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破圍
建興八年四月二十九日卯時，成都詔令順著官道快馬疾馳，日夜兼程，抵達閬中郡府。
門吏查驗無誤、開門放行，主簿接過急詔，快步走入正堂。
「太守大人，成都急詔。」主簿雙手呈上帛書，上氣不接下氣。
閻芝接過帛書，拆開漆封，展開一覽，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他把帛書在案上撫平，又仔細看了一遍。
閱畢，他抬頭對旁邊親衛道：「去請張嶷來。」
親衛趕到時，張嶷正在院中練刀，單衣被汗水浸透，刀勢走得沉穩，每一刀都不快，但刀刀落在同一個位置。
親兵告知太守有請後，張嶷收刀入鞘，隨手抹了把汗，披上甲衣便隨親兵前往郡府正堂。閻芝正俯身在一幅巴西郡輿圖上用毛筆圈點，見他進門，頭也沒抬：「成都命巴西調五千兵北上陳倉，你帶著他們去。」
「什麼時候去？」
「越快越好。」閻芝抬起眼，聲音裡帶著一絲緊繃，「郿縣被圍，征北將軍和尚書令大人身陷重圍，你從此圖中屯兵之地領五千精銳馳援陳倉，不得延誤！」
張嶷抱拳，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重重一點頭：「末將遵命！」
翌日清晨，五千巴西精兵在城北校場列陣完畢，張嶷帶著兵馬踏著晨光出閬中城門，晝夜兼程，直奔漢中而去。山道崎嶇，一名士卒摔了一跤，磕破了手臂，軍醫跑過來替他包紮了傷口，二人小跑跟上隊伍。
五月二日正午，渭水南岸塵土大起，司馬懿抽調的魏國中軍精銳，歷經數日疾馳，全數趕至費曜營中。至此，圍困郿縣的魏軍兵力增至一萬八千，防線愈發堅固，徹底鎖死了郿縣向西通往陳倉的所有官道。
郿縣城頭，硝煙四起，斷壁殘垣隨處可見，城頭牆磚儘是箭痕石坑。歷經半月晝夜猛攻，這座孤城早已滿目瘡痍，尤其是近五日，魏軍放棄休整、投石車晝夜輪番攻城，井闌弓弩輪番壓制，蜀軍士卒疲敝不堪，輕傷者帶傷值守，重傷者臥地喘息，城中箭矢、木料已然十不存一二。
敵援抵達的消息，很快由斥候傳回郿縣。
議事廳內，劉封身披重甲，立於輿圖之前，指尖死死按在郿縣與陳倉之間的官道，眉宇緊鎖。
法正撐著案幾緩緩起身，他面色泛白，眼底布滿血絲，低聲說：「魏軍援軍已至，合圍之勢更為牢固。此前我軍死守，期望能堅守一兩月，待朝廷援兵馳援。如今魏勢愈盛，城中軍力疲弊，再守郿縣，便是坐以待斃。」
劉封緩緩點頭，望著廳內眼窩深陷的諸將：「先生所言極是。死守無益，唯有突圍退守陳倉，保全兵馬，依託要塞重整旗鼓，方為上策。」
劉封指著輿圖中郿縣到陳倉之間的幾條小路：「李平，你即刻去挑選三名體力充沛、膽識過人、熟悉山道、擅長潛行的親衛。」
「得令！」李平抱拳，轉身出廳。
劉封讓親衛取來三張竹簡、毛筆和硯台，俯身在案几上書寫。寫完遞給法正，法正看完，沒有說話，放於案幾之上。
李平帶著三名士卒入廳，三人單膝下跪：「將軍。」
「這裡有三份竹簡，你們三人每人帶一份，去陳倉給魏延將軍。你們注意避開魏軍，走山間小徑。」劉封拿起三份竹簡，分給三人。
「得令！」三人齊聲答覆。
劉封扶起三人：「你們下去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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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離去後，劉封盯著李平，一字一頓：「你即刻從全軍中挑選兩千人，分成兩組。突圍時，我帶一千人為前隊，你帶一千人殿後。」
李平脊背挺直，抱拳領命：「末將遵命！即刻遴選精銳。」
入夜，三名親衛借著夜色掩護，避開魏軍層層哨卡與斥候探查，潛行奔往陳倉。
與此同時，駐守西城的吳懿，接到成都調兵詔令。得悉郿縣危局、大軍即將突圍的消息後，立刻派出信使前往房陵，告知關平詔令事宜，並要求其抽調兩千精銳士卒馳援西城，填補本地防務空缺，杜絕曹魏趁虛偷襲的隱患。
