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心魔化形，詭道奇兵
第167章 心魔化形，詭道奇兵
彼時，北線戰事已塵埃落定。
南線官渡，卻正是黑雲壓城、對峙最兇險的第十三日。
黃河故道。風雪如刀。
五里之外是連夜豎起的玄德戰旗。
而這裡，只剩下愈發稀缺的糧草，和袁紹胸中那團越燒越烈的焦火。
官渡，袁軍中軍大帳。
袁紹枯坐帥位，雙目赤紅，凝視輿圖上的黃河一線。
連弩之威，每每想起，便覺如芒在背，如鯁在喉，令他夜不能寐，寢食難安。
顏良一敗，數萬精銳喪膽，如今雖擁兵五萬與劉備隔河對峙，卻寸步難進。
帳下文武分列，郭圖低首，許攸垂目，一片靜默死寂。
「報~~~！主公！有————有緊急軍情！」
一聲滿帶嘶啞的呼喊，打破了帳中凝滯。
帳簾乍起，勁風灌入。
親衛拖得一人，硬生生撞開大帳。
此人披髮跣足，身著早已檻褸的褐色布衫，撲地便又向前膝行數尺，直抵帥幾之前。
左右正欲喝止，側席的許攸卻猛地起身，指著那污面驚疑道：「慢！這豈不是逢元圖隨行一同出使幽州的老僕麼？此處相去幽州千里，汝焉得獨自至此！？」
那老僕聞聽許攸之聲，仿若更有倚仗，只把頭磕得咚咚作響，伏地大慟：「主公————」
「勝了————勝了啊主公！」
聞言，袁紹亦猛地起身，快步繞過帥案。
「誰勝了？哪裡勝了？快與我說清楚！」
那老僕從懷裡摸出一物，高高舉起，哭嚎道。
「界橋————大捷！」
「三日前，公孫將軍將計就計，佯攻關羽營寨。那關羽輕敵冒進，被我軍伏於盤龍坡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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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白馬踏營，關羽那匹夫，已為大軍所生擒！」
「劉備北線全線失守，關羽大營已成焦土！公孫將軍已整殘部、收降卒，正疾馳南下！要與袁公在官渡圍殺劉備大軍！」
聞聽此言，滿帳皆驚。
郭圖搶上兩步奪了那物，雙手微顫：「主公，確是關防舊物！此穗乃是當年由於關雲長隨身之物，片刻不離身！」
這一截雖已早已辨不出顏色的殘穗——正是關羽的大刀尾穗無疑。
許攸身形一鈍，話到嘴邊又咽了半句，寸步未動。
關羽怎會敗，那個萬人敵————
但，關羽若真已敗亡————
袁紹忽而快走幾步，劈手搶過那信物，看過之後猛地握緊。
「哈————哈哈哈哈哈「」
兩聲乾笑從喉頭被擠出。
繼而雙臂狂展，震天大笑之聲直衝帳頂。
嘭！
他一腳踹翻帥案，令箭震落一地。
天意！此乃天意啊—！絕處逢生！天不絕我啊！」
袁紹手舞刀穗，在帳中疾走：「劉備！楚夜！你們也有今天！爾等仗著車弩欺我？設卡攔我？」
「人謀算不過天意！誰能料到那個公孫瓚，竟真能把這隻攔路虎給拆了骨頭！」
「爾等的車弩再利，今日也擋不住你的刀碎人亡！！」
眾將初皆愕然，繼而大喜過望，紛紛跪地高呼。
「恭喜主公！那公孫一到，兩面夾擊，劉備腹背受敵，必死無疑！」
「那連弩縱有天威，可即便再是厲害，還能生出三頭六臂，向後背發難不成？」
「天佑袁氏！天佑冀州！」
滿帳阿諛聲浪中，唯有許攸眼角微跳，悄然後退半步。
此勝來得太過輕易從容，太過遊刃有餘，反倒處處透著蹊蹺。
他側首對一名心腹衛士低聲且快道：「盯死那老僕。」
心腹剛領命退下，帳外忽起喧譁。
「何人喧譁，擾我軍威！」
袁紹大勝在即，氣勢陡增，聞聲亦不禁眉頭一皺，厲聲喝問。
一都尉倉皇奔入，氣喘未定，神色驚惶。
他指著帳外，語無倫次道：「主公！田別駕強闖轅門，拔劍逼退守衛，說————說大禍臨頭！」」
話音未落，帳簾大開，寒風灌營，捲入一人。
來人披髮跣足，衣衫帶血。
非為別人，乃別駕田豐是也！
刀斧手在前，他只當不見，直逼帥案之前，冷聲道：「不見死期，反見大喜？」
一言既出，如斷脊骨，引得滿座皆寒。
袁紹面沉似水：「我將出兵，大捷在即，你也敢來潑冷水？」
