帳，雷厲風行地點齊本部人馬，連繳獲都只帶走少量輕便財貨以犒軍，糧草大部分留下，旋即拔營，向北捲起煙塵。
徐晃、賈逵亦領命而出，營地中很快響起新的集結號令。
帳內稍空，紀清揉了揉發脹的額角，對太史慈與一旁的陳到低聲道：「子義，叔至，我們得立刻給主公和蕭縣去信，詳陳戰果與分兵決策。給翼德將軍的信，要特別說明援軍已在路上，但需時間。給主公的信，則要提請關注全局，尤其袁術新敗，正是施加壓力之時。」
太史慈望著帳外忙碌的景象和遠處臧霸部隊遠去的煙塵，沉聲道：「便如此。叔至，你部暫留此處，協助整編降卒，警戒四方。」他頓了頓，聲音微啞，「伯信————其部屬撫恤與重整，某親自來辦，叔至可從旁協助。」
陳到抱拳領命：「末將領命。請將軍與軍師放心，到必盡心竭力。」
取慮的決策剛剛議定，僅僅數十里外的下邳城中，州牧府內又是另一番光景。
府衙內頗為安靜。劉備跪坐主位，面色沉靜，目光偶爾掠過堂外庭院，留意著是否有新的消息。魯肅、張昭、簡雍、孫乾等人分坐兩側，或低聲商議，或翻閱文書，神情皆專注而肅然。
自數日前接到「袁術奇襲」的警訊後，下邳已迅速做出應對。魯肅調兵遣將，臧霸、
徐晃等部相繼南下北上，局勢已非最初那般危急。如今的關鍵，在於取慮能否擋住橋蕤張勳，以及蕭縣能否在援軍抵達前穩住陣腳。一切部署皆已發出，此刻正是等待前線回音之時。
「報一！」
一聲清晰的傳報自院外由遠及近。一名背插認旗的信使快步上堂，單膝跪下，高舉密
封竹筒：「啟稟主公，取慮太史將軍、紀中郎戰報！」
堂內眾人目光立刻匯聚過去。劉備身體微微前傾：「速呈。」
親兵驗看後拆開竹筒，奉上帛書。劉備展開細讀，面色逐漸舒展，終是朗聲一笑：「好！子義、泰明不負所托，雎水大捷！」
魯肅接過快讀，素來沉穩的臉上也露出振奮之色，撫掌贊道：「臨機決斷，血戰阻敵，先遣營星夜傳訊之功，鷹揚營甾丘、取慮血戰之烈，當為首功！臧宣高迂迴夾擊，一錘定音！此戰，盡顯我將士用命，謀略得宜！」
張昭、簡雍等人傳閱戰報，堂上氣氛頓時熱烈起來，人人面帶喜色。戰報中詳細列舉了斬獲、俘獲、敵軍將領情況，以及己方傷亡，和後續部署：臧霸已北返琅琊平叛，徐晃、賈逵率一千五百精兵西援蕭縣，太史慈、紀清留鎮取慮善後。
「伯信可惜了，」劉備嘆道，隨即正色，「傳令，厚恤伯信及所有陣亡將士，犒賞參戰各部。子義、泰明處，所需錢糧、醫藥，儘速撥付，不得有誤。」
「主公，」魯肅已走到懸掛的巨幅輿圖前，目光灼灼，「雎水大捷，非止解一時之危。袁術偷雞不成，折損大將精兵，其九江、廬江防務必然空虛，士氣低迷。此乃天賜良機，當趁勢反攻，以報此前屢次侵擾之仇，更拓我疆土！」
他手指點向長江：「可令丹陽周府君、賀公苗，盡起水陸之師，北渡大江，攻歷陽、
阜陵、全椒，威脅九江郡治陰陵側翼！」手指又向東移至廣陵，「令雲長將軍、雲龍，自淮陵再次西進，復奪東城，進取鍾離，與丹陽軍遙相呼應！兩路鉗擊，蠶食九江東部，則袁術左支右絀，淮南震動！彼時，呂布孤懸沛北，進退失據，破之易耳！」
劉備聽罷，眼中精光閃動，在堂中踱了幾步，猛地轉身：「善！子敬之謀，正合我意！袁公路自恃家世，屢犯我境，今番必要他知道厲害！」他當即下令，「即刻草擬軍令，發往丹陽、廣陵。告知雲長、元龍，大明、公苗，可伺機而動，不必待命，務求狠、
准、快！另，傳信子義、泰明，備知他們辛苦，大局有子敬籌劃，讓他們安心整頓，撫慰將士。再告宣高，琅琊之事，非他之過，但放手施為，備與諸位，皆是他後盾！」
一道道命令迅速化為文書，被守候在外的快馬攜帶著，奔往不同的方向。
