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郭圖授首
冰水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高埠上的漢軍大營先飄起了炊煙。
一口一口大鍋架起來，鍋里熬的不是粥，是薑湯，姜切得碎碎的，連皮一起煮，辣氣順著風，送出半里地。
漢軍沒攻城。
昨夜從冰水裡爬回來、又被趕散在野地里的降卒，凍得渾身透濕，蹲在高坡下發抖，嘴唇烏青，牙齒磕得咯咯響。
這些人半夜裡被漢軍輕騎攆著，不敢往城裡跑，又不敢往水裡跳，在泥地里縮了一宿。
陳鴻下了一道令：這些人，一個個放進營來，先灌一碗薑湯，再發一塊干餅，吃飽了，放回城裡去。
放的時候，只說一句話。
「回去告訴城裡的，漢軍不殺降，管飯，管薑湯。」
管事的兵一開始還嘀咕，說這些人是袁譚的兵，昨夜還在窪地里跟咱們照過面，怎麼反倒先給他們熱湯喝。
郭嘉聽見了，搖著扇子解釋。
「你以為湯是給他們喝的？是給城裡的人看的。」
「城裡現在最怕什麼？怕投降了被殺。咱們一碗薑湯遞過去，比一萬句勸降都管用。」
……
這些人哆哆嗦嗦進了城，干餅掰一半塞嘴裡，另一半揣著，逢人就說外頭的情形。
說人家大營扎在高埠上，一滴水沒沾，連營盤都沒濕一塊。
說落水的人人家不殺，先灌薑湯，發乾餅，吃飽了還送回來。
說夜裡帶兵攆他們的輕騎，箭都是往腳邊射的，沒人要他們的命。
這話在營里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邪乎。到後來，變成了漢軍大營裡頭頓頓白米飯，投降的人一人還發五萬錢。
袁譚的軍心，晃得更厲害了。
……
城北高埠上，袁尚清點自己那三千人。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再守下去，大哥先完，下一個就是自己；冰水一淹，糧草一斷，誰也陪不起。
他把幾個心腹校尉叫到帳里，門關得嚴嚴實實。
「今夜開北門，走。」
一個校尉猶豫。
「三公子，這一走，名聲……」
「名聲？」袁尚冷笑，「我大哥的名聲值幾個錢？昨夜我大營在高埠上，他窪里淹成那樣，我發一兵一卒了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怎麼對我，我就怎麼走。」
當夜三更，他點齊三千舊部，人銜枚，馬裹蹄，偷偷開了北門，想走。
……
北門外十里，趙雲早候著了。
這位銀袍小將連大衣都沒脫，蹲在一處土坡後面，等了整整一夜。斥候早把袁尚要跑的時辰報上來了，他就帶人在這條官道邊上，歇馬以待。
等袁尚的人馬摸黑上了官道，趙雲一抬手，八千輕騎從兩側坡後漫出來。
一輪游射，箭雨潑過去，不沖人堆，先射馬隊前頭和尾巴，把隊伍截成幾段。
袁尚部當場嘩了。
親兵們你推我，我擠你，誰都不願再往前送死。前面的掉頭往回跑，後面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也跟著亂。
混亂中，幾個校尉一擁而上，把袁尚綁了，推到趙雲馬前，獻馬投降。
趙雲翻身下馬，先給這幾個校尉鬆了綁，又讓人給袁尚鬆了繩子，客客氣氣。
「三公子，受委屈了。大將軍有令，不殺。」
那幾個綁人的校尉心裡打鼓，怕新主子算他們賣主的帳。趙雲看出來了，當場把話挑明。
「你們放下兵器，就是朝廷的兵，過去的事，不究。願留的，編入大營；願走的，發盤纏回家。」
幾個校尉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跪下一片。