田豐大笑：「非在下水冷，是為主公脂油蒙心！」
「關羽用兵，穩如泰山，豈肯輕入險地？一封偽信，兩縷假須，便釣得袁公賭上四萬精銳，舍了堅城重甲而去奇襲。」
「昨失先機，今信偽報。明公只見眼前之利，而不見誘敵之鉤。」
「為此虛名，棄堅守，絕後路，令四萬兒郎投足死地。今夜踏出此營，便是踏入鬼門關。」
「信一老奴詐言，而聽不進田豐血諫！四萬兒郎的命，就斷送在主公你這兩個時辰的妄聽之上！」
聞言，袁紹面色已是勃然大怒。
郭圖適時冷笑出列：「元皓公何必長他人志氣？主公大軍待發，汝這一番言語到底是何居心？出亂軍心，當斬！」
許攸亦微嘆道：「元皓兄休得妄言。四萬河北精銳壓境，便有些許波折，碾也碾碎了。莫在此時泄氣，做此哭喪之態。」
田豐戟指二人，怒目圓睜。
袁紹斷喝一聲，起身下座，行至田豐跟前，逼視田豐道：「汝意，我此去必敗？」
田豐不跪不避，慘然而笑：「不納忠言，孤注此一擲，敗局已定，必輸無疑！」
袁紹極怒反笑：「好，好得很。」
劍尖微顫，卻終究歸鞘。
他一揮大袖，大怒道：「拿下！押入死牢！待我提著劉備人頭回來，讓他自己看看，倒是誰死誰生，誰勝誰負！」
兩側武士一擁而上，將田豐按跪在地。
田豐被拖行在地，不再掙扎，甚至閉目大笑：「大好頭顱，折在今朝！大丈夫生於天地，無懼這一死！恨只恨那三公之基業，只為了公之一念，化為灰燼！天亡河北，只痛惜我那一抔黃土，聽不到得勝凱旋之聲！」
哀呼散入風雪，斯人已去，聲仍繞樑。
「混帳！」
袁紹被激得頭皮發炸，為掩心中惶恐，此時猛然拔劍，咆哮道：「不必留戀！」
「盡焚輜重，殺牛宰羊，破釜沉舟，便在此時！」
「今夜，誓平官渡！」
鄴城，影閣暗樁。
黑衣諜者按下激動，低聲回報：「稟閣主，餌吞了！」
「那邊傳來了響箭袁紹————燒了糧草，要決一死戰了！」
立在紅燭影里的女子手指一松，令簽落地有聲。
「自毀生路？」
她吹熄蠟燭，將一枚令棋投入火盆，低語道。
「傳令趙、張二將，依軍師先前所定錦囊妙計行事。」
「收網。」
彼時，北線戰事已塵埃落定。
南線官渡，卻正是黑雲壓城、對峙最兇險的第十三日。
黃河故道。風雪如刀。
五里之外是連夜豎起的玄德戰旗。
而這裡，只剩下愈發稀缺的糧草，和袁紹胸中那團越燒越烈的焦火。
官渡，袁軍中軍大帳。
袁紹枯坐帥位，雙目赤紅，凝視輿圖上的黃河一線。
連弩之威，每每想起，便覺如芒在背，如鯁在喉，令他夜不能寐，寢食難安。
顏良一敗，數萬精銳喪膽，如今雖擁兵五萬與劉備隔河對峙，卻寸步難進。
帳下文武分列，郭圖低首，許攸垂目，一片靜默死寂。
「報~~~！主公！有————有緊急軍情！」
一聲滿帶嘶啞的呼喊，打破了帳中凝滯。
帳簾乍起，勁風灌入。
親衛拖得一人，硬生生撞開大帳。
此人披髮跣足，身著早已檻褸的褐色布衫，撲地便又向前膝行數尺，直抵帥幾之前。
左右正欲喝止，側席的許攸卻猛地起身，指著那污面驚疑道：「慢！這豈不是逢元圖隨行一同出使幽州的老僕麼？此處相去幽州千里，汝焉得獨自至此！？」
那老僕聞聽許攸之聲，仿若更有倚仗，只把頭磕得咚咚作響，伏地大慟：「主公————」
「勝了————勝了啊主公！」
聞言，袁紹亦猛地起身，快步繞過帥案。
「誰勝了？哪裡勝了？快與我說清楚！」
那老僕從懷裡摸出一物，高高舉起，哭嚎道。
「界橋————大捷！」
「三日前，公孫將軍將計就計，佯攻關羽營寨。那關羽輕敵冒進，被我軍伏於盤龍坡伏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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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白馬踏營，關羽那匹夫，已為大軍所生擒！」
「劉備北線全線失守，關羽大營已成焦土！公孫將軍已整殘部、收降卒，正疾馳南下！要與袁公在官渡圍殺劉備大軍！」
聞聽此言，滿帳皆驚。
郭圖搶上兩步奪了那物，雙手微顫：「主公，確是關防舊物！此穗乃是當年由於關雲長隨身之物，片刻不離身！」