夕陽將頹，給蕭縣外圍破損的營壘與浸透血污的土地抹上厚重的暗金色。空氣里混雜著揮之不去的血腥與焦糊氣味，傷兵的悶哼與器械搬運的磕碰聲斷續傳來。
中軍帳內，張飛甲冑未卸，上面的血漬已呈深褐。他拄著長矛立於地圖前，面容因連日血戰而更顯粗礪威猛，目光死死釘在代表呂布軍勢的標記上，不見渙散，只有一股被反覆熬煉過的兇悍。趙雲坐在一旁，鎧甲染塵，神色依舊沉靜，正檢查著手中長槍的鋒刃。
諸葛瑾與陳群則伏於案前，就著昏暗的天光，核對今日矢石消耗與還能站上寨牆的兵員數目。
「下邳————還是沒信？」張飛嗓門沙啞，問的是同一句話，但語氣里是壓不住的煩躁。
諸葛瑾擱下筆，搖頭：「游騎封鎖甚密，三批人都沒回來。」
「哼！」張飛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濁氣，拳頭砸在案邊，「泰明和子義既已去了，必是拼死攔住。俺們這裡也不能軟了！」
趙雲抬起頭：「益德所言極是。我軍在此多守一日，主公與子敬先生便多一分勝算。
呂布攻勢雖猛，我營壘尚固，士卒仍肯用命。此刻唯有堅守，靜待轉機。」
「轉機————」張飛咀嚼著這兩個字，環眼掃過帳中諸人，「守自然要守，但也不能光挨打不還手！子瑜、長文，你倆腦子活，想想有沒有法子，讓呂布那廝也難受難受？哪怕噁心他一下也好！」
諸葛瑾與陳群對視一眼。陳群沉吟道：「將軍，敵強我弱，不宜浪戰。然我可於夜間多派小隊，襲擾其營，疲敵精神，或能緩其攻勢。」諸葛瑾補充：「營中尚有部分火油、
蒺藜，可連夜布置於柵牆外薄弱處。另，可多制簡易響箭，於敵夜間襲擾時發射，亂其步伐，亦可壯我軍聲威。」
張飛聽罷，那股煩躁似乎找到了宣洩的出口，重重一拍大腿：「好！就怎麼辦！傳令下去，守夜的弟兄加餐，肉糜稠粥管夠！長文說的襲擾，子龍，你挑些機靈膽大的步卒去做！子瑜說的火油蒺藜，立刻去布置！箭矢省著點用，滾木礌石給俺堆到順手的地方！明日呂布若再來，俺倒要看看，是他陷陣營的骨頭硬，還是俺的寨牆硬！」
次日清晨，薄霧尚未散去，籠罩著戰場廢墟。
張飛披掛整齊，手提長矛，正與趙雲、諸葛瑾、陳群等人巡看營防，檢查夜間布置的火油、蒺藜與加固的柵牆。守軍士卒雖面帶疲色，但眼神依舊警惕，無聲地傳遞著箭矢與石塊。
忽然，東南方向隱約傳來急促馬蹄聲，隨即是外圍游騎的唿哨與短暫的兵刃交擊！
趙雲耳力敏銳，立刻按住劍柄：「有動靜，似是自家人闖營！」
張飛急忙道：「子龍，你帶些人去看看！莫不是————」他話音未落，趙雲已點起數十輕騎，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側營小門。
不過片刻，蹄聲再響，更近更急。只見趙雲一馬當先歸來，身後緊跟著一名風塵僕僕、甲冑布滿刮痕與塵土的信使。那信使背上徐州軍認旗雖沾泥污，卻依舊挺立。二人疾馳至營門內，信使滾鞍下馬，跟蹌兩步，卻穩穩站住，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物件，雙手高舉，聲音雖沙啞卻清晰：「捷報！取慮大捷！臧琅琊、徐校尉、賈郡丞、陳將軍眾人大破袁術軍，下邳已安！
徐校尉與賈郡丞已率得勝之師星夜西來！」
張飛一個箭步上前，幾乎是將那油布包裹奪過，三兩下扯開，取出裡面保存完好的帛書。他目光急掃，臉上緊繃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舒展，隨即咧開嘴，爆發出震耳的大笑：「好！宣高、公明他們都立了大功！」他將帛書遞給急趨近前的諸葛瑾，自己則用力拍打著趙雲的肩甲，「子龍，聽見沒？橋蕤、張勳玩完了！公明和梁道正帶著得勝兵往這兒趕呢！」
