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雙刀合璧，血色黃昏
第168章 雙刀合璧，血色黃昏
官渡，劉備大營。
張飛怒目圓睜，根根鬚髮幾欲倒豎，指著沙盤，聲若洪鐘：「四弟，五十架車弩乃三軍命脈。你一道令下，說棄便棄？！」
66
一你盡撤利器，置大哥於無甲之地，可是要行險？！」
側席，趙雲、關羽二人拄刀閉目，端坐不動。
主位之上，劉備斂目，目光未看張飛，只緩緩抬眸，看向下首的玄衫背影。
「明知是餌————但若五十架全部撤空，無遮無攔————
「若不全撤，餌不真，魚不來。」
楚夜放下手中酒杯，淡然道：「袁紹身為四世公侯，極重顏面。留一架，袁紹便不敢來。空絕、死絕，方有生機。若不給他必勝之機————他又豈肯將四世三公之底蘊盡數押上？」
一席話落，滿帳皆寂，唯聞甲葉摩擦之微響。
劉備面不改色，單手直入沙盤，二指擒住那枚「弩」字令旗。
拔起後徑直擲入炭盆，看也不看。
「聽軍師令：拔營熄火，撤拒馬！」
「他袁本初既要來尋那帝王之夢，玄德這門便開得大些！」
「此門非鬼門，乃是天門也。由天擇主，不由人謀！」
「開門！」
寅時正，大霧鎖江。
袁紹本陣兵馬噤聲，人銜枚，馬裹蹄。
袁紹未戴兜鍪，晨露濕發。
他於馬上伏鞍，如弓繃緊，靜聽霧中動響。
忽有一馬破霧撞來。
郭圖嗓音已變得幾分高昂興奮：「主公！探實了！三探皆實！」
「那劉備小兒的中軍空了！令旗皆倒，拒馬皆撤！」
——
「此乃天亡劉備！唾手可得之功，已入囊中！」
袁紹面色並未稍變。
多言無益，成王敗寇在此一舉。
他仰頸看天，長槊猛指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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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萬袁軍鐵騎借晨霧掩蔽潛行，直撞那道中門大開的死地。
袁紹按鞍立馬，目有得色。
「織席小兒之命門，已入吾彀中。河北定鼎，就在今日！」
然袁紹雖謀，卻不知空營之後，另有伏兵待之。
寅時，霧鎖荒原，殺機沸盈。
喊殺聲自黑暗中霍然爆發，其聲甚眾。
袁紹勒馬後陣，目視前方黑霧之中。
手中那把名喚「思召」的天子賜劍，此時正震顫不已。
「郭圖！看清了？」袁紹厲聲發問。
郭圖伏在馬背之上，語聲尖厲，聲調陡峭：「主公，前鋒高覽已入敵寨三里，伺探回報，確鑿無疑！」
「玄德中軍————果真已空！」
「令我軍日夜不安的神臂車弩，根本全無蹤影！」
「哼，田元皓說的什麼誘敵，那劉備分明已是瓮中之鱉————今日之後，世間再無劉備。」
袁紹胸肋間一口濁氣緩緩吐出。
「好！」
袁紹大劍平指，揚聲道，「傳我將令！不可歇馬！命爾等即刻鑿穿劉營！」
「顏良、文丑聽令！昔日斷旗之恥，今日當以血雪之！」
「誰先斬劉備，孤便拜誰為河北上將之首！」
角聲轉厲。
轉瞬之間，原本還在猶豫試探的袁軍頓時全線壓上。
捨棄一切守勢。
中門大開。
鹿角皆翻，拒馬盡倒。
殘燈在霧中明滅，可見主人是倉皇而逃，尚未來得及撲滅。
袁軍鐵騎，勢如破竹。
顏良、文丑兩桿大旗，並排撞開白霧，如爭食的凶神，催馬當先：「大耳賊休走！」
「留下頭送予某家！」
文丑貪那封侯重賞，顏良急那雪恥之恨，兩人馬頭不讓分毫，眼中赤紅一片。
沿途零星劉兵，望風而潰，棄甲如拋敝履。
前行五百步，如入無人之境。
轉瞬，前方霧散，那頂黃羅傘蓋，已近在眼前！
「拿命來！！」
