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收兩州
陳鴻沒立刻應。
他讓孫策先起來，坐下，把話聽完。
「伯符，殺父之仇，本將記著。」
「但江夏是荊州的東門，劉表還在襄陽坐著，黃祖是他的人。這一刀現在出去，等於先跟荊州翻臉。」
「眼下徐州還沒落地，兗州還沒進門，這時候往荊州伸手，兩頭都顧不上，反讓別人看笑話。」
孫策攥著拳，指節發白，胸膛起伏了半天，終究還是低下頭。
「末將明白。」
「你先把江東舊部練熟，把水戰摸透，樓船、跳幫、斷纜，一樣一樣練紮實。」陳鴻看著他，「這一刀，本將給你留著，親手報，旁人不許沾。」
孫策重重一抱拳，退了出去，走到帳門口，又停下，回頭問了一句。
「大將軍，末將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荊州自己開門。」陳鴻道，「快則一年，慢則兩年，本將不給你畫餅。」
孫策這才掀簾出去。
帳簾落下，郭嘉搖著扇子進來。
「兄長壓住他，壓得對。這小子火氣太盛，現在放出去，容易壞事。」
「徐州還沒落地，兗州還沒進門，這時候往荊州伸手，兩頭都顧不上。」
……
徐州，彭城。
糜竺帶著朝廷的口諭回去，陳登早在府門等著。
這位廣陵名士，三十出頭，眉目清朗，一見面先揖到底，什麼條件都沒講，只把徐州的戶籍、倉廩、兵冊，一冊一冊捧上來，雙手遞到糜竺面前。
「朝廷但有所命，登無不聽。」
糜竺愣了一下。他原以為這位陳家公子會討價還價，結果人家連價都不還，直接把家底攤開。
病榻上的陶謙，已經起不來了。
老頭子瘦脫了形，拉著糜竺的手，喘了半天，交代的還是那幾句：不要兵禍，不要屠城，徐州百姓交出去，給朝廷一個穩當；自家子弟一個不舉薦，身後爵賞一概不要。
遺表早就寫好了，請朝廷派員接管，字字平實，沒有一句為自家謀的話。
幾日後，陶謙病逝。
訊息傳出，徐州六郡沒有一郡抗拒。朝廷的委任令到，傳檄而定，沒動一刀，沒費一箭。
接管的差事，辦得順。
糜家商路併入陳記，糧、布、鹽三條線一齊盤活。徐州的糧順著馳道往北，補青州剛經歷兵荒的春荒；青州的鹽往南，填徐州的缺口；布帛、茶糖南北對調，兩頭都活。
陳登被留下來佐理徐州，清丈田畝，安撫世家，一套汝南、青州的法子，原樣搬過來，走得穩穩噹噹。他辦事利落，不出十日，徐州戶口、田畝、倉廩三樣冊子就造齊了，送到中軍，郭嘉翻完都挑不出毛病。
開倉平糶，分田給無地流民，降卒歸農，跟別處一個規矩。
徐州是四戰之地，這些年被陶謙養著，沒遭大兵災，倉里底子厚。接管之後一盤點，餘糧足夠支應一年，連青州剛打完仗的春荒，都能從徐州調一批過去。郭嘉算了筆帳，光糧這一項，又省下朝廷一大筆轉運錢。
民間有個賣鞋的涿郡人，姓劉，字玄德，聽說徐州換了朝廷的旗，放下手裡的草鞋，對著北面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接著織他的席，賣他的鞋。
這一節，錦衣衛的密報里只寫了一句，郭嘉看完，隨手擱到了一邊，沒當回事。
……
兗州，鄄城。
曹操的使者回來了，跪在堂下，把這一趟的所見所聞，從頭講到尾。
講青州怎麼定的，講平原怎麼破的，講郭圖怎麼在孝獻帝靈前斬的，講那位攝政王怎麼客客氣氣，一句重話都沒有，還說兗州舊部一個不換。