諸葛瑾快速閱信，長舒一口氣，向陳群及圍攏過來的將校們點頭確認：「信中所言甚詳。子義與泰明先阻敵於甾丘，梁道與叔至固守取慮，終賴臧宣高迂迴夾擊，乃獲全勝。
公明與梁道現率精兵一千五百，已從取慮出發，晝夜兼程而來。」
消息像野火般在營中傳開，疲憊的士卒們眼中驟然亮起了光彩，互相低語著，捶打著彼此的肩背，壓抑了數日的沉重氣氛被一股熾熱的振奮取代。
張飛笑聲一收，眼光掃過士氣大振的部下，又望向霧靄彼端呂布軍營的方向，狠狠啐
了一口：「這下看那三姓家奴還囂張個屁！傳令，把捷報多抄幾份，給俺綁在箭上射過去！再讓嗓門大的弟兄們，輪流給呂布的兵講講」這好消息！守好了，援軍一到，有他好看的！」
營門並未打開，但柵牆後的守軍胸膛挺得更直，握緊了手中的兵刃。巨大的喧譁與嘲罵聲，開始從徐州軍的營壘中爆發，投向霧氣瀰漫的敵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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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尚未完全散盡，雎水南岸瀰漫著硝煙與血腥混合的氣息。戰場已初步清理，屍體被移走，但深褐色浸透泥土的血跡和散落的殘破兵甲，仍在無聲訴說著昨日那場決定性的血戰。
中軍大帳內，氣氛卻無多少勝利後的鬆弛。太史慈甲冑未解，眼帶血絲，正與臧霸、
紀清、賈逵、徐晃、陳到等人圍著一張簡陋的輿圖。
「宣高兄所部銳氣尚存，兵力亦足。」太史慈的手指從代表取慮的位置向西划過，停在蕭縣，「益德處壓力最巨，陷陣營非比尋常。愚意，請宣高兄率泰山精銳西進，與益德內外呼應，可解蕭縣之圍，乃至重創呂布。」
臧霸抱臂而立，聞言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堅定：「子義所言甚是。某既來此，自當效命。呂布反覆小人，某亦欲會他一會。我這三千兒郎，昨日並未如何折損，今日便可開拔。」
賈逵微微頷首，顯然認為這是當前最合理的部署。徐晃則目光微動，若臧霸西進能解蕭縣之困，他或許便可率部南歸廣陵，與關羽匯合，參與對九江的攻勢。
紀清正欲開口補充細節，帳外忽傳來急促馬蹄與甲冑鏗鏘之聲。親兵急入，抱拳稟道：「啟稟將軍，北面兩路信使同時抵達，持開陽尹都尉與莒縣吳都尉急報！」
帳內空氣驟然一凝。臧霸眉頭緊鎖，率先接過尹禮的信，迅速展開。目光掃過紙面，他古銅色的面龐肌肉明顯繃緊了。接著是吳敦的信，他看得更快，但捏著信紙的手指關節已然發白。
太史慈、紀清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知北線必有劇變。
沉默持續了數息。臧霸緩緩將兩封信遞給太史慈，自己則深吸一口氣，轉向帳中諸人，聲音沉鬱：「昌豨反了，引張遼兵臨開陽，吳敦亦被隔於莒縣。」他頓了頓，抱拳深深一揖，「霸御下不嚴，致有此禍！北門若失，霸萬死難贖！」
紀清連忙側身避禮：「宣高兄言重了。當務之急是速斷對策。信中所言具體如何？」
臧霸直起身，眼中已儘是決絕：「昌豨據東安而叛，勾結張遼共擊開陽！尹禮被困，吳敦被隔，皆已向田豫求援。然張遼用兵持重，田國讓未至之前，開陽及及可危。」他環視帳中，聲調轉沉，「琅琊若失，則徐州與北海、東萊聯繫斷絕，青州援力難至，我軍北翼崩壞。霸既為琅琊相，守土有責。蕭縣之援————霸實不能往矣。」