顏良暴喝；文丑早已是重鞭抽馬：「兄長！這顆人頭可是我的！」
二人爭先，直取那顆人頭，身後四萬兵卒已成一團亂軍，唯恐落於人後。
四萬人在百丈道口摩肩接踵，相擁而行。
即便在河北雙璧兵鋒幾乎要貼上劉備鼻尖、似乎已能看清劉備面色驚駭的那一瞬。
大地無端震顫，碎石皆跳。
沉悶、密集，如山崩，作鼓聲，自北面轟隆而來。
文丑驚覺不對，急勒絲韁，戰馬人立而起。
文、顏身後，四萬餘眾齊齊回頭北望。
北面霧散，三千白浪橫推進場，無聲、無呼，唯有鐵蹄。
接天連地，聲勢遮盡十里荒原。
「白馬！是白馬義從！」
「公孫將軍真的來援！」
四萬困獸頓起歡嚎，聲裂雲霄。
觀戰台上，袁紹冠帶歪斜，此刻卻全然不顧，伸手狂指那白甲騎軍：「玄德失道，天公亦怒。今以白馬為刃，助我斷此獠之頭！」
「傳令後陣，盡撤障礙，開門揖客！莫要擋了友軍會獵的路！」
令旗如雨下。
袁軍後陣歡聲動地，皆以為身後已是堅固後盾。
本就有些擁擠的袁軍後隊，紛紛棄了拒馬，向兩翼讓開，露出中間毫無設防的中軍空當。
偏將貪其頭功，嫌拒馬礙事，竟揮刀自斷營盤索。
「拆！通通拆了！莫阻了大軍吞劉備之路！」
更有幾員偏將自作主張，竟親自揮刀，斷索破欄，只若砍柴，將營寨防線拆毀殆盡。
既迎強援，何惜此區區鹿角？
僅僅片刻功夫，一條可容納數十騎並轡而行的大道，便在袁軍上下的奮力施為，拼死拆毀下，大開於要該處。
此門一開，生門頓成死路。
為求騰出更多通道，軍士們甚至帶頭砍斷那些固定的木樁。
三軍雀躍，聲動如雷。
無數士卒棄長矛於地，松卸甲冑，滿面赤誠，爭相向北揮手，宛若在那枯旱之中盼來了甘露。
「大軍至——！」
「我等有救矣！」
千喚萬呼聲中，騎陣已至百步。
不見呼應，唯見方陣如牆而進。全軍緘默，人馬無聲。
唯聞馬蹄轟鳴。
其勢之沉，令地皆震。
近了。
近到已能隱隱窺見那戰盔壓低的陰影之下，藏著的眼眸。
刀光乍起。
為首大將手中長刀一振，劃破晨霧。
「卸。」
軍令簡短，如判必死。
「嘩啦——！」
三千錦織白氅轟然拋下，瞬息碎於泥塵。
偽裝既去，殺機盡顯。
白之下，皆是漆黑冷硬的玄鐵重甲。
為首大將綠袍飄擺，威如天神。
他單臂前探，五指成鉤，已扼住那就象徵著「活路」的「公孫」帥旗。
臂力微吐。
咔嚓！
兒臂粗的旗杆應聲而斷，如折敗柳。
斷旗墜地，旋即被馬蹄踏碎。
風過旗展。
一面如山嶽壓頂般的青色大拔地而起。
旗如烏雲，字若游龍，只有一個：
【關】。
「關————雲長？！」
帥台之上，袁紹張口，喉中如卡巨石，發不出半字。
十根指甲已經深深扣進欄杆木屑之中。
援軍何在？
原來從頭至尾————皆是請君入甕之計！
「亡也！此乃死地啊——！」
許攸一聲淒絕慘嚎，全然忘了士族風儀，抱頭鼠竄，只顧往那馬肚子下藏身。
陣前。
關羽橫刀立馬，一人之勢硬生生壓住了萬軍喧囂。
那雙令天下諸侯膽寒的丹鳳眼，猛然圓睜。
「背信棄義者，不配苟活於世。」
刀尖前指，二字若鐵令，言簡意盡。
「殺盡！」
玄甲怒濤，就此決堤而下。
哪裡來的盟友，俱是奪命的鋒銳。
袁軍士卒面上笑容尚未收起，便只能將毫無遮掩地脆弱後心餵向利刃。
「噗——！
」
刀入肉，血出腔。
頭排數千袁卒，頭顱齊飛，唯身軀還在去勢未止地前沖。
那場景，何其慘烈。
這是一個不會有任何意外的死局。
玄甲軍借馬勢揮刀，無需招式，只橫臂一掃，刀光過處，人頭與斷臂齊飛。
後軍士卒剛發覺不對轉身欲逃，背後脊骨便已連著甲冑被一刀斬塌。
血霧暴起，甚至還沒落地，便被後來居上的馬蹄踏成了紅泥。
「別殺！自己人—！」
「錯了！是關羽——！」
慘叫聲起。
一瞬之間，盟軍之通道，盡化絞肉血途。