布置好後方防務，吳懿不敢耽擱，立即派出親衛先行出發，通知西城到漢中之間的驛站，讓他們準備好五千士卒的糧草。之後他親自統領五千西城守軍與郡兵，整軍開拔，向西赴漢中駐防。
一路旌旗綿延，沿途驛站糧草盡數調撥隨軍，大軍疾速前行。
五月三日清晨，城頭守衛搭弓戒備，對準城下之人，那人對著城門喊道：「我是征北將軍親衛，有竹簡要送往魏延將軍，請開城門。」
此時魏延正在巡視城防，聽到喊聲，他來到東城門，認出了親衛，讓人打開城門。城下親衛狂奔上城牆，雙手將竹簡遞給魏延。
魏延展開竹簡，竹簡上寫著短短十一字：「進攻費曜部，協助郿縣突圍。」
魏延看完後，將竹簡遞給身後偏將，望著城外曹軍駐營。
帳下偏將閱完竹簡，連忙上前請令：「將軍！劉將軍與法大人突圍，我等當即刻出兵夾擊魏軍。」
魏延緩緩搖頭，目光沒有離開城外費曜駐營，小聲道：「你只知接應，不知戰局兇險。如今陳倉僅有兩千守軍，兵力單薄。費曜數萬大軍，我若貿然出兵，不僅沖不破魏軍封鎖，反倒會深陷重圍、折損兵力，到時陳倉防務空虛。一旦魏軍襲擊陳倉，陳倉失守，劉將軍和我們都將徹底陷入絕境！」
偏將聞言一怔，隨即拱手道：「末將思慮淺薄，幸得將軍點撥。」
魏延派人緊盯陳倉道動向。直至當日午時，遠方塵土飛揚，腳步聲、馬蹄聲浩蕩傳來，漢中一萬精銳援軍歷經急行軍，終於抵達陳倉城下。
援軍入城，魏延站在城頭看了片刻，轉身下了城牆，直奔帥帳，修書三封，詳述接應部署，讓來使與另外兩人帶回郿縣。
書信之中，魏延明確告知劉封：魏軍防備森嚴，此前兵力不足不敢妄動，如今漢中援軍已至，兵力充足。約定次日辰時三刻，陳倉蜀軍全軍出擊，猛攻費曜外側營壘，牽制魏軍主力，為郿縣大軍突圍創造戰機。同時告知劉封，以三烽並舉為進攻信號，屆時內外夾擊，衝破封鎖，會師陳倉。
信使領命，懷揣密信，喬裝潛行，避開魏軍斥候探查，連夜趕赴郿縣報信。
亥時，郿縣城中，劉封、法正收到魏延回信，二人連夜整肅三軍，將一千敢死先鋒、兩千中軍主力、一千殿後士卒盡數安排到位。
士卒們坐在營帳中，有人試了試弓弦，有人在數箭袋裡的箭矢，有人抱著自己的兵器睡覺。
門吏查驗無誤、開門放行，主簿接過急詔，快步走入正堂。
「太守大人，成都急詔。」主簿雙手呈上帛書，上氣不接下氣。
閻芝接過帛書，拆開漆封，展開一覽，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他把帛書在案上撫平，又仔細看了一遍。
閱畢，他抬頭對旁邊親衛道：「去請張嶷來。」
親衛趕到時，張嶷正在院中練刀，單衣被汗水浸透，刀勢走得沉穩，每一刀都不快，但刀刀落在同一個位置。
親兵告知太守有請後，張嶷收刀入鞘，隨手抹了把汗，披上甲衣便隨親兵前往郡府正堂。閻芝正俯身在一幅巴西郡輿圖上用毛筆圈點，見他進門，頭也沒抬：「成都命巴西調五千兵北上陳倉，你帶著他們去。」
「什麼時候去？」
「越快越好。」閻芝抬起眼，聲音裡帶著一絲緊繃，「郿縣被圍，征北將軍和尚書令大人身陷重圍，你從此圖中屯兵之地領五千精銳馳援陳倉，不得延誤！」
張嶷抱拳，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只重重一點頭：「末將遵命！」
翌日清晨，五千巴西精兵在城北校場列陣完畢，張嶷帶著兵馬踏著晨光出閬中城門，晝夜兼程，直奔漢中而去。山道崎嶇，一名士卒摔了一跤，磕破了手臂，軍醫跑過來替他包紮了傷口，二人小跑跟上隊伍。
五月二日正午，渭水南岸塵土大起，司馬懿抽調的魏國中軍精銳，歷經數日疾馳，全數趕至費曜營中。至此，圍困郿縣的魏軍兵力增至一萬八千，防線愈發堅固，徹底鎖死了郿縣向西通往陳倉的所有官道。
郿縣城頭，硝煙四起，斷壁殘垣隨處可見，城頭牆磚儘是箭痕石坑。歷經半月晝夜猛攻，這座孤城早已滿目瘡痍，尤其是近五日，魏軍放棄休整、投石車晝夜輪番攻城，井闌弓弩輪番壓制，蜀軍士卒疲敝不堪，輕傷者帶傷值守，重傷者臥地喘息，城中箭矢、木料已然十不存一二。
敵援抵達的消息，很快由斥候傳回郿縣。
議事廳內，劉封身披重甲，立於輿圖之前，指尖死死按在郿縣與陳倉之間的官道，眉宇緊鎖。