帳中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明白臧霸抉擇背後的重量—回救琅琊，已非選擇，而是必須履行的職責。
太史慈率先開口，聲音沉穩：「宣高兄所言在理。琅琊乃徐州北門鎖鑰，不容有失。
兄既為琅琊相，守土有責，自當速歸平亂，安定北翼。蕭縣之事，我等再議便是。」
壓力瞬間回到了取慮眾人身上。臧霸主力一走，僅憑血戰方歇、折損不小的鷹揚營和先遣營，馳援蕭縣便顯得力有未逮。
紀清目光快速在輿圖上游移，腦海中心念電轉。蕭縣必須救，但如何救？片刻後，他抬起頭，語氣清晰而快速：「宣高兄回師琅琊，勢在必行，且宜速不宜遲。」他先肯定了臧霸的決策，隨即話鋒
一轉，「至於蕭縣，益德驍勇絕倫，子龍亦沉穩善守，若知下邳無憂、奇襲破產，必抱定死守之心，士氣不同昨日。我軍新勝，可擇精銳疾進，無需大軍，重在精悍、快速，足以助益德穩住陣腳，拖延時日。待宣高兄平定琅琊，或丹陽、廣陵方面對袁術施加壓力，呂布自退。」
他手指點向徐晃和賈逵：「公明所部兵馬相對完整，銳氣可用。梁道心思縝密，長於協防。可請公明率本部為基幹，梁道隨軍參贊，合計仍有一千五百餘精銳，多帶弓弩與繳獲勁弩，輕裝疾行，直撲蕭縣！子義兄與我，則留在此處，整編降卒，救治傷員，穩固後方，並隨時策應。」
徐晃聞言，胸膛一挺，慨然道：「晃蒙主公、軍師信重，新附以來，正欲效命。今願與賈郡丞前往，必竭盡全力，助張將軍守穩營壘！」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賈逵亦拱手到：「逵於守城協防略有所得。今我攜捷報與生力軍至，足可安蕭縣軍心。呂布若知奇襲敗績，後路生變，其攻勢雖可能更烈於一時，然其軍心已搖，久必生變。我等只需穩守，待其氣衰。」
太史慈見諸將用命，方案可行，當即拍板：「好！便依泰明之策！公明、梁道，你二人即刻點兵，巳時出發，晝夜兼程，直奔蕭縣！宣高兄，事不宜遲，亦請速行！」
臧霸重重點頭，再次向太史慈、紀清抱拳，目光複雜：「子義，泰明，此番————多謝！待某清理門戶，穩定北疆，再來與二位並肩！」言罷，轉身大步出帳，雷厲風行地點齊本部人馬，連繳獲都只帶走少量輕便財貨以犒軍，糧草大部分留下，旋即拔營，向北捲起煙塵。
徐晃、賈逵亦領命而出，營地中很快響起新的集結號令。
帳內稍空，紀清揉了揉發脹的額角，對太史慈與一旁的陳到低聲道：「子義，叔至，我們得立刻給主公和蕭縣去信，詳陳戰果與分兵決策。給翼德將軍的信，要特別說明援軍已在路上，但需時間。給主公的信，則要提請關注全局，尤其袁術新敗，正是施加壓力之時。」
太史慈望著帳外忙碌的景象和遠處臧霸部隊遠去的煙塵，沉聲道：「便如此。叔至，你部暫留此處，協助整編降卒，警戒四方。」他頓了頓，聲音微啞，「伯信————其部屬撫恤與重整，某親自來辦，叔至可從旁協助。」
陳到抱拳領命：「末將領命。請將軍與軍師放心，到必盡心竭力。」
取慮的決策剛剛議定，僅僅數十里外的下邳城中，州牧府內又是另一番光景。
府衙內頗為安靜。劉備跪坐主位，面色沉靜，目光偶爾掠過堂外庭院，留意著是否有新的消息。魯肅、張昭、簡雍、孫乾等人分坐兩側，或低聲商議，或翻閱文書，神情皆專注而肅然。
自數日前接到「袁術奇襲」的警訊後，下邳已迅速做出應對。魯肅調兵遣將，臧霸、