四萬袁軍如深秋荒草，被這一柄黑色巨鐮，貼地斬絕。
官渡，劉備大營。
張飛怒目圓睜，根根鬚髮幾欲倒豎，指著沙盤，聲若洪鐘：「四弟，五十架車弩乃三軍命脈。你一道令下，說棄便棄？！」
66
一你盡撤利器，置大哥於無甲之地，可是要行險？！」
側席，趙雲、關羽二人拄刀閉目，端坐不動。
主位之上，劉備斂目，目光未看張飛，只緩緩抬眸，看向下首的玄衫背影。
「明知是餌————但若五十架全部撤空，無遮無攔————
「若不全撤，餌不真，魚不來。」
楚夜放下手中酒杯，淡然道：「袁紹身為四世公侯，極重顏面。留一架，袁紹便不敢來。空絕、死絕，方有生機。若不給他必勝之機————他又豈肯將四世三公之底蘊盡數押上？」
一席話落，滿帳皆寂，唯聞甲葉摩擦之微響。
劉備面不改色，單手直入沙盤，二指擒住那枚「弩」字令旗。
拔起後徑直擲入炭盆，看也不看。
「聽軍師令：拔營熄火，撤拒馬！」
「他袁本初既要來尋那帝王之夢，玄德這門便開得大些！」
「此門非鬼門，乃是天門也。由天擇主，不由人謀！」
「開門！」
寅時正，大霧鎖江。
袁紹本陣兵馬噤聲，人銜枚，馬裹蹄。
袁紹未戴兜鍪，晨露濕發。
他於馬上伏鞍，如弓繃緊，靜聽霧中動響。
忽有一馬破霧撞來。
郭圖嗓音已變得幾分高昂興奮：「主公！探實了！三探皆實！」
「那劉備小兒的中軍空了！令旗皆倒，拒馬皆撤！」
——
「此乃天亡劉備！唾手可得之功，已入囊中！」
袁紹面色並未稍變。
多言無益，成王敗寇在此一舉。
他仰頸看天，長槊猛指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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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萬袁軍鐵騎借晨霧掩蔽潛行，直撞那道中門大開的死地。
袁紹按鞍立馬，目有得色。
「織席小兒之命門，已入吾彀中。河北定鼎，就在今日！」
然袁紹雖謀，卻不知空營之後，另有伏兵待之。
寅時，霧鎖荒原，殺機沸盈。
喊殺聲自黑暗中霍然爆發，其聲甚眾。
袁紹勒馬後陣，目視前方黑霧之中。
手中那把名喚「思召」的天子賜劍，此時正震顫不已。
「郭圖！看清了？」袁紹厲聲發問。
郭圖伏在馬背之上，語聲尖厲，聲調陡峭：「主公，前鋒高覽已入敵寨三里，伺探回報，確鑿無疑！」
「玄德中軍————果真已空！」
「令我軍日夜不安的神臂車弩，根本全無蹤影！」
「哼，田元皓說的什麼誘敵，那劉備分明已是瓮中之鱉————今日之後，世間再無劉備。」
袁紹胸肋間一口濁氣緩緩吐出。
「好！」
袁紹大劍平指，揚聲道，「傳我將令！不可歇馬！命爾等即刻鑿穿劉營！」
「顏良、文丑聽令！昔日斷旗之恥，今日當以血雪之！」
「誰先斬劉備，孤便拜誰為河北上將之首！」
角聲轉厲。
轉瞬之間，原本還在猶豫試探的袁軍頓時全線壓上。
捨棄一切守勢。
中門大開。
鹿角皆翻，拒馬盡倒。
殘燈在霧中明滅，可見主人是倉皇而逃，尚未來得及撲滅。
袁軍鐵騎，勢如破竹。
顏良、文丑兩桿大旗，並排撞開白霧，如爭食的凶神，催馬當先：「大耳賊休走！」
「留下頭送予某家！」
文丑貪那封侯重賞，顏良急那雪恥之恨，兩人馬頭不讓分毫，眼中赤紅一片。
沿途零星劉兵，望風而潰，棄甲如拋敝履。
前行五百步，如入無人之境。
轉瞬，前方霧散，那頂黃羅傘蓋，已近在眼前！
「拿命來！！」
顏良暴喝；文丑早已是重鞭抽馬：「兄長！這顆人頭可是我的！」
二人爭先，直取那顆人頭，身後四萬兵卒已成一團亂軍，唯恐落於人後。