袁尚被押著，面如死灰，一句話說不出來。他回頭望了一眼北門，又望了一眼身後跟出來的三千舊部，這三千人一夜之間，散得只剩不到一千。
城頭上，袁譚望著北門方向的火光，臉色灰敗。
他這才算徹底明白：兄弟倆今天只能活一個，而誰都沒打算陪他。
……
內應起了。
沮授那份名單上的兩個校尉，趁夜開門。這兩人都是袁紹當年的舊部，早看出來大勢已去，半夜裡尋了個由頭，把城門閂拔了。
城門一開，張飛的重甲騎長驅而入，馬蹄踏在內城青石板上，聲如悶雷。
漢軍進城，秋毫無犯。有個新兵撿了百姓一支銀簪，揣進懷裡，當場被巡營的什長按翻，打了板子，簪子還了回去。
那什長當著街面訓話。
「軍規第七條，拿百姓一針一線者，斬。念你初犯，板子記下，再犯，腦袋留下。」
新兵哭著把簪子還給了那家婦人，婦人反倒心軟，偷偷塞給他兩個煮熟的雞蛋。
……
袁譚是在府庫里被按出來的。
他聽見外頭馬蹄聲不對，鑽進府庫，把兩箱金餅抱在懷裡，縮在糧垛後頭。
親兵搜進來，把他架出去的時候，懷裡那兩箱金餅都沒撒手。
兵們看著好笑，也不搶，由他抱著，一路押到校場。
……
次日，校場。
正中，設了一座靈位。
孝獻皇帝，劉協。
靈位前，錦衣衛捧出一摞物證，一件一件擺開——軍中散播「射殺假天子者賞千金」的傳抄木牌、傳令帳冊、幾個活口的口供。
盪陰那支弩箭，那道無根無源、一夜傳遍八萬大軍的假令，到底是誰放出來的，這一次，有了鐵證。
郭圖被押上來的時候，是從一輛出城的糞車裡拎出來的。
他換了民夫衣裳，臉上糊著泥，蜷在糞車裡想混出城去，被錦衣衛從車底揪出來，五花大綁。
圍觀的兵哄的一聲笑了。
有人小聲嘀咕：上一個化裝挑糞跑的，還是偽帝劉成，這爺倆，一個路數。
郭圖跪在靈位前，還想狡辯，喊冤。
「冤枉！那道假令並非我所發，兩軍陣前，流言四起，怎麼能算到我郭圖一個人頭上！」
田豐出列，一條一條對質，把假令怎麼傳、怎麼散、怎麼到弩營，說得清清楚楚。哪一營先傳，哪一個傳令兵抄的，賞格是誰的名義提的，帳冊上一筆一筆對得上。
沮授跟著補口供，當年軍中的情形，他親身經歷，一句一句，堵得郭圖張不開嘴。
郭圖額上冷汗一層一層往下淌，還想往袁紹身上推，說都是主公的意思。
陳鴻站在靈位側旁，沒罵人。
他只讓證據自己一件一件擺。
擺完了，他才開口，聲音不高。
「盪陰陣前，天子親證大統，身中弩矢。」
「這道假令，就是從你郭圖的中軍里散出去的。」
「弒君之謀主，就是你。」
郭圖癱在地上，面如死灰，再也喊不出冤。
……
首級獻在孝獻帝牌位下。
「弒君之謀主，已伏誅。」
全軍縞素，靜了半柱香，沒人嚎，那種安靜比哭還壓人。
靈位前，陳鴻親自上了一炷香，插定，退後一步，深深一揖。
「先帝，弒君之謀主郭圖，已伏誅。」
「袁紹授首，郭圖授首，這筆帳，又清了一筆。」
「剩下的餘孽，臣替先帝，一個一個清。」
香灰落下來，沒人去拂。
……
袁譚、袁尚，不殺。
比照汝南袁術舊例，廢為庶人，檻車送洛陽，圈禁起來，給一份富家翁的安置，平平安安養老。
袁家舊產，抄沒入官。
……
戰報當夜送進中軍。
平原一鼓而下：俘兩萬八千，降一萬一千，得糧十五萬石、錢八百萬貫、鐵甲四千副、戰馬三千匹。
自損：四百一十人，其中大半是夜戰傷的，無一死於冰水。
青州西部七郡，望風而降的名單，跟戰報堆在一起，摞了半張案。
……
當夜，中軍案上，兩封信同時送到。
一封洛陽，荀彧寫的，政務，通篇先問青州春荒怎麼賑，再問降卒怎麼安置。
一封徐州，陶謙病篤，遺表請朝廷早定徐州歸屬。
帳外，親兵又報：兗州曹操的使者，已經過了黃河，正向這邊來。