曹操聽完，沒說話，手裡轉著一枚玉玦，轉了很久。堂下使者還跪著，大氣不敢出。
他心裡其實早有一桿秤。這些年他看著陳鴻一路過來，平關中，收涼並，定益漢，討袁術，滅呂布，破鮮卑，哪一步都踩在點子上，沒一步是僥倖。僥倖贏一兩仗的人他見得多了，像這樣一仗接一仗、越打地盤越大的，他曹孟德這輩子頭一回見。
堂側臥榻上，戲志才裹著厚被，咳了兩聲，虛弱地開口。
「主公。這不是選擇題了。」
曹操抬眼。
「袁紹四世三公，八萬主力，一戰而潰；呂布三萬鮮卑騎，屍骨無存；公孫瓚兩萬白馬義從，連人帶城，全送進去了。」
戲志才喘了口氣，接著說。
「這些人，哪一個不比主公兵多？哪一個不比主公地廣？哪一個不是一時之雄？」
「如今青州、徐州都歸了朝廷，北邊是他，南邊也是他。主公手裡這一州，夾在中間。降，是體面；抗，是送死。」
「更何況，朝廷待降者不薄。袁術圈了富家翁，公孫瓚養在洛陽，連郭圖那樣的弒君謀主，該殺才殺，其餘人都給了活路。主公去了，絕不會是囚徒。」
曹操把玉玦放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兗州的原野，沉默了很久。
……
朝廷的第二道詔書，隨後到了。
拜曹操為司空，入朝輔政，舉家北上，兗州軍事交由曹仁、曹洪，納入朝廷軍制。
詔書措辭客氣，通篇一個「請」字，沒有一句「命」。
可曹操看得明白，這客氣底下，是沒得選。
他把詔書遞給戲志才看。
戲志才看完，笑了一下，笑得沒什麼力氣。
「主公，去了，就是自己人了。」
曹操回到案後，提筆，回了一個字。
「諾。」
寫完，他把筆擱下，又坐了一會兒，對左右吩咐：收拾家眷，帶上老大人曹嵩，三日後啟程；兗州兵馬名冊先造齊，交割給曹仁、曹洪，不藏私，不留尾。
曹仁曹洪接令，起初還有些不甘，覺得主公這是把家底白送出去。曹操把兩人叫到榻前，只說了一句：留得曹家滿門安穩，比留一州兵權金貴。兩人這才不言聲了，回去老老實實造冊。
……
訊息傳回中軍，郭嘉把回信往案上一放。
「兄長，孟德接了。交兵權，舉家北上，走得乾脆，連名冊都先造好了。」
陳鴻「嗯」了一聲，正在看徐州的清丈帳冊，頭都沒抬。
「他是個明白人。明白人，就不用難為。」
「可比袁紹那種硬頂的，難對付。」郭嘉扇子一點，「硬的好打，軟的難收。」
「難收，也得收。」陳鴻翻過一頁帳，「他手裡那點兵，本來就不該一直攥在私人手裡。交出來，大家都踏實。」
……
夜裡，書房。
外頭勸進的摺子又堆了一摞，這一回，連幾個舊文官都遞了。
陳鴻一份一份翻，翻完，全部壓下，沒發。
郭嘉倚在門框上看他。
「兄長，壓得住初一，壓不過十五。兗州進門，徐州落地，下一個就是荊州。等天下只剩名分沒定，這摺子，你想壓都壓不住。」
陳鴻把最後一份摺子摞齊。
「壓不住，也得按程式走。一辭，二辭，三辭，一步不能少。走滿了，叫天命；走不滿，叫搶。」
「何況，現在底下遞摺子的，一半是想看我接不接，一半是隨大流。我越是推，他們越覺得我忠心；等我真到了該接的時候，誰也挑不出一個錯字。」
郭嘉笑了，扇子一搖。
「兄長這不要臉的功夫，嘉還是自愧不如。」
……
十日後，兗州啟程的訊息到了。
曹操帶著家眷，還有曹嵩，一輛一輛車子，往北來了，沒帶多少護衛，安安靜靜。
陳鴻放下軍報，站起身，往殿外走。
「備車。本王親自出城三十里，迎孟德。」