四萬人在百丈道口摩肩接踵，相擁而行。
即便在河北雙璧兵鋒幾乎要貼上劉備鼻尖、似乎已能看清劉備面色驚駭的那一瞬。
大地無端震顫，碎石皆跳。
沉悶、密集，如山崩，作鼓聲，自北面轟隆而來。
文丑驚覺不對，急勒絲韁，戰馬人立而起。
文、顏身後，四萬餘眾齊齊回頭北望。
北面霧散，三千白浪橫推進場，無聲、無呼，唯有鐵蹄。
接天連地，聲勢遮盡十里荒原。
「白馬！是白馬義從！」
「公孫將軍真的來援！」
四萬困獸頓起歡嚎，聲裂雲霄。
觀戰台上，袁紹冠帶歪斜，此刻卻全然不顧，伸手狂指那白甲騎軍：「玄德失道，天公亦怒。今以白馬為刃，助我斷此獠之頭！」
「傳令後陣，盡撤障礙，開門揖客！莫要擋了友軍會獵的路！」
令旗如雨下。
袁軍後陣歡聲動地，皆以為身後已是堅固後盾。
本就有些擁擠的袁軍後隊，紛紛棄了拒馬，向兩翼讓開，露出中間毫無設防的中軍空當。
偏將貪其頭功，嫌拒馬礙事，竟揮刀自斷營盤索。
「拆！通通拆了！莫阻了大軍吞劉備之路！」
更有幾員偏將自作主張，竟親自揮刀，斷索破欄，只若砍柴，將營寨防線拆毀殆盡。
既迎強援，何惜此區區鹿角？
僅僅片刻功夫，一條可容納數十騎並轡而行的大道，便在袁軍上下的奮力施為，拼死拆毀下，大開於要該處。
此門一開，生門頓成死路。
為求騰出更多通道，軍士們甚至帶頭砍斷那些固定的木樁。
三軍雀躍，聲動如雷。
無數士卒棄長矛於地，松卸甲冑，滿面赤誠，爭相向北揮手，宛若在那枯旱之中盼來了甘露。
「大軍至——！」
「我等有救矣！」
千喚萬呼聲中，騎陣已至百步。
不見呼應，唯見方陣如牆而進。全軍緘默，人馬無聲。
唯聞馬蹄轟鳴。
其勢之沉，令地皆震。
近了。
近到已能隱隱窺見那戰盔壓低的陰影之下，藏著的眼眸。
刀光乍起。
為首大將手中長刀一振，劃破晨霧。
「卸。」
軍令簡短，如判必死。
「嘩啦——！」
三千錦織白氅轟然拋下，瞬息碎於泥塵。
偽裝既去，殺機盡顯。
白之下，皆是漆黑冷硬的玄鐵重甲。
為首大將綠袍飄擺，威如天神。
他單臂前探，五指成鉤，已扼住那就象徵著「活路」的「公孫」帥旗。
臂力微吐。
咔嚓！
兒臂粗的旗杆應聲而斷，如折敗柳。
斷旗墜地，旋即被馬蹄踏碎。
風過旗展。
一面如山嶽壓頂般的青色大拔地而起。
旗如烏雲，字若游龍，只有一個：
【關】。
「關————雲長？！」
帥台之上，袁紹張口，喉中如卡巨石，發不出半字。
十根指甲已經深深扣進欄杆木屑之中。
援軍何在？
原來從頭至尾————皆是請君入甕之計！
「亡也！此乃死地啊——！」
許攸一聲淒絕慘嚎，全然忘了士族風儀，抱頭鼠竄，只顧往那馬肚子下藏身。
陣前。
關羽橫刀立馬，一人之勢硬生生壓住了萬軍喧囂。
那雙令天下諸侯膽寒的丹鳳眼，猛然圓睜。
「背信棄義者，不配苟活於世。」
刀尖前指，二字若鐵令，言簡意盡。
「殺盡！」
玄甲怒濤，就此決堤而下。
哪裡來的盟友，俱是奪命的鋒銳。
袁軍士卒面上笑容尚未收起，便只能將毫無遮掩地脆弱後心餵向利刃。
「噗——！
」
刀入肉，血出腔。
頭排數千袁卒，頭顱齊飛，唯身軀還在去勢未止地前沖。
那場景，何其慘烈。
這是一個不會有任何意外的死局。
玄甲軍借馬勢揮刀，無需招式，只橫臂一掃，刀光過處，人頭與斷臂齊飛。
後軍士卒剛發覺不對轉身欲逃，背後脊骨便已連著甲冑被一刀斬塌。
血霧暴起，甚至還沒落地，便被後來居上的馬蹄踏成了紅泥。
「別殺！自己人—！」
「錯了！是關羽——！」
慘叫聲起。
一瞬之間，盟軍之通道，盡化絞肉血途。
四萬袁軍如深秋荒草，被這一柄黑色巨鐮，貼地斬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