徐晃等部相繼南下北上，局勢已非最初那般危急。如今的關鍵，在於取慮能否擋住橋蕤張勳，以及蕭縣能否在援軍抵達前穩住陣腳。一切部署皆已發出，此刻正是等待前線回音之時。
「報一！」
一聲清晰的傳報自院外由遠及近。一名背插認旗的信使快步上堂，單膝跪下，高舉密
封竹筒：「啟稟主公，取慮太史將軍、紀中郎戰報！」
堂內眾人目光立刻匯聚過去。劉備身體微微前傾：「速呈。」
親兵驗看後拆開竹筒，奉上帛書。劉備展開細讀，面色逐漸舒展，終是朗聲一笑：「好！子義、泰明不負所托，雎水大捷！」
魯肅接過快讀，素來沉穩的臉上也露出振奮之色，撫掌贊道：「臨機決斷，血戰阻敵，先遣營星夜傳訊之功，鷹揚營甾丘、取慮血戰之烈，當為首功！臧宣高迂迴夾擊，一錘定音！此戰，盡顯我將士用命，謀略得宜！」
張昭、簡雍等人傳閱戰報，堂上氣氛頓時熱烈起來，人人面帶喜色。戰報中詳細列舉了斬獲、俘獲、敵軍將領情況，以及己方傷亡，和後續部署：臧霸已北返琅琊平叛，徐晃、賈逵率一千五百精兵西援蕭縣，太史慈、紀清留鎮取慮善後。
「伯信可惜了，」劉備嘆道，隨即正色，「傳令，厚恤伯信及所有陣亡將士，犒賞參戰各部。子義、泰明處，所需錢糧、醫藥，儘速撥付，不得有誤。」
「主公，」魯肅已走到懸掛的巨幅輿圖前，目光灼灼，「雎水大捷，非止解一時之危。袁術偷雞不成，折損大將精兵，其九江、廬江防務必然空虛，士氣低迷。此乃天賜良機，當趁勢反攻，以報此前屢次侵擾之仇，更拓我疆土！」
他手指點向長江：「可令丹陽周府君、賀公苗，盡起水陸之師，北渡大江，攻歷陽、
阜陵、全椒，威脅九江郡治陰陵側翼！」手指又向東移至廣陵，「令雲長將軍、雲龍，自淮陵再次西進，復奪東城，進取鍾離，與丹陽軍遙相呼應！兩路鉗擊，蠶食九江東部，則袁術左支右絀，淮南震動！彼時，呂布孤懸沛北，進退失據，破之易耳！」
劉備聽罷，眼中精光閃動，在堂中踱了幾步，猛地轉身：「善！子敬之謀，正合我意！袁公路自恃家世，屢犯我境，今番必要他知道厲害！」他當即下令，「即刻草擬軍令，發往丹陽、廣陵。告知雲長、元龍，大明、公苗，可伺機而動，不必待命，務求狠、
准、快！另，傳信子義、泰明，備知他們辛苦，大局有子敬籌劃，讓他們安心整頓，撫慰將士。再告宣高，琅琊之事，非他之過，但放手施為，備與諸位，皆是他後盾！」
一道道命令迅速化為文書，被守候在外的快馬攜帶著，奔往不同的方向。
夕陽將頹，給蕭縣外圍破損的營壘與浸透血污的土地抹上厚重的暗金色。空氣里混雜著揮之不去的血腥與焦糊氣味，傷兵的悶哼與器械搬運的磕碰聲斷續傳來。
中軍帳內，張飛甲冑未卸，上面的血漬已呈深褐。他拄著長矛立於地圖前，面容因連日血戰而更顯粗礪威猛，目光死死釘在代表呂布軍勢的標記上，不見渙散，只有一股被反覆熬煉過的兇悍。趙雲坐在一旁，鎧甲染塵，神色依舊沉靜，正檢查著手中長槍的鋒刃。
諸葛瑾與陳群則伏於案前，就著昏暗的天光，核對今日矢石消耗與還能站上寨牆的兵員數目。
「下邳————還是沒信？」張飛嗓門沙啞，問的是同一句話，但語氣里是壓不住的煩躁。
諸葛瑾擱下筆，搖頭：「游騎封鎖甚密，三批人都沒回來。」
「哼！」張飛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濁氣，拳頭砸在案邊，「泰明和子義既已去了，必是拼死攔住。俺們這裡也不能軟了！」
趙雲抬起頭：「益德所言極是。我軍在此多守一日，主公與子敬先生便多一分勝算。
呂布攻勢雖猛，我營壘尚固，士卒仍肯用命。此刻唯有堅守，靜待轉機。」
「轉機————」張飛咀嚼著這兩個字，環眼掃過帳中諸人，「守自然要守，但也不能光挨打不還手！子瑜、長文，你倆腦子活，想想有沒有法子，讓呂布那廝也難受難受？哪怕噁心他一下也好！」