陳鴻把兩封信並排放好，抬眼，看向帳外的夜。
南風又起了一陣，河冰徹底裂了，遠處傳來沉悶的、冰排撞岸的聲響。
天剛蒙蒙亮，高埠上的漢軍大營先飄起了炊煙。
一口一口大鍋架起來，鍋里熬的不是粥，是薑湯，姜切得碎碎的，連皮一起煮，辣氣順著風，送出半里地。
漢軍沒攻城。
昨夜從冰水裡爬回來、又被趕散在野地里的降卒，凍得渾身透濕，蹲在高坡下發抖，嘴唇烏青，牙齒磕得咯咯響。
這些人半夜裡被漢軍輕騎攆著，不敢往城裡跑，又不敢往水裡跳，在泥地里縮了一宿。
陳鴻下了一道令：這些人，一個個放進營來，先灌一碗薑湯，再發一塊干餅，吃飽了，放回城裡去。
放的時候，只說一句話。
「回去告訴城裡的，漢軍不殺降，管飯，管薑湯。」
管事的兵一開始還嘀咕，說這些人是袁譚的兵，昨夜還在窪地里跟咱們照過面，怎麼反倒先給他們熱湯喝。
郭嘉聽見了，搖著扇子解釋。
「你以為湯是給他們喝的？是給城裡的人看的。」
「城裡現在最怕什麼？怕投降了被殺。咱們一碗薑湯遞過去，比一萬句勸降都管用。」
……
這些人哆哆嗦嗦進了城，干餅掰一半塞嘴裡，另一半揣著，逢人就說外頭的情形。
說人家大營扎在高埠上，一滴水沒沾，連營盤都沒濕一塊。
說落水的人人家不殺，先灌薑湯，發乾餅，吃飽了還送回來。
說夜裡帶兵攆他們的輕騎，箭都是往腳邊射的，沒人要他們的命。
這話在營里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邪乎。到後來，變成了漢軍大營裡頭頓頓白米飯，投降的人一人還發五萬錢。
袁譚的軍心，晃得更厲害了。
……
城北高埠上，袁尚清點自己那三千人。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再守下去，大哥先完，下一個就是自己；冰水一淹，糧草一斷，誰也陪不起。
他把幾個心腹校尉叫到帳里，門關得嚴嚴實實。
「今夜開北門，走。」
一個校尉猶豫。
「三公子，這一走，名聲……」
「名聲？」袁尚冷笑，「我大哥的名聲值幾個錢？昨夜我大營在高埠上，他窪里淹成那樣，我發一兵一卒了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怎麼對我，我就怎麼走。」
當夜三更，他點齊三千舊部，人銜枚，馬裹蹄，偷偷開了北門，想走。
……
北門外十里，趙雲早候著了。
這位銀袍小將連大衣都沒脫，蹲在一處土坡後面，等了整整一夜。斥候早把袁尚要跑的時辰報上來了，他就帶人在這條官道邊上，歇馬以待。
等袁尚的人馬摸黑上了官道，趙雲一抬手，八千輕騎從兩側坡後漫出來。
一輪游射，箭雨潑過去，不沖人堆，先射馬隊前頭和尾巴，把隊伍截成幾段。
袁尚部當場嘩了。
親兵們你推我，我擠你，誰都不願再往前送死。前面的掉頭往回跑，後面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也跟著亂。
混亂中，幾個校尉一擁而上，把袁尚綁了，推到趙雲馬前，獻馬投降。
趙雲翻身下馬，先給這幾個校尉鬆了綁，又讓人給袁尚鬆了繩子，客客氣氣。
「三公子，受委屈了。大將軍有令，不殺。」
那幾個綁人的校尉心裡打鼓，怕新主子算他們賣主的帳。趙雲看出來了，當場把話挑明。
「你們放下兵器，就是朝廷的兵，過去的事，不究。願留的，編入大營；願走的，發盤纏回家。」
幾個校尉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跪下一片。
袁尚被押著，面如死灰，一句話說不出來。他回頭望了一眼北門，又望了一眼身後跟出來的三千舊部，這三千人一夜之間，散得只剩不到一千。