這一截雖已早已辨不出顏色的殘穗——正是關羽的大刀尾穗無疑。
許攸身形一鈍，話到嘴邊又咽了半句，寸步未動。
關羽怎會敗，那個萬人敵————
但，關羽若真已敗亡————
袁紹忽而快走幾步，劈手搶過那信物，看過之後猛地握緊。
「哈————哈哈哈哈哈「」
兩聲乾笑從喉頭被擠出。
繼而雙臂狂展，震天大笑之聲直衝帳頂。
嘭！
他一腳踹翻帥案，令箭震落一地。
天意！此乃天意啊—！絕處逢生！天不絕我啊！」
袁紹手舞刀穗，在帳中疾走：「劉備！楚夜！你們也有今天！爾等仗著車弩欺我？設卡攔我？」
「人謀算不過天意！誰能料到那個公孫瓚，竟真能把這隻攔路虎給拆了骨頭！」
「爾等的車弩再利，今日也擋不住你的刀碎人亡！！」
眾將初皆愕然，繼而大喜過望，紛紛跪地高呼。
「恭喜主公！那公孫一到，兩面夾擊，劉備腹背受敵，必死無疑！」
「那連弩縱有天威，可即便再是厲害，還能生出三頭六臂，向後背發難不成？」
「天佑袁氏！天佑冀州！」
滿帳阿諛聲浪中，唯有許攸眼角微跳，悄然後退半步。
此勝來得太過輕易從容，太過遊刃有餘，反倒處處透著蹊蹺。
他側首對一名心腹衛士低聲且快道：「盯死那老僕。」
心腹剛領命退下，帳外忽起喧譁。
「何人喧譁，擾我軍威！」
袁紹大勝在即，氣勢陡增，聞聲亦不禁眉頭一皺，厲聲喝問。
一都尉倉皇奔入，氣喘未定，神色驚惶。
他指著帳外，語無倫次道：「主公！田別駕強闖轅門，拔劍逼退守衛，說————說大禍臨頭！」」
話音未落，帳簾大開，寒風灌營，捲入一人。
來人披髮跣足，衣衫帶血。
非為別人，乃別駕田豐是也！
刀斧手在前，他只當不見，直逼帥案之前，冷聲道：「不見死期，反見大喜？」
一言既出，如斷脊骨，引得滿座皆寒。
袁紹面沉似水：「我將出兵，大捷在即，你也敢來潑冷水？」
田豐大笑：「非在下水冷，是為主公脂油蒙心！」
「關羽用兵，穩如泰山，豈肯輕入險地？一封偽信，兩縷假須，便釣得袁公賭上四萬精銳，舍了堅城重甲而去奇襲。」
「昨失先機，今信偽報。明公只見眼前之利，而不見誘敵之鉤。」
「為此虛名，棄堅守，絕後路，令四萬兒郎投足死地。今夜踏出此營，便是踏入鬼門關。」
「信一老奴詐言，而聽不進田豐血諫！四萬兒郎的命，就斷送在主公你這兩個時辰的妄聽之上！」
聞言，袁紹面色已是勃然大怒。
郭圖適時冷笑出列：「元皓公何必長他人志氣？主公大軍待發，汝這一番言語到底是何居心？出亂軍心，當斬！」
許攸亦微嘆道：「元皓兄休得妄言。四萬河北精銳壓境，便有些許波折，碾也碾碎了。莫在此時泄氣，做此哭喪之態。」
田豐戟指二人，怒目圓睜。
袁紹斷喝一聲，起身下座，行至田豐跟前，逼視田豐道：「汝意，我此去必敗？」
田豐不跪不避，慘然而笑：「不納忠言，孤注此一擲，敗局已定，必輸無疑！」
袁紹極怒反笑：「好，好得很。」
劍尖微顫，卻終究歸鞘。
他一揮大袖，大怒道：「拿下！押入死牢！待我提著劉備人頭回來，讓他自己看看，倒是誰死誰生，誰勝誰負！」
兩側武士一擁而上，將田豐按跪在地。
田豐被拖行在地，不再掙扎，甚至閉目大笑：「大好頭顱，折在今朝！大丈夫生於天地，無懼這一死！恨只恨那三公之基業，只為了公之一念，化為灰燼！天亡河北，只痛惜我那一抔黃土，聽不到得勝凱旋之聲！」
哀呼散入風雪，斯人已去，聲仍繞樑。
「混帳！」
袁紹被激得頭皮發炸，為掩心中惶恐，此時猛然拔劍，咆哮道：「不必留戀！」
「盡焚輜重，殺牛宰羊，破釜沉舟，便在此時！」
「今夜，誓平官渡！」
鄴城，影閣暗樁。
黑衣諜者按下激動，低聲回報：「稟閣主，餌吞了！」
「那邊傳來了響箭袁紹————燒了糧草，要決一死戰了！」
立在紅燭影里的女子手指一松，令簽落地有聲。
「自毀生路？」
她吹熄蠟燭，將一枚令棋投入火盆，低語道。
「傳令趙、張二將，依軍師先前所定錦囊妙計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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