他讓孫策先起來，坐下，把話聽完。
「伯符，殺父之仇，本將記著。」
「但江夏是荊州的東門，劉表還在襄陽坐著，黃祖是他的人。這一刀現在出去，等於先跟荊州翻臉。」
「眼下徐州還沒落地，兗州還沒進門，這時候往荊州伸手，兩頭都顧不上，反讓別人看笑話。」
孫策攥著拳，指節發白，胸膛起伏了半天，終究還是低下頭。
「末將明白。」
「你先把江東舊部練熟，把水戰摸透，樓船、跳幫、斷纜，一樣一樣練紮實。」陳鴻看著他，「這一刀，本將給你留著，親手報，旁人不許沾。」
孫策重重一抱拳，退了出去，走到帳門口，又停下，回頭問了一句。
「大將軍，末將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荊州自己開門。」陳鴻道，「快則一年，慢則兩年，本將不給你畫餅。」
孫策這才掀簾出去。
帳簾落下，郭嘉搖著扇子進來。
「兄長壓住他，壓得對。這小子火氣太盛，現在放出去，容易壞事。」
「徐州還沒落地，兗州還沒進門，這時候往荊州伸手，兩頭都顧不上。」
……
徐州，彭城。
糜竺帶著朝廷的口諭回去，陳登早在府門等著。
這位廣陵名士，三十出頭，眉目清朗，一見面先揖到底，什麼條件都沒講，只把徐州的戶籍、倉廩、兵冊，一冊一冊捧上來，雙手遞到糜竺面前。
「朝廷但有所命，登無不聽。」
糜竺愣了一下。他原以為這位陳家公子會討價還價，結果人家連價都不還，直接把家底攤開。
病榻上的陶謙，已經起不來了。
老頭子瘦脫了形，拉著糜竺的手，喘了半天，交代的還是那幾句：不要兵禍，不要屠城，徐州百姓交出去，給朝廷一個穩當；自家子弟一個不舉薦，身後爵賞一概不要。
遺表早就寫好了，請朝廷派員接管，字字平實，沒有一句為自家謀的話。
幾日後，陶謙病逝。
訊息傳出，徐州六郡沒有一郡抗拒。朝廷的委任令到，傳檄而定，沒動一刀，沒費一箭。
接管的差事，辦得順。
糜家商路併入陳記，糧、布、鹽三條線一齊盤活。徐州的糧順著馳道往北，補青州剛經歷兵荒的春荒；青州的鹽往南，填徐州的缺口；布帛、茶糖南北對調，兩頭都活。
陳登被留下來佐理徐州，清丈田畝，安撫世家，一套汝南、青州的法子，原樣搬過來，走得穩穩噹噹。他辦事利落，不出十日，徐州戶口、田畝、倉廩三樣冊子就造齊了，送到中軍，郭嘉翻完都挑不出毛病。
開倉平糶，分田給無地流民，降卒歸農，跟別處一個規矩。
徐州是四戰之地，這些年被陶謙養著，沒遭大兵災，倉里底子厚。接管之後一盤點，餘糧足夠支應一年，連青州剛打完仗的春荒，都能從徐州調一批過去。郭嘉算了筆帳，光糧這一項，又省下朝廷一大筆轉運錢。
民間有個賣鞋的涿郡人，姓劉，字玄德，聽說徐州換了朝廷的旗，放下手裡的草鞋，對著北面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接著織他的席，賣他的鞋。
這一節，錦衣衛的密報里只寫了一句，郭嘉看完，隨手擱到了一邊，沒當回事。
……
兗州，鄄城。
曹操的使者回來了，跪在堂下，把這一趟的所見所聞，從頭講到尾。
講青州怎麼定的，講平原怎麼破的，講郭圖怎麼在孝獻帝靈前斬的，講那位攝政王怎麼客客氣氣，一句重話都沒有，還說兗州舊部一個不換。
曹操聽完，沒說話，手裡轉著一枚玉玦，轉了很久。堂下使者還跪著，大氣不敢出。