城頭上，袁譚望著北門方向的火光，臉色灰敗。
他這才算徹底明白：兄弟倆今天只能活一個，而誰都沒打算陪他。
……
內應起了。
沮授那份名單上的兩個校尉，趁夜開門。這兩人都是袁紹當年的舊部，早看出來大勢已去，半夜裡尋了個由頭，把城門閂拔了。
城門一開，張飛的重甲騎長驅而入，馬蹄踏在內城青石板上，聲如悶雷。
漢軍進城，秋毫無犯。有個新兵撿了百姓一支銀簪，揣進懷裡，當場被巡營的什長按翻，打了板子，簪子還了回去。
那什長當著街面訓話。
「軍規第七條，拿百姓一針一線者，斬。念你初犯，板子記下，再犯，腦袋留下。」
新兵哭著把簪子還給了那家婦人，婦人反倒心軟，偷偷塞給他兩個煮熟的雞蛋。
……
袁譚是在府庫里被按出來的。
他聽見外頭馬蹄聲不對，鑽進府庫，把兩箱金餅抱在懷裡，縮在糧垛後頭。
親兵搜進來，把他架出去的時候，懷裡那兩箱金餅都沒撒手。
兵們看著好笑，也不搶，由他抱著，一路押到校場。
……
次日，校場。
正中，設了一座靈位。
孝獻皇帝，劉協。
靈位前，錦衣衛捧出一摞物證，一件一件擺開——軍中散播「射殺假天子者賞千金」的傳抄木牌、傳令帳冊、幾個活口的口供。
盪陰那支弩箭，那道無根無源、一夜傳遍八萬大軍的假令，到底是誰放出來的，這一次，有了鐵證。
郭圖被押上來的時候，是從一輛出城的糞車裡拎出來的。
他換了民夫衣裳，臉上糊著泥，蜷在糞車裡想混出城去，被錦衣衛從車底揪出來，五花大綁。
圍觀的兵哄的一聲笑了。
有人小聲嘀咕：上一個化裝挑糞跑的，還是偽帝劉成，這爺倆，一個路數。
郭圖跪在靈位前，還想狡辯，喊冤。
「冤枉！那道假令並非我所發，兩軍陣前，流言四起，怎麼能算到我郭圖一個人頭上！」
田豐出列，一條一條對質，把假令怎麼傳、怎麼散、怎麼到弩營，說得清清楚楚。哪一營先傳，哪一個傳令兵抄的，賞格是誰的名義提的，帳冊上一筆一筆對得上。
沮授跟著補口供，當年軍中的情形，他親身經歷，一句一句，堵得郭圖張不開嘴。
郭圖額上冷汗一層一層往下淌，還想往袁紹身上推，說都是主公的意思。
陳鴻站在靈位側旁，沒罵人。
他只讓證據自己一件一件擺。
擺完了，他才開口，聲音不高。
「盪陰陣前，天子親證大統，身中弩矢。」
「這道假令，就是從你郭圖的中軍里散出去的。」
「弒君之謀主，就是你。」
郭圖癱在地上，面如死灰，再也喊不出冤。
……
首級獻在孝獻帝牌位下。
「弒君之謀主，已伏誅。」
全軍縞素，靜了半柱香，沒人嚎，那種安靜比哭還壓人。
靈位前，陳鴻親自上了一炷香，插定，退後一步，深深一揖。
「先帝，弒君之謀主郭圖，已伏誅。」
「袁紹授首，郭圖授首，這筆帳，又清了一筆。」
「剩下的餘孽，臣替先帝，一個一個清。」
香灰落下來，沒人去拂。
……
袁譚、袁尚，不殺。
比照汝南袁術舊例，廢為庶人，檻車送洛陽，圈禁起來，給一份富家翁的安置，平平安安養老。
袁家舊產，抄沒入官。
……
戰報當夜送進中軍。
平原一鼓而下：俘兩萬八千，降一萬一千，得糧十五萬石、錢八百萬貫、鐵甲四千副、戰馬三千匹。
自損：四百一十人，其中大半是夜戰傷的，無一死於冰水。
青州西部七郡，望風而降的名單，跟戰報堆在一起，摞了半張案。
……
當夜，中軍案上，兩封信同時送到。
一封洛陽，荀彧寫的，政務，通篇先問青州春荒怎麼賑，再問降卒怎麼安置。
一封徐州，陶謙病篤，遺表請朝廷早定徐州歸屬。
帳外，親兵又報：兗州曹操的使者，已經過了黃河，正向這邊來。
陳鴻把兩封信並排放好，抬眼，看向帳外的夜。
南風又起了一陣，河冰徹底裂了，遠處傳來沉悶的、冰排撞岸的聲響。