法正撐著案幾緩緩起身，他面色泛白，眼底布滿血絲，低聲說：「魏軍援軍已至，合圍之勢更為牢固。此前我軍死守，期望能堅守一兩月，待朝廷援兵馳援。如今魏勢愈盛，城中軍力疲弊，再守郿縣，便是坐以待斃。」
劉封緩緩點頭，望著廳內眼窩深陷的諸將：「先生所言極是。死守無益，唯有突圍退守陳倉，保全兵馬，依託要塞重整旗鼓，方為上策。」
劉封指著輿圖中郿縣到陳倉之間的幾條小路：「李平，你即刻去挑選三名體力充沛、膽識過人、熟悉山道、擅長潛行的親衛。」
「得令！」李平抱拳，轉身出廳。
劉封讓親衛取來三張竹簡、毛筆和硯台，俯身在案几上書寫。寫完遞給法正，法正看完，沒有說話，放於案幾之上。
李平帶著三名士卒入廳，三人單膝下跪：「將軍。」
「這裡有三份竹簡，你們三人每人帶一份，去陳倉給魏延將軍。你們注意避開魏軍，走山間小徑。」劉封拿起三份竹簡，分給三人。
「得令！」三人齊聲答覆。
劉封扶起三人：「你們下去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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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離去後，劉封盯著李平，一字一頓：「你即刻從全軍中挑選兩千人，分成兩組。突圍時，我帶一千人為前隊，你帶一千人殿後。」
李平脊背挺直，抱拳領命：「末將遵命！即刻遴選精銳。」
入夜，三名親衛借著夜色掩護，避開魏軍層層哨卡與斥候探查，潛行奔往陳倉。
與此同時，駐守西城的吳懿，接到成都調兵詔令。得悉郿縣危局、大軍即將突圍的消息後，立刻派出信使前往房陵，告知關平詔令事宜，並要求其抽調兩千精銳士卒馳援西城，填補本地防務空缺，杜絕曹魏趁虛偷襲的隱患。
布置好後方防務，吳懿不敢耽擱，立即派出親衛先行出發，通知西城到漢中之間的驛站，讓他們準備好五千士卒的糧草。之後他親自統領五千西城守軍與郡兵，整軍開拔，向西赴漢中駐防。
一路旌旗綿延，沿途驛站糧草盡數調撥隨軍，大軍疾速前行。
五月三日清晨，城頭守衛搭弓戒備，對準城下之人，那人對著城門喊道：「我是征北將軍親衛，有竹簡要送往魏延將軍，請開城門。」
此時魏延正在巡視城防，聽到喊聲，他來到東城門，認出了親衛，讓人打開城門。城下親衛狂奔上城牆，雙手將竹簡遞給魏延。
魏延展開竹簡，竹簡上寫著短短十一字：「進攻費曜部，協助郿縣突圍。」
魏延看完後，將竹簡遞給身後偏將，望著城外曹軍駐營。
帳下偏將閱完竹簡，連忙上前請令：「將軍！劉將軍與法大人突圍，我等當即刻出兵夾擊魏軍。」
魏延緩緩搖頭，目光沒有離開城外費曜駐營，小聲道：「你只知接應，不知戰局兇險。如今陳倉僅有兩千守軍，兵力單薄。費曜數萬大軍，我若貿然出兵，不僅沖不破魏軍封鎖，反倒會深陷重圍、折損兵力，到時陳倉防務空虛。一旦魏軍襲擊陳倉，陳倉失守，劉將軍和我們都將徹底陷入絕境！」
偏將聞言一怔，隨即拱手道：「末將思慮淺薄，幸得將軍點撥。」
魏延派人緊盯陳倉道動向。直至當日午時，遠方塵土飛揚，腳步聲、馬蹄聲浩蕩傳來，漢中一萬精銳援軍歷經急行軍，終於抵達陳倉城下。
援軍入城，魏延站在城頭看了片刻，轉身下了城牆，直奔帥帳，修書三封，詳述接應部署，讓來使與另外兩人帶回郿縣。
書信之中，魏延明確告知劉封：魏軍防備森嚴，此前兵力不足不敢妄動，如今漢中援軍已至，兵力充足。約定次日辰時三刻，陳倉蜀軍全軍出擊，猛攻費曜外側營壘，牽制魏軍主力，為郿縣大軍突圍創造戰機。同時告知劉封，以三烽並舉為進攻信號，屆時內外夾擊，衝破封鎖，會師陳倉。
信使領命，懷揣密信，喬裝潛行，避開魏軍斥候探查，連夜趕赴郿縣報信。
亥時，郿縣城中，劉封、法正收到魏延回信，二人連夜整肅三軍，將一千敢死先鋒、兩千中軍主力、一千殿後士卒盡數安排到位。
士卒們坐在營帳中，有人試了試弓弦，有人在數箭袋裡的箭矢，有人抱著自己的兵器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