他心裡其實早有一桿秤。這些年他看著陳鴻一路過來，平關中，收涼並，定益漢，討袁術，滅呂布，破鮮卑，哪一步都踩在點子上，沒一步是僥倖。僥倖贏一兩仗的人他見得多了，像這樣一仗接一仗、越打地盤越大的，他曹孟德這輩子頭一回見。
堂側臥榻上，戲志才裹著厚被，咳了兩聲，虛弱地開口。
「主公。這不是選擇題了。」
曹操抬眼。
「袁紹四世三公，八萬主力，一戰而潰；呂布三萬鮮卑騎，屍骨無存；公孫瓚兩萬白馬義從，連人帶城，全送進去了。」
戲志才喘了口氣，接著說。
「這些人，哪一個不比主公兵多？哪一個不比主公地廣？哪一個不是一時之雄？」
「如今青州、徐州都歸了朝廷，北邊是他，南邊也是他。主公手裡這一州，夾在中間。降，是體面；抗，是送死。」
「更何況，朝廷待降者不薄。袁術圈了富家翁，公孫瓚養在洛陽，連郭圖那樣的弒君謀主，該殺才殺，其餘人都給了活路。主公去了，絕不會是囚徒。」
曹操把玉玦放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兗州的原野，沉默了很久。
……
朝廷的第二道詔書，隨後到了。
拜曹操為司空，入朝輔政，舉家北上，兗州軍事交由曹仁、曹洪，納入朝廷軍制。
詔書措辭客氣，通篇一個「請」字，沒有一句「命」。
可曹操看得明白，這客氣底下，是沒得選。
他把詔書遞給戲志才看。
戲志才看完，笑了一下，笑得沒什麼力氣。
「主公，去了，就是自己人了。」
曹操回到案後，提筆，回了一個字。
「諾。」
寫完，他把筆擱下，又坐了一會兒，對左右吩咐：收拾家眷，帶上老大人曹嵩，三日後啟程；兗州兵馬名冊先造齊，交割給曹仁、曹洪，不藏私，不留尾。
曹仁曹洪接令，起初還有些不甘，覺得主公這是把家底白送出去。曹操把兩人叫到榻前，只說了一句：留得曹家滿門安穩，比留一州兵權金貴。兩人這才不言聲了，回去老老實實造冊。
……
訊息傳回中軍，郭嘉把回信往案上一放。
「兄長，孟德接了。交兵權，舉家北上，走得乾脆，連名冊都先造好了。」
陳鴻「嗯」了一聲，正在看徐州的清丈帳冊，頭都沒抬。
「他是個明白人。明白人，就不用難為。」
「可比袁紹那種硬頂的，難對付。」郭嘉扇子一點，「硬的好打，軟的難收。」
「難收，也得收。」陳鴻翻過一頁帳，「他手裡那點兵，本來就不該一直攥在私人手裡。交出來，大家都踏實。」
……
夜裡，書房。
外頭勸進的摺子又堆了一摞，這一回，連幾個舊文官都遞了。
陳鴻一份一份翻，翻完，全部壓下，沒發。
郭嘉倚在門框上看他。
「兄長，壓得住初一，壓不過十五。兗州進門，徐州落地，下一個就是荊州。等天下只剩名分沒定，這摺子，你想壓都壓不住。」
陳鴻把最後一份摺子摞齊。
「壓不住，也得按程式走。一辭，二辭，三辭，一步不能少。走滿了，叫天命；走不滿，叫搶。」
「何況，現在底下遞摺子的，一半是想看我接不接，一半是隨大流。我越是推，他們越覺得我忠心；等我真到了該接的時候，誰也挑不出一個錯字。」
郭嘉笑了，扇子一搖。
「兄長這不要臉的功夫，嘉還是自愧不如。」
……
十日後，兗州啟程的訊息到了。
曹操帶著家眷，還有曹嵩，一輛一輛車子，往北來了，沒帶多少護衛，安安靜靜。
陳鴻放下軍報，站起身，往殿外走。
「備車。本王親自出城三十里，迎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