諸葛瑾與陳群對視一眼。陳群沉吟道：「將軍，敵強我弱，不宜浪戰。然我可於夜間多派小隊，襲擾其營，疲敵精神，或能緩其攻勢。」諸葛瑾補充：「營中尚有部分火油、
蒺藜，可連夜布置於柵牆外薄弱處。另，可多制簡易響箭，於敵夜間襲擾時發射，亂其步伐，亦可壯我軍聲威。」
張飛聽罷，那股煩躁似乎找到了宣洩的出口，重重一拍大腿：「好！就怎麼辦！傳令下去，守夜的弟兄加餐，肉糜稠粥管夠！長文說的襲擾，子龍，你挑些機靈膽大的步卒去做！子瑜說的火油蒺藜，立刻去布置！箭矢省著點用，滾木礌石給俺堆到順手的地方！明日呂布若再來，俺倒要看看，是他陷陣營的骨頭硬，還是俺的寨牆硬！」
次日清晨，薄霧尚未散去，籠罩著戰場廢墟。
張飛披掛整齊，手提長矛，正與趙雲、諸葛瑾、陳群等人巡看營防，檢查夜間布置的火油、蒺藜與加固的柵牆。守軍士卒雖面帶疲色，但眼神依舊警惕，無聲地傳遞著箭矢與石塊。
忽然，東南方向隱約傳來急促馬蹄聲，隨即是外圍游騎的唿哨與短暫的兵刃交擊！
趙雲耳力敏銳，立刻按住劍柄：「有動靜，似是自家人闖營！」
張飛急忙道：「子龍，你帶些人去看看！莫不是————」他話音未落，趙雲已點起數十輕騎，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側營小門。
不過片刻，蹄聲再響，更近更急。只見趙雲一馬當先歸來，身後緊跟著一名風塵僕僕、甲冑布滿刮痕與塵土的信使。那信使背上徐州軍認旗雖沾泥污，卻依舊挺立。二人疾馳至營門內，信使滾鞍下馬，跟蹌兩步，卻穩穩站住，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物件，雙手高舉，聲音雖沙啞卻清晰：「捷報！取慮大捷！臧琅琊、徐校尉、賈郡丞、陳將軍眾人大破袁術軍，下邳已安！
徐校尉與賈郡丞已率得勝之師星夜西來！」
張飛一個箭步上前，幾乎是將那油布包裹奪過，三兩下扯開，取出裡面保存完好的帛書。他目光急掃，臉上緊繃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舒展，隨即咧開嘴，爆發出震耳的大笑：「好！宣高、公明他們都立了大功！」他將帛書遞給急趨近前的諸葛瑾，自己則用力拍打著趙雲的肩甲，「子龍，聽見沒？橋蕤、張勳玩完了！公明和梁道正帶著得勝兵往這兒趕呢！」
諸葛瑾快速閱信，長舒一口氣，向陳群及圍攏過來的將校們點頭確認：「信中所言甚詳。子義與泰明先阻敵於甾丘，梁道與叔至固守取慮，終賴臧宣高迂迴夾擊，乃獲全勝。
公明與梁道現率精兵一千五百，已從取慮出發，晝夜兼程而來。」
消息像野火般在營中傳開，疲憊的士卒們眼中驟然亮起了光彩，互相低語著，捶打著彼此的肩背，壓抑了數日的沉重氣氛被一股熾熱的振奮取代。
張飛笑聲一收，眼光掃過士氣大振的部下，又望向霧靄彼端呂布軍營的方向，狠狠啐
了一口：「這下看那三姓家奴還囂張個屁！傳令，把捷報多抄幾份，給俺綁在箭上射過去！再讓嗓門大的弟兄們，輪流給呂布的兵講講」這好消息！守好了，援軍一到，有他好看的！」
營門並未打開，但柵牆後的守軍胸膛挺得更直，握緊了手中的兵刃。巨大的喧譁與嘲罵聲，開始從徐州軍的營壘中爆發，投向霧氣瀰漫